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不想他了, 想到就烦。
他得赶紧去喂饱梅树下那只蠢猫,省得今夜又跑出来觅食, 被人踢断腿。
待走得更近些,江幸却意外地看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墨色衣摆在树下铺开,散落着几枚沾挂露水的梅花花瓣,那人怀里抱着猫,仔细地给那只肥猫梳理毛发。
江幸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
“你怎么在这?”
乌莫寻转过头来,看到是个没见过的小弟子,眉宇微蹙,语气不善道:“放肆,谁准你这样对师兄说话?”
怀里的猫被他声音吓到,下意识想跑,却被乌莫寻轻易抬手抓回来。
江幸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今世是第一次见面,乌莫寻并不认识他。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世他分明记得很清楚,他扶着醉酒的乌莫寻回东殿时,那只野猫飞扑过来,朝他们讨食,结果被乌莫寻一脚踹飞了。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缓慢靠近他们,低声道:“抱歉,原来是师兄,我方才认错了人。”
乌莫寻懒得理会他,专注地逗弄那只野猫,“滚。”
江幸嘴角微抽,还有些不习惯他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将手心的食盒放在地上打开,取出半只白斩鸡来,淡声道:“它饿了。”
闻言,乌莫寻终于抬头看他一眼,望见他手心里那盘白斩鸡,轻嗤了声:“你以为我不知道?”
知道你不喂?
江幸心底暗骂了声装货,把白斩鸡撕开,朝乌莫寻递去一半。
乌莫寻动作微顿,半晌,还是伸手接过来,搁在猫面前,“吃吧,霸天。”
霸天?
江幸险些笑出声来,没想到这傻叉还给猫取了名字,还是个这么蠢的名字。
见乌莫寻抬眼朝他看来,江幸强忍住嘲笑他的冲动,把鸡肉一点点撕成小块,低声道:“这样方便它吃。”
“我知道。”乌莫寻皱眉道,“师兄需要你教?”
江幸真是想笑得不得了。
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前世这只肥猫会那么精准地飞扑到他们面前,因为这只肥猫一直是乌莫寻在喂,所以一看到他就亲昵地跑过来讨食。
然而那日这人喝多了酒,天色又黑,以为有东西挡路,便一脚把猫踹飞了。
后来那只野猫被子书白治成了野猪,又不知是被哪位好心修士变了回去,说不定那“好心修士”正是某个把猫踢瘸的罪魁祸首。
江幸愈想愈觉得这就是事实真相,忍笑忍得发抖,忽然听到乌莫寻冷淡开口:“怎么不去开山宴,反倒故意来跟我套近乎?”
谁来跟他套近乎了,江幸不过是打算把猫喂饱一点,省得夜里被某个瞎子踢死。
他微微勾唇,轻声道:“谁不想结识身为内门第一人的乌师兄,不过我今日的确是来喂猫的。”
听到他的话,乌莫寻挑了挑眉,轻嗤道:“不是什么人都配认识我,以你的资质来看,十年都爬不进内门吧?”
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江幸懒得再理会他,反正这辈子他又不急着进内门。
他喂完猫便要离开,一起身,却听到乌莫寻又淡声道:“那边那个人,你们认识?”
江幸皱了下眉,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子书白竟然立在不远处,不知看了他们多久。
这蠢货怎么在这,不是去找燕准了?
“不熟。”
乌莫寻抬起头来,不屑地打量了子书白一眼,似是觉得对方也是来讨好自己的,“这人比你资质好多了,只是不知是什么灵根,若是金灵根,倒有资格进入内门。”
闻言,江幸总算找到能还击他的机会,低笑了声,意味深长道:“师兄竟不知道么,他就是这届新弟子里那个千年不遇的天灵根。”
话音落下,乌莫寻身形骤僵,缓慢转过头去,目光落在子书白身上,“他?”
内门弟子大多都听说了新弟子里出了个天灵根的事,只那天灵根在除魔测验里并未大出风头,反而低调极了,故此乌莫寻尚还没见过子书白。
乌莫寻的心情瞬间差极了,脸色阴沉沉的,“原来传闻中的天灵根就是这种货色。”
“师兄怎么脸色这样差?”江幸幸灾乐祸地道。
乌莫寻冷冷地说:“分明有傲人的天资,却连内门考核都没参加的蠢货,实在令人生厌。”
是故意的吧,想让别人觉得他有进内门的实力,只是自己不屑于进内门,看不上内门弟子。
他越想越不爽,这天灵根最好别惹到他,否则他必定要给这蠢货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江幸虽然嫌弃乌莫寻,却对他这番话无比认同,压低声音道:“谁说不是,装什么出淤泥而不染,只会叫人更厌烦他,以为不争不抢就比别人更高贵?”
想要的东西就拼尽全力抢到手,哪怕被人骂不择手段不知廉耻也没关系。这才是江幸的座右铭。
在这一点上,两人迅速达成了共识,你来我往地说着子书白这种人有多么讨厌。
“我要是有天道垂怜,不知道要比他要强上多少倍……”
他们正说着,江幸忽而发现子书白似乎朝他们走了过来,立刻抿住了唇。
不多时,子书白竟然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停下了脚步。
江幸:“……”
干什么来了?
乌莫寻:“……”
站这干嘛,有病?
子书白俯身行礼,淡声开口:“见过师兄。”
听到他的话,乌莫寻皱了下眉,权当没听见般无视。
子书白兀自立了一会,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碗,用水壶倒了些水,轻轻搁在野猫面前。
原来也是喂猫来的。
江幸轻嗤了声,他们这救世主大人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又要管人,又要管猫。
两人都默契地没搭理子书白,把他当成空气般无视,自顾自聊起天来。
“你若想进内门也未尝不可,错过这次内门考核,还有三月一次的宗门大考,你除魔测验时成绩如何?”
“不怎么样,但我对法术略有精通,如果师兄愿指点我的剑法,便更好不过了。”
子书白抿了抿唇,望向和乌莫寻侃侃而谈的江幸,即便重来一世,他们的关系还是那么要好。
即便不用那枚虫母灵核,乌莫寻还是会愿意跟江幸做朋友。可即便子书白这一世没有撞洒酒杯惹怒乌莫寻,乌莫寻还是会讨厌他。
甚至他现在就站在他们两人中间,还是融入不进去半分。
人和人的缘分,兴许是命中注定吧。
如果是奶奶,此刻会跟他说什么呢?
——不要怯懦,努力试一试。
子书白捏紧了指,有些紧张地低声道:“师兄,久仰大名,听说你曾是内门考核第一名,可否跟你切磋剑法?”
话音落下,江幸和乌莫寻同时错愕地抬眼看向他。
挑衅?
“切磋?好啊……”乌莫寻气得发笑,摸了摸腰间,发现自己没带着剑,朝江幸摊开手心,“把你的剑给我。”
江幸嘴角微抽,他有时候真是搞不懂子书白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闲的没事切磋什么剑法?把乌莫寻打输了,岂不是叫乌莫寻记恨一辈子?
他转眸盯着子书白,毫不客气道:“开山宴马上就要开始,师兄还要赴宴,哪来时间跟你切磋?”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垂下眼睫,心里不知怎的更不舒服了些,胸口闷闷的,很难受。
“我有时间。”乌莫寻却上头了,抬手便把江幸腰间的剑抽出来,扯起唇角,皮笑肉不笑道,“今日就让师兄教教你,为什么我当年能拿第一名。”
江幸:……
这傻叉是真没见过天道之子。
见拦不住他们,江幸深吸了口气,对子书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点水。
子书白好像看懂了,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从腰间拔出剑来,轻声道:“师兄,请。”
两人走到一处空地,像模像样地举剑对向彼此。
江幸抱着吃饱喝足的猫,心头一阵无语。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待着,喂完猫走就是了。
可看到子书白那副努力想跟乌莫寻打交道的模样,江幸眸光微暗,心底一阵憋闷。
他想起小时候为了交个朋友,故意编了笑话去讨大家高兴,结果却瞬间冷场,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那种尴尬难堪,余生都难忘怀。
为什么非要跟乌莫寻认识不可,他不喜欢你,就换个喜欢你的人去结识不就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话你奶奶没教过?
切磋开始,江幸看着乌莫寻被长剑击退,一次又一次,发鬓都凌乱几分,甚至有些不忍再看。
这蠢货果然没看懂他的暗示,把乌莫寻打成这样,乌莫寻非得气得回玄极峰练三个月的剑不可。
不多时,胜负分晓。
乌莫寻牙关紧咬,脱力地撑着手心的剑,额头布满汗水,而子书白的剑刃就悬在他的颈间三寸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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