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白也钻进来,背对着他,淡声道:“好了,睡吧,再不睡我就会做出一些很□□无耻的事情。”
听到这话,江幸方才的情绪顿然一扫而空,毫不客气地踹他一脚,险些将人踹下床去。
“我阉了你。”
子书白被他踢痛,忍了忍,抿紧唇。
怪他吧。
全都怪他,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那时他能不顾乌莫寻的阻拦,到玄极峰问清楚为什么江幸会痛苦,如果那时他能及时发现江幸堕魔,知道秦上彦曾如何折磨过江幸,如果那时他能把自己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告诉江幸——告诉他自己也能用手心的剑为他报仇。
那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所以,他从来不怪江幸杀人,非要说的话,他只怪江幸什么都不说,独自承受,根本不拿他当朋友。
这个人真的很坏,很可怕。
被他杀掉还要为他担忧。
月光攀上红被,金线绣的鸳鸯交颈而卧,正中的囍字格外温柔。
江幸没再踢他,别过脸去,枕头被一点点浸得湿透。
第35章 十月廿四
(三十五)
翌日清晨。
天方亮起时, 江幸便早早地醒了。
睁开眼看到身边躺着的人,江幸像是被人从头浇了盆凉水般瞬间清醒,好半晌才忍住没把人踹下去。
当然, 是看在昨天子书白在他这刷了点好感度的份上。不过江幸的好感度是消耗品, 没准什么时候就消耗完了。
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 子书白睡相很好, 安静规矩地侧卧着, 看起来跟昨晚睡前没什么差别, 至少不像燕准那样又打呼噜又流口水。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家就这么嗜睡, 想来是平常在宗门都没怎么睡过,所以一睡就睡得不省人事吧。
他默默收回视线,越过子书白下床, 那床鸳鸯软被实在太令人不忍直视,难以想象他昨晚上究竟怎么就鬼迷心窍把人放上了床。
圣父的感染力还是太强了, 连他在不知不觉中都被感染成一个容易心软的蠢货。
江幸喝了点水, 用清洁咒将自己清理干净, 穿好外衣, 推门而出,却见门口欲盖弥彰般放着一瓶小小的药膏,用一块绣着花的小手帕盖着。
他纳闷地拾起来,不知道这药膏是谁送来的,还是顺手揣进衣襟内。
地上捡的不要白不要。
桃花裹着莹莹的晨露,微薄的云雾在远山的峰顶弥漫, 如同被墨笔晕开的水色。
江幸微微吸了口气, 余光看到子书白的奶奶坐在小院里喂鸡。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件浅赭色的简朴布衣,鸡群围着她脚边转, 只这样看着,跟街上随便一个老妇人都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他缓缓走上前,也从米袋里抓了把黍米,丢在地上,毛茸茸的鸡仔立刻争先恐后地跑来啄米。
“这么早就醒啦。”奶奶.头也没抬便道,声音还是那么柔和慈祥。
“子书白说带我回来,听一听奶奶的教导,故此前来求教。”江幸声音很淡很轻,他并不觉得子书白的奶奶能教他什么,只是想借此证明子书白就是个蠢货而已。
听到他的话,奶奶笑眯眯地抬头望向他,轻声道:“我不过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妪,哪能教得了你什么,这孩子真是胡闹。”
江幸也这么觉得。
子书白就是一个山里长大的傻子,只不过他天资聪颖法力高强才显得他没那么蠢。
心里这么想着,江幸嘴上却道:“他这么说应当也有他的道理。”
奶奶把手心里的黍米洒在地上,拍了拍手,有些费力地撑着腿起身,温声道:“孩子,过来。”
江幸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稍顿,还是走到她面前去。
奶奶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布包来,塞进他掌心,亲切地道:“不到关键时候不要打开,记住了么?”
话音落下,江幸神色微滞,望向那只小布包,“什么东西,锦囊妙计?”
见江幸那副吃惊的表情,奶奶忍不住笑起来,“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小白既然希望老妪能帮你,那便收下吧,会对你有用的。”
说罢,她便提着扫帚到小院外去扫路,徒剩江幸立在原地,望着那只毫无特别之处的小布包。
开什么玩笑?
突然拿出一个一看就是锦囊的东西,还说要在关键的时候用。
江幸竟真有一丝丝的动摇,或许子书白没有那么蠢,他的奶奶可能也真的有点实力?
可他偏要现在打开看,管他什么关键不关键,都穿进书里了,难不成还要继续被书里的人吊胃口吗?
他打定主意,将那小布包小心拆开,刚拆了一半,又有些犹豫起来。
万一提前打开就失效了怎么办?
说不定是什么能帮他杀敌制胜的法宝,就像林绾给子书白做的护身符那样。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江幸不动声色地走回东屋,把那小布包搁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子书白睡得正熟,便被江幸毫不留情地自床上拽起来。
他茫然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推搡着坐到桌边。
“给你泡壶茶,坐着等。”
江幸提着茶壶便出了房门,子书白懵懂地望着桌上那只小布包,半晌,他有些困惑地将那布包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缓缓拆开。
下一刻,江幸去而复返,沉声道:“谁准你拆了!”
子书白被他骂得一愣,下意识解释道:“抱歉,放在桌上,我以为是我的……”
他不知道这是江幸的布包,还以为是自己屋里的东西,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便想拆开看一眼。
江幸没再骂他,定定观察着他脸上的反应。
片刻,子书白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道:“对不起。”
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难道没看清楚?
江幸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心地将那布包从他手心夺回来。
还是直接打开看吧,管它什么法宝锦囊。
江幸随意扯开那布包,却见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空白一片。
靠,还真是必须关键时刻打开,现在看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他郁闷地将小布包收起来,抬眸望向子书白:“你奶奶是什么会算命的隐世高人?”
听到这话,子书白登时明白过来,那只小布包是奶奶给江幸的,江幸故意诈他打开。
他轻吸了口气道:“我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见他有些不高兴的模样,江幸反而心情好了不少,倚在桌边抱臂看他,“方才我已经接受过你奶奶的教导,你奶奶说没什么可教我的。”
闻言,子书白低笑了声,“是么,你一早就去找奶奶了?”
江幸脸上的笑容微敛,这话说得好像他是因为听子书白的话,才去找他奶奶似的。
他俯下身来,眯了眯眼道:“我只是想证明你并非永远都对。”
子书白目光落在他唇上,又回忆起昨日温软的触感,微不可察地挪开视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我本来也不是永远都对。”
他常常会犯错,是人就会犯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江幸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心底翻了个白眼,某些人嘴上说自己不是永远都对,但身上主角光环开得比谁都大。
届时到了关键时刻,他倒要看看,主角的奶奶究竟是何方高人,留的锦囊究竟有何妙用。
*
一整个上午,子书白都在陪清儿雅儿练剑,江幸坐在窗边安静地看。
清儿跟子书白长得很像,说不上哪里很像,兴许是眉眼有几分相似,多了些许的少年英气,若说子书白是一杯无色无味的白水,清儿大概那杯白水里应该加了点盐。
雅儿更像林绾一些,秀气可爱,有点古灵精怪,剑招比清儿更刁钻,身体的柔韧程度常常能叫她做出出人意料的动作。
林绾把两个孩子都教得很好,江幸不由看入了神,脑海浮现一双温柔的手,握着他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小幸,来吃饭了。”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江幸眼睫倏颤,回过神来时,林绾站在门边,笑着招呼他,“今天的饭菜可丰盛极了,保证叫你大饱口福,有些菜样只有蓬蒿山有,别的地方都没有呢。”
他怔忡片刻,点了点头,跟随对方走进前厅,桌上果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硬菜,比昨日刚到家时还要夸张几倍。
“果真丰盛,伯父伯母的手艺可以去酒楼当大厨了。”江幸笑了笑道:“不过做了这么多,应该吃不完吧?”
为了招待客人,连家里的母鸡都宰了,未免太隆重。
听到他的夸奖,林绾更高兴了些,温声道:“没事,今天是小白生辰,自然该多做些,不会浪费的。”
子书白……生辰?
怪不得,他还以为是为了招待他呢。
江幸愣了愣,失笑道:“原来如此,今天是他生辰啊,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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