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轻滚了下,他缓慢走向对方,迎接他的却是冷冽怨恨的眼神,像一把刀子在他身上剜了一刀。
子书白沉默片刻,把他轻抱起来,搁进那桶水里,抬手要为他清理干净。
“别他妈碰我。”
他顿了顿,收回手去,抿紧唇,“随你,我们已两清了。”
江幸窝在那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水里,刚缓和了身上的疲惫,听见这话,立刻抬眼看向子书白的背影,磨了磨牙,似是恨不得将他乱剑砍死。
两清你八辈祖宗。
爽了是吧?
第25章 定情信物
(二十五)
指尖小心地沾着药膏送到红肿疼痛的患处, 江幸这辈子没有像现在这样羞辱愤恨,可竟没有冒出要杀人的念头来。
脑海里浮现方才那人俯身下来时,颈间垂落轻晃的青色玉坠, 哪怕心头的火烧得再旺, 也像被一盆凉水浇熄了似的。
那是子书白在他这里的免死金牌, 仅限使用一次。胸口郁结不散的那份憋闷感受, 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江幸不觉得自己再欠子书白什么了, 现在是子书白欠他。
他有理由继续纠缠着折磨子书白, 而且一切都是子书白活该。谁叫他给过子书白机会动手杀他, 这蠢货却选择用这种恶心透顶的办法羞辱他。
可有一点江幸想不通,子书白究竟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恶心的办法来报复他的,原书里除了友情亲情以外没有任何其他感情线, 即便偶尔有配角对他表达好感,子书白也完全看不出来, 和没开窍的傻子一样察觉不到半分。
修炼和除魔卫道是贯穿整本书的主线, 他从没见子书白对谁做过这么不符合人设的事情, 除非……
江幸心底有种奇异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究竟对不对。
他将身体擦干,拿起搭在木桶上的衣服,看到上面被捏得乱七八糟的皱痕,深吸一口气,还是缓缓穿上,动作轻且慢, 因为一但幅度变大, 便能清晰感受到被无情折磨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江幸磨了磨牙, 抬眼望向不远处静默打坐的人,他倒是穿得一丝不苟, 人模狗样的。
片刻,子书白发觉有人靠近,微抬起眼。
江幸立在他面前,自上而下冷然打量着他,视线分毫不移地审视着他。
“你是断袖?”
眼睫微颤,子书白眼底掠过一丝慌乱的错愕,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冷静而镇定地开口:“什么意思?”
江幸细细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微妙的神态,可是尽管他看出子书白的吃惊,却猜不出那是因为他问了一个惊世骇俗的问题,还是因为子书白真的有什么变态嗜好。
唇畔溢出一道嗤笑,江幸仍目光紧锁,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是断袖,喜欢男人。你所谓的报复,不过是趁机在我身上泄欲,我说的没错吧?”
听到他咄咄逼人的质问,子书白抿紧唇,没有说话。
江幸却仿佛认定他的沉默就是默认,冷笑了声,淡淡道:“好啊,子书白。你爹娘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没想到你平日装得那么纯真善良,内里其实是个人面兽心的淫贼,打着报复的幌子在我身上发泄你的肮脏欲望。”
子书白终于忍无可忍,低声道:“够了。”
“够什么了?”江幸毫不客气道,“戳穿你了是吧,你敢对天发誓说你没有……”
下一刻,衣襟被猛然拽住,江幸身体失衡,整个人向前跌去。
唇被严严实实地堵住,舌尖猝不及防地探进来,似是要彻底叫他说不出半个字,一只手紧扣着他的后脑,不准他逃开。
“呜……”
本就被咬破的唇,碾磨着伤口更疼几分,江幸气得咬在他舌尖,趁他吃痛的间隙,终于得到机会推开对方。
他下意识啐了几口,余光瞥见子书白颇为怨念的盯着他,心头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衣襟又被对方拽回去,江幸唇上又被重重咬了一下。
疼痛激出些许眼泪,他不可置信地碰了碰唇角,指腹摸到一点血。
“不是报复,也并非泄欲。”
江幸愣了愣,看到子书白站起身来,肩头的阴影登时将他覆盖完全,眸底蕴着些许冷冽的寒星。
“这是你堕魔的惩罚。”
话音落下,江幸似乎听到自己脑袋里有一根弦嘣的一声断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人,“你说什么?”
子书白淡淡扫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倘若你再做任何坏事,或如前世一般堕魔,我势必还会重罚你。”
?
他以为他是谁啊?
江幸被他气得发笑,摸了摸腰间,没摸到自己的剑,干脆指着他道:“你真把你自己当救世主了是吧,还在这罚上我了,我想堕魔就堕魔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不对,这不是重点。
脑袋都气懵了,他掐紧额角,抬手把人扯住,“我问你,谁教你这样惩罚的?”
子书白不留情面地拉开他的手,低声道:“你一心求死,杀你并不能让你悔过,只有做你反感的事惩罚你,才能让你知道自己犯了错。”
“少来。”江幸咬牙切齿地道,“你就是在对我泄欲,你这变态,恶心,虚伪下作!你就是喜欢我,对我有欲!”
此话一出,房内刹那安静下来,江幸心头咯噔一声,一不小心,把后半句说出去了。
子书白微微吸了口气,推开房门,“别自作多情,我不曾喜欢你。”
门轻轻地合上了,风裹着沙子吹进破旧的瓦房,江幸面色铁青,捏紧拳头。
他本来只是猜测着,想诈子书白露馅,没想直接说出口。
此刻的羞辱远比方才被压在小桌上时更折磨,江幸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剑把人砍了,此后世上就再没人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在心底用最恶毒的话语把子书白问候了一个遍,才稍微缓解了那份耻辱难堪的感觉。
江幸抬手整理好衣襟,遮住被人啃咬出来的痕迹,缓慢呼出口气。没关系,没什么好丢人的,该感到羞耻的是子书白,如果他爹娘知道他这样“惩罚”别人,肯定会后悔生出这个孽障。
片刻,江幸从小桌上抄起剑来踹开房门。
还是砍了他吧。
*
“终于出来了。”燕准打了个哈欠,见到子书白出来,从屋檐下站起身,瞅了瞅他身后,“江幸呢?”
子书白一副神色恍惚的模样,低垂着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发问。
燕准困惑地绕到他面前,好奇道:“没和好,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半晌,待看到子书白脸上的表情,他眼睛瞬间睁大,吃惊地问:“你怎么了?”
子书白摇了摇头,挪开脸,“没事。”
他兀自走向大漠深处,声音极低极轻,听不出情绪,“我去除掉魔物,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
闻言,燕准茫然地眨了眨眼,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风沙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好像看到小白兄在哭。
未等他想明白,身后的瓦房小门被砰地一声踹开,将燕准吓得浑身一抖。
“人呢?”江幸提剑杀出来,气势汹汹地问。
燕准愕然看着他,指向子书白离去的方向:“如果你是问小白兄的话,他前脚刚走。”
跑得真快!
江幸磨了磨牙,沉声道:“他干什么去了?”
“他说要去除掉魔物……”燕准不知自己应不应该说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大抵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子书白看起来挺坚强的,兴许只是沙子迷了眼睛。他自己刚刚也哭了呢,叫一大坨沙子迷的。
听到这话,江幸瞬间明白子书白要做什么,上一世子书白看到那些包裹着“活人”的虫茧懊恼不甘,所以现在他要在更多人受害之前,提前到天坑去除掉虫母。
这死圣父竟敢就这么扔下他们。
他恼怒地踹了一脚沙子,有火发不出来。
忽然间,江幸似乎想到什么,抬头望向那一望无际的沙海。
子书白不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去杀虫母的时候,就没办法腾出手来管秦上彦的死活了吧。
可没有子书白那平安符护身,江幸极有可能被秦上彦身上的法宝拉着同归于尽,尽管他现在有记忆,记得前世所学的全部法术。
只要能拿到那平安符,在这片沙漠里杀掉秦上彦,风一吹沙子一埋,秦家想查也无从查起。
江幸越想越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必须得把子书白那平安符拿到手不可。
顿了顿,他转眸看向一脸无辜的燕准,朝对方招了招手。
燕准凑近他些,试探着低声问:“你跟小白兄是怎么回事?”
江幸亲切地揽住他肩头,温声道:“他跟我是那种关系,你能明白么?”
“……?”燕准疑惑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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