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准摇了摇头,有些困惑地道:“江幸怎么跟你一起回来?”他还以为江幸住在宗门哪也没去呢,难道两人和好如初了?


    子书白仍盯着乌莫寻,像是生怕他对燕准做什么,“此事过后再说。”


    得罪乌莫寻的下场,他见识过,故此绝不能让燕准也经受一遍。


    山阶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在看戏,大多都是刚从家中回来的新弟子们。


    乌莫寻又是个极要脸面的人,今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是你?”乌莫寻淡淡扫了一眼江幸,见到是那日假借喂猫为名想结识自己的人,不甚在意道:“没空搭理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江幸心底嗤笑了声,走上前来,朝燕准伸出手,“把酒给我。”


    燕准毫不犹豫把酒递给了他,轻声道:“我专门给你带的,七十年的陈酿呢。”


    话音刚落,乌莫寻仿佛听到天方夜谭般愕然地道:“多少年?”


    七十年的莲心酿,有价无市,天下难得,他不自觉滚了下喉结,怪不得方才只是路过闻了一下便被勾起了酒瘾。


    江幸掂了掂那酒坛,动作看得人心惊肉跳,生怕他一个不当心摔在地上。


    乌莫寻刚要恼火地叫他把酒放下,又听江幸笑眯眯道:“如此好酒,自然要跟师兄一起分享,都是朋友,师兄不妨跟我们到北殿共饮?”


    谁跟他是朋友?


    乌莫寻心下腹诽,又见江幸缓慢走到他身前来,低声道:“师兄若喝了觉得满意,再买不迟,反正燕准家里专酿此酒,窖子里堆得满地都是。”


    话音落下,乌莫寻脸色变了变,抬眼望向不远处刚被他羞辱过的燕准,“原来如此,是该先试一试。”


    他自然听得出江幸的暗示,虽说以他的家资买酒绰绰有余,可莲心酿专供给无妄宗一家独有,从不卖给旁人。倘若跟这小子打好关系,日后绝对不愁酒喝。


    况且,一个天资极差的外门小弟子而已,他只要随手提携一下对方就会感恩戴德,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


    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弟们道:“都散了吧,我迟些再回玄极峰。”


    转过头来,乌莫寻又亲昵地揽住一脸茫然的燕准,“师兄方才没有恶意,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你也该原谅师兄吧?”


    燕准:“……”


    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刚才拿符纸抽他脸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行。


    他抬眼望向江幸,见他们似乎真的认识,心头的敌意也打消大半,轻声道:“江幸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失礼了。”


    酒本来就是带给江幸喝的,江幸想怎么处置都行。


    见气氛缓和下来,子书白也稍稍松了口气,按在剑柄上的手悄然松开。


    四人以一种诡异至极的方式达成共识,“和睦友好”地回到北殿。


    子书白前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四个会坐在一起喝酒,可这件事的确真正发生了。


    他偏头望向角落里正在收拾包裹的江幸,不由心想,一切都是江幸的功劳。


    没有江幸,他们绝做不到这样。


    桌上摆着几碟下酒小菜,还有乌莫寻特地从东殿取来的千山红荔。


    江幸把林绾给他的东西都仔细分类规整好,余光瞥见乌莫寻抓着燕准侃侃而谈意图讨好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真是一物降一物。


    “你家虽然是酿酒的,但论起喝酒未必比我懂行。”乌莫寻给燕准展示自己的独门喝法,将千山红荔泡进酒液里,顿然芳香四溢。


    燕准拧眉看了一会,低声道:“这怎么行,千山红荔太甜,甜味盖过了酒香,简直就是乱喝。”


    话音落下,乌莫寻脸色微僵,隐隐有要发火的前兆,“那你说,怎么喝?”


    “我爹教过我,这莲心酿饮前含半粒盐渍梅核,以咸酸唤醒味蕾,而后杯中滴一滴鹅油,油花浮面封香,入口时油破酒出,醇厚如绸。要是能再佐一片风干三年的生火腿,酒脂与肉脂在舌尖交汇,那才叫真正的香。”燕准形容得绘声绘色,听得在座几人皆呆了呆。


    他打开自己的包袱,把方才提起的东西全取出来,自豪地道:“你俩有口福了,这些我原本都是给江幸准备的。”


    江幸听着他的话,神色微松,半晌,还是走到燕准身边坐下。


    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喝酒,但难为某人千里迢迢抱着酒坛子来,就喝一点吧。


    乌莫寻和子书白都小心翼翼地学着燕准的模样,将鹅油滴进酒盏里,而后捧着酒盏,轻抿一口。


    半晌,两人眼前顿然一亮。


    乌莫寻已然说不出话,沉浸在美酒之中无法自拔,好半晌他才回过神,一把揽住燕准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师兄的知己,在无妄宗绝不会有人敢欺辱你。”


    燕准:“……”


    本来也没人欺负他,除了乌莫寻。


    “好喝。”子书白则是毫不吝惜地夸赞起来,立刻如法炮制一杯递给江幸,眼睛仍亮亮的,“快试试。”


    江幸接过酒盏,抬眼望向他们,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味直冲头顶,眼角激起些许泪花,他沉默地想。


    真可恨,子书白又对了。


    燕准就算与乌莫寻性格迥异,也能做朋友。


    ——他们兴许真的可以走到一条不会分开的路上去。


    第37章 三重保险


    (三十七)


    花香还未散尽, 蝉声已如潮水般涌来。阳光从淡金变成浓得化不开的白,白驹过隙间,初夏已被盛夏接管。


    没有进入内门, 没有繁杂的任务, 也没有各种反派的侵扰, 江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活得比前世更长。


    乌莫寻偶尔会带他们去出任务, 单喊江幸和燕准, 从来不叫子书白, 就算子书白眼巴巴地看着, 想跟他们一起去除魔,他也权当没看见。


    别的不提,乌莫寻的内门第一人身份还是没什么水分的, 带着江幸和燕准两个吉祥物都能轻松把魔修杀穿,两人完全没有出手机会, 只能负责在他杀完之后去挖灵核。


    外门弟子的日子实在太悠闲, 只要不出什么大事, 便能在宗门里好吃好喝的活一辈子。江幸已经把藏书阁里的书看了大半, 修为也靠自己的努力升到筑基期,剑法也熟练许多。


    对这样的生活,他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多喜欢,但总归比他前世的路走得顺畅多了。


    从北殿出来,江幸便撞上了刚从玄极峰回来的燕准。


    对方慌慌张张地冲来, 险些将江幸撞个趔趄, 他一把将人按住, 皱眉道:“怎么了,急什么?”


    “出事了, 出大事了!”燕准语无伦次地道,“方才我听乌莫寻说开河城有魔修护法出没,事态严重,已经死了数十人,我给爹娘去了信,他们到现在也没回……”


    江幸顿然想起原书里的这段情节,四大护法之一的宋凛时为了复活魔尊,四处寻找一具能够承载住魔尊魂魄的躯体,但到最后也没找到,只是乱杀了一堆人。


    没想到宋凛时这么快就找到了开河城,那人算是书里第一个有名有姓的魔修,法力高深,不好对付。


    他正琢磨的功夫,燕准却已顾不得其他,匆匆挤开他,跑到房里收拾东西。


    “干什么去?”江幸拧眉看他。


    燕准头也不抬道:“这次任务我也去,不跟你说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话音落下,江幸立刻走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不行,让子书白去就是,你去有什么用,这次跟以往的任务都不同,不是你该掺和的……”


    书里这段为了围剿宋凛时,无妄宗派去了五名内门弟子还有数十名外门弟子,最后只活下来寥寥几人,这还是在有子书白的情况下,没有子书白早就全军覆没了。


    宋凛时活了一千多年,功力深不可测,下手残忍狠毒,如果不是子书白死战到底,绝不可能留半个活口。


    “我当然知道我没本事。”燕准扯开他的手,急切道,“可换做是你,你也会回去,所以,别拦着我了。”


    话音落下,江幸登时噎住,看着他搜罗出自己画的符纸们装进包袱里,扛在肩上。


    像他们这种路人甲,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他沉下眸光,冷声喝住燕准:“站住。”


    燕准被吼得一愣,便见江幸缓缓走到他面前。


    “第一,去找子书白,无论什么时候没有子书白在场不要轻举妄动,有他在你一定不会出事。”江幸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袖子抹开,指尖掐诀,手腕上登时浮现了一道邪异的咒文,


    “第二,这是魔修护法的印记,平常不要示人,如果真到了孤立无援的时刻,把这印记亮出来给魔修看,就说你是潜伏在无妄宗的卧底。”


    燕准不可思议地看着手腕上的咒文,难以置信道:“你从哪知道魔修的印记?”


    “少问那么多,”江幸面色极沉,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扯谎,从颈间摘下那条平安符,塞进燕准的掌心,“第三,这东西借你一次,回来必须还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