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人,恼怒地甩开子书白的剑,面色阴沉地走向江幸。


    长剑被乌莫寻丢回面前,江幸默了默,高情商地开口:“许是我的剑不好。”


    乌莫寻脸色更差几分,沉声道:“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我用不着你给我找借口。”


    他转过身去,死死盯着子书白:“你叫什么?”


    听到他问及自己的名字,子书白有些高兴地道:“我姓子书,名白,师兄唤我子书师弟便是。”


    乌莫寻冷呵了声道:“子书白,好,我记住你了。”


    他愤愤地拂袖离去,连他心爱的霸天也没再多看一眼。


    “师兄,再会。”子书白全然没察觉到乌莫寻的羞愤,只当他是切磋之后尽兴而归。


    毕竟从前每次他去找别人切磋时,无论输赢都会心情舒畅。


    江幸默然地目送乌莫寻远去,偏头望向子书白,不冷不热道:“你到底干什么来了,先前不是说要去找燕准?”


    子书白将长剑归入鞘内,低声道:“燕准要去陪师姐喝酒,叫我不要跟着他。”


    “……”江幸把地上的残羹冷炙收拾一番,状似不经意地淡声道,“所以,你就跑来跟乌莫寻挑衅?”


    “挑衅?”


    子书白怔了怔,立刻反驳道,“我是来同他结交,并非挑衅。”


    呵,人家可不这么认为。


    江幸不解地道:“你结交他干嘛,他明摆着看你不顺眼,非要热脸去贴冷屁股,我都替你害臊。”


    话音落下,子书白身形微滞,方才的喜悦顿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方才他所做的一切,落在江幸和乌莫寻眼中,只是挑衅。


    他静默下来,看着那只被养的胖乎乎的猫,低声道,“我只是想证明,我与乌莫寻就算性格迥异,也能做朋友,与你亦是如此。”


    江幸神色顿了顿,心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撩起轻微却漫长的回音与波动。


    子书白抬眼直勾勾望向他,“我们可以走到一条不会分开的路上去。”


    即便他们是那么不同。


    第29章 伯母


    (二十九)


    江幸有时候会想, 写出子书白这个人物的作者,一开始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创造这样一个天真烂漫至极, 对所有事都抱有积极幻想的角色。


    作者的生活一定没经历什么坎坷吧, 所以才这样宠爱他笔下的人物, 把一切美好的品质, 幸福的要素, 全都慷慨赋予了子书白。


    能不能走到一条路上去, 绝不是子书白能够决定的, 反正在江幸看过的所有小说里,主角立下这种flag后,一定会被打脸。


    他们前世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子书白惨死在他剑下,换做旁人, 早就跟江幸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只不过子书白是个圣父, 从始至终没有以此事报复过他, 甚至他给过子书白机会来杀他, 子书白却不知好歹没有珍惜,反而还想着能够用那愚蠢的“惩罚”来逼他回归正道。


    太天真了,太可笑了。


    难道子书白认为只要不跟他一条路的人,全都是有罪的人吗?


    他轻吸口气,放开怀里的猫,起身离开, “痴心妄想, 谁和你一条路。滚远点, 别再偷偷跟踪我。”


    闻言,子书白立在原地, 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眸光渐暗,低声道:“七日后在山门前汇合,别忘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威胁,江幸暗自磨了磨牙,权当自己没听见。


    跟子书白回家有什么意义,坐在角落看着他跟爹娘孺慕情深,还是听他奶奶唠唠叨叨地教育自己一通?


    子书白真是闲的没事干了,怎么就没有个反派过来给他找点事干。


    顿了顿,江幸沉默下来。


    他想起来了,原先是有的,只不过那个本应在前期骚扰子书白几十章的反派,现在被一剑捅死,掩埋在大漠里了。


    无形中帮了这蠢货的忙,江幸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人能管管子书白了么?


    足靴倏停,他忽然想到,倘若子书白真的带他回家,那他岂不是可以告诉子书白的爹娘,这混账在沙镇是如何羞辱他的。


    以他爹娘刚正不阿的性子,一定会对这蠢货深以为耻,痛恨自己生出这样愧天怍人的儿子,然后重重严罚子书白。


    江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脑海仿佛已经浮现了子书白跪在祠堂里被混合双打憋屈认罪的模样。


    没错,他应该跟子书白回去,沙镇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况且是子书白盛情邀请他在先,他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


    转眼过去,七日后。


    山门口熙熙攘攘地挤满了背着行囊的弟子们,江幸立在角落,冷眼旁观着那些意气风发的新弟子。


    能进入四大宗门之一的无妄宗,这些弟子已经是人中翘楚,最起码家境也不会太过贫寒,在修仙世界能修的起仙的,不是天赋傲人,就是家里有钱,譬如燕准。


    “你不回家了?”燕准斜挎着一只包袱,分外不舍地望着江幸,低声道,“你要是实在不想回自己家,不如就跟我回开河城吧,我家宅子大得很,到我家去我保证带你玩个痛快。”


    江幸抱臂而立,冷淡道:“不去。”


    被他毫不犹豫拒绝,燕准无奈地轻声道:“那你在宗门照顾好自己,倘若钱不够花,到我床头的小木盒里拿便是。”


    闻言,江幸神色微松,踢了一脚他的屁股:“赶紧滚,我用不着你担心。”


    燕准只得叹息一声,长吁短叹地背着小包袱走远。


    待他走后,江幸靠在梅树上安静地等,目光落在那些满面喜色的弟子脸上,有些烦躁地挪开视线。


    怎么还不来,不是说好在山门口汇合?


    这蠢货竟敢迟到。


    不知过去多久,山门前的弟子近乎寥寥无几时,一道眼熟的身影终于姗姗来迟。


    子书白不可置信地望着倚在梅树边的江幸,慢慢平复呼吸,他还以为江幸一定不会来,所以专门去南殿抓人来着。


    找了南殿、北殿甚至是玄极峰,哪里都不见人影,子书白才试着来山门碰碰运气,没想到江幸竟然真的在这里等他。


    怎么可能呢?


    那时江幸明明很反感此事,一副明摆着要逃走不给他抓到的模样。子书白莫名有种失落的感觉。


    “怎么才来?”江幸压着恼火,在他身上剜了几眼。


    子书白抿了抿唇,淡声道:“我以为你不敢来。”


    话音落下,江幸险些被他气笑。


    有什么不敢,听他奶奶几句唠叨是什么很可怕的事么?这蠢货挑衅人的本事还真是厉害。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山,谁也没开口说话。


    直到到了山下,子书白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低声道:“先去你家,你家在哪里?”


    江幸愕然抬眼,又听子书白理所当然般开口:“第一日去你家探望,后两日在我家听取奶奶的教诲。”


    开什么玩笑,江幸压根不知道原身的家在哪,尽管在宗门弟子名册上可以查到,但他一点也不好奇,也没有回去探望的心思。


    大清早的就这么多烦心事,江幸脸色难看几分,沉声道:“我不回去,赶紧去你家。”


    他已经等不及要跟子书白爹娘告状了,今天必须得看到子书白挨打他才能舒坦。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想起些什么,试探着低声道:“家人会想念你的。”


    想个屁,江幸掐了掐额角,起身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回宗门了。”


    闻言,子书白连忙抬手将他拽回来,像是生怕他跑了般紧紧攥着他的腕子,“走。”


    江幸没好气地盯着他,看到他从怀里取出两张符纸来,递给自己一张。


    “传送符。”子书白温声道,“我娘给我画的,只消点燃,顷刻间便能到蓬蒿山。”


    行了行了,知道你家庭幸福爹娘疼爱,舍不得让你日夜赶路还专门画一堆符纸,不用一直强调。


    江幸今日格外看他不顺眼,自子书白手心抽走那张符纸,用灵气点燃。


    刹那间,一股蒸腾的雾气迅速将他包裹住,江幸被那浓雾呛得咳嗽两声,待到雾散时,眼前竟是层层叠叠漫山遍野的桃林。


    山石流淌着山涧,溪水绕着石根凉凉地响,几片花瓣落在水面,打着旋儿慢悠悠地漂远。


    分明还没到开花的季节,这里的桃树竟然开得那样争奇斗艳,雾气散尽,桃花漫天,周遭仿佛仙境一般美不胜收。


    江幸短暂呆滞片刻,身后一阵凉雾迭起,他却恍若未闻地望着面前的美景。


    直到一只手在他肩头拍了拍。


    “是不是很美。”声音轻轻的,隐约能听出几分高兴。


    子书白非常喜欢他的家乡,而且他无比确信,江幸也一定会喜欢蓬蒿山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里。


    “丑。”


    子书白面色微滞,眼睁睁看着江幸面色冷淡地一脚踹在桃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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