“师兄来得早,可曾查探到什么消息?”子书白开门见山地问。
沈青澜愣了愣,旋即将自己知道的线索告诉给他,不知为何,子书白就长了一张叫人想要信任他的脸,好像无论任何事都能安心地交给他。
他们来时并没有见到魔修,只看到了被魔障侵蚀的百姓们,那些百姓深信喝了修士的血就能治愈魔障,个个像是疯了般纠缠不休,听说附近小宗门的弟子也曾来此地除魔,最后却都因这里的百姓刀戈相向,被迫离开。
沈青澜当下便意识到这是魔修在故意离间他们,却不知魔修的真正目的,他派了几个人去追查消息是谁放出来的,依旧一无所获。
“查不到,兴许是因为那些魔修伪装成了百姓。”子书白沉思片刻,低声道,“那魔修护法极擅幻术,对方一定躲在暗处窥视着我们,说不准离我们的距离很近。”
话音落下,沈青澜一阵胆寒,又有些不解道:“你从何得知护法极擅幻术?”
话音落下,子书白微怔了瞬,他还以为这件事是他们告诉给江幸的,所以江幸才转达给他,可没想到沈青澜居然一点也不清楚。
余光望向靠在廊柱边的江幸,子书白低声道:“我听说的。我爹娘曾经四处游历除魔。”
两句话都是真的,虽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只为了帮他隐瞒。
江幸居然知道沈青澜他们都不知道的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曾经还重生过一次么?
沈青澜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沉思道:“倘若当真如此,此事便麻烦了,我等都是剑修,对破解幻术并不擅长。”
子书白亦如此,虽然他天资好一些,但他更擅长剑法,对法术知之甚少,平日能不用则不用。
他转眸望向江幸,轻轻唤了一声:“江幸。”
靠在廊柱边的那人施舍来一个眼神,不冷不热,没有任何情绪。
“你知不知道破解幻术的办法?”子书白声音莫名更低了些,语气小心。
江幸常去藏书阁读书,又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若说这里有谁有破局之法,兴许只有江幸。
“不知道。”
回答得极其果断,像是压根没思考过。
原书里的确没写过宋凛时的幻术要如何才能解开,但写了另一件事。
他们的藏身之处。
“没事,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那魔修一定就藏在城里。”子书白见他肯理会自己,朝他略显讨好的笑笑,温声道,“一会我打算去城里逛一逛,我们一起吧。”
江幸挪开视线,冷淡开口:“不去。”
被他拒绝,子书白抿了抿唇,又故作强硬般道:“现在城里很危险,你得跟我去。”
他想去查清楚真相,但又不放心江幸离开自己身边。
“我说不去你听不懂吗?”江幸声音沉下来,“我累了,要休息,你自己去。”
说罢,他转身便朝前院走去,还没走远,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江幸眸光顿暗,捏紧了指。
真是缠人得要命,必须得甩开他。
江幸轻车熟路地按照前世记忆里的路线,走进燕准的卧房里。
推开房门,果然一切如旧。
还记得前世他们就是在这里举杯对饮,吟诗作对,虽然江幸并没参与,只是在一旁看着,却也莫名的安心。
子书白还在身后步步紧跟着,作势要随他一起进门。上次就是一个没看住,江幸跑出去险些被百姓们瓜分蚕食掉,太可怕了,他绝不能再让江幸离开他视线。
江幸额头跳了跳,回头望向他。
被他冷冷看着,子书白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我们不能分开太远,你说过的,死也跟我死在一起。”
呵。
难为他还记着。
江幸眯了眯眼,没有开口,只是兀自解开了衣襟,又干脆利落地抽下腰带。
“江幸……”子书白怔愣地看着他,很快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脸上霎然红透,匆匆挪开视线,背对着他低声道,“你、你真要休息?”
没人回应,房内安静得只听得见衣衫簌簌落地的声响,听得人愈发心跳加快。
子书白犹豫不决着立在原地,忽然又听不见他的声音,有些担忧地道:“你要睡了?”
“不睡。”
听到他的声音,子书白无端快跳了下。
“那你是要沐浴么?”
“我要自*。”声音平静极了,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子书白如雷灌顶般呆了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喜欢听就在这听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幸盯着他的背影,扯起唇,眼底却无笑意。
“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子书白心乱如麻地道,“你还是睡吧,我就在这陪着你。”
“不走?”江幸淡声道,“那我开始了。”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呼吸倏滞,隐约想起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想起了那具布满红痕的清瘦身体。江幸说话总是那么大胆,但上次吻他时动作却很生疏。江幸是如何做那种事的,他一点也想象不出来,也不敢细想。
喉间发紧,半晌,子书白还是低低开口,“半刻钟后,我再进来。”
房门开了又关,江幸心底冷笑了声,迅速把衣服套回去。
半刻钟,瞧不起谁。
蠢货就是蠢货,对付他都不需要动脑子。
江幸干脆利落地从窗子翻身跃出,顺手整理好衣襟。
宋凛时的藏身之地其实并不难找,他有一身伪装的本事,越是招眼的地方,越不容易被人发现。
书里描写那人正悠哉地倚在金榻上,喝着美酒佳酿,所以,他一定是藏在开河城的最招摇的酒楼里,只要随手抓一个人问哪处酒楼最奢靡、最显眼,便能知道他在哪了。
那宋凛时有一样上古法宝名叫诛仙索,无声无色无息,只要捆住修士便能让对方法力全失,与凡人无异,不过代价是自己也会变成凡人。
所以宋凛时自己不用,从来是丢给手下去用。
那诛仙索,对江幸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了。
能当上救世主,不就是因为有一身无人能敌的法力么?没有那身法力,他倒要看看子书白拿什么救世济人。
片刻,江幸抬头望向那刻有“烟青楼”三个大字的金字招牌,翻开手腕,在上面附上方文杰曾留给他的咒文。
心跳得快极了,他沉下气,抬手推开了那间酒楼的门。
“什么人?”
酒楼的小二急忙上来拦他,“我们今日不开张,快出去。”
江幸没理会他,只望去二楼的方向,低声道:“不开张,怎么还有客人的声音?”
酒楼的小二哑了嗓,不知道他的耳朵怎么那么灵,又赶紧祈求道:“那是我们的老主顾,小仙长,如今魔修在城中肆意横行,我们也就只能靠这些老主顾维持生意,您便别为难我们了,快快去除魔吧。”
见他承认楼上有人,江幸毫不犹豫一把推开他,直奔二楼而去。
“小仙长,小仙长,您到底干什么来了,别砸了我们的招牌啊!”
那小二还赶来纠缠,江幸却已经目标明确地推开了那天字一号的房门。
房内吟词诵曲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个妓子惊讶地望向他,而窗边那倚在榻上,阖眸小憩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男人视线惊讶地落在他身上,有些慌张地从榻上爬起来,低声道:“出什么事了?”
“都下去吧。”
江幸直勾勾盯着那男人,对那些妓子道,“我跟这位贵客有话要说。”
那张脸看起来跟寻常的纨绔子弟没什么不同,宋凛时的幻术的确高超,不仅没有半分魔气,神态也演得极其到位。
小二还在身边拦他,江幸不耐烦地甩开他,将腰间的剑稍稍拔出来一截,“所有人都滚,我是来找魔修的。”
这下没人再拦他,身边那小二忽地伸手按在他肩头,笑意沉沉地开口:“所以,我不是问了你好几遍么,找我什么事?”
刹那间,江幸浑身毛骨悚然,强忍下心头的震撼,面不改色地偏头望向身边的小二。
对方仍笑眯眯的,相貌忠厚老实,看起来温和而无害。
房内的妓子和那个纨绔子弟慌不择路地便要逃走,仅在片刻间,便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颈子般,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惨死当场。
脊背浸汗,江幸清晰听到对方缓慢的呼吸声,像是野兽在觊觎猎物。
他抬起手来,将那道方文杰的咒文亮给对方。
身边人短暂顿了下,一言不发地捏住他的腕子,仔细地瞧着。
“哦……”
宋凛时又笑了笑,说出一句令江幸头皮发麻的话,
“这不是我的咒文么,我为何不记得自己曾给过你?”
怎么可能?
凭什么他总是这么倒霉,四个护法选一,还能精准选到应该在宗门里的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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