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幸稍稍松了口气,跟着他身后进门,还没靠近对方,子书白便避之不及般快步走远,恨不得要站他十米开外去似的。


    有必要么?


    他又不吃人。


    江幸掩在袖内的指一点点捏紧,又慢慢放开,“我先前没有跟你解释为什么要杀秦上彦,是因为我怕你不相信我重生过,现在你也重生了,应该能明白了吧……”


    “我说过了,我听不懂。”子书白再度打断他,一副坚决不愿再跟他有任何牵扯的态度,“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江幸觉得有一口气闷在胸口,他头一次觉得原来被人打断说话是这么憋屈。


    子书白抬手搭在剑上,眸光冷沉,缓慢启唇:“你若敢对燕准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我绝不放过你,我说到做到。”


    最后半句,是再赤.裸不过的威胁。


    江幸真的忍不了了。


    他什么时候伤害过燕准,换言之,他伤害一个路人甲有什么好处。子书白凭什么认定他会对燕准不利,难道就因为他当时杀了子书白?


    既然恨他,不如直接说出来,在这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算什么本事。


    “呵。”


    半晌,江幸冷不丁淡笑了声。


    “你说对了,我就是要害他。”


    谁叫他不好受,他也不会让对方好受。


    子书白瞳孔骤缩,听着他平静悠然的声音,仿佛在描述如何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他那么信任我,我不害他害谁呢,有谁会像燕准那么蠢,那么好骗?”江幸一边说,一边缓缓朝他走来,脸上挂着残忍的微笑,“我便全告诉你吧,我准备把他骗走是因为……倘若我们不慎撞上天虫,我就把他的双腿打断,丢给那群天虫吃,如此一来我就能全身而退。死一个燕准,想必宗门也没有任何人会在意,谁叫他就是个无用至极的废物,任谁都能在他头上踩一脚。”


    “猜猜看,被吃掉是什么滋味?”江幸已然走得很近了,他欺身过来,死死盯着子书白,“我来告诉你,最先被吃干净的是眼睛,他会变成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而后是嘴唇、身上的皮肤,紧接着就是肚皮里的内脏,他不会死得那么快,而是活着感受内脏被魔物一点点吞吃干净的感觉,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一只手猛然掐住他的颈子,将他狠狠掼倒在桌上。


    江幸被摔得咳嗽一声,唇边却带着罔顾一切的肆意笑容,声音发哑:“不是爱装不熟么,怎么不继续装了,嗯?”


    他望着子书白那怒意翻腾的眼,同样被激出更炽烈的怒火,“恨我就杀了我,你有那个胆子么,动手啊,来报仇。”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倏然力道一松。


    江幸胸腔起伏着,恨声道:“废物。”


    子书白缓慢直起身子,静静地看着他,眸底情绪不明。


    “你想激我杀你,是觉得这样便不再亏欠于我,同我两清。”


    心思被戳穿,江幸脸色难看,自唇畔溢出声冷笑:“随你怎么想,我只知道你是个不敢杀人的蠢货。”


    忽然间,他看到子书白自怀中取出一条雪色短带,指尖掐诀,那条短带瞬间朝江幸飞来,结结实实勒住他的双手。


    江幸愣了愣,看着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只当他想通了要报仇,又嗤笑道:“好啊,动手吧,反正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个罪大恶极的混账,杀了也没什么可惜……”


    声音陡然一滞。


    一只冰冷的手忽而在腰侧缓慢游弋,脑袋嗡的一声,江幸呼吸停下来,怔愣好半晌才回过神,声音微颤:“你干什么呢?”


    子书白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腾出只手,用力扯断他腰间的衣带。


    一种恐怖的预感在心头油然而生,江幸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毫不客气地摁倒在桌上。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见子书白有条不紊地解开自己的衣带,终于忍不住慌乱道:“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死寂。


    江幸仓惶地想要撑起身子,却又被轻易按倒,他气急败坏喊道:“子书白,你发什么疯,要杀就杀!”


    话音落下,冰凉的指腹倏忽抵在他的下唇,捏住他的下巴。


    江幸从没见过这样的他,甚至比刚重生时看到的那眼神还要可怖千万倍,浑身本能般因畏惧而止不住的发抖,他用力咬在那根指上,妄图以此令对方清醒。


    下一刻,子书白俯身下来,狠狠咬在他的唇上,直至鲜血的腥味在口腔漫开,江幸吃痛低呼了声,却给了对方更加深入的时机。


    舌尖抵开牙齿,凶猛而残暴的夺走他的呼吸,颈子被用力掐住,江幸因窒息而不得不张开口,被迫承受着对方愈发疯狂的侵略,眼角生理性的泛了泪光,脑袋昏沉,眼前阵阵发黑,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被这样活活掐死了。


    不知过去多久,就在他快要昏过去的前夕,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终于松开他的颈子。


    “你咬我多痛,我便咬你多痛,直到你知道我的痛为止。”


    江幸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满脸泪水,他呛咳几声,在模糊不清的泪光里,看到子书白不紧不慢地扯开了他的腿。


    他努力想要凭借仅存的理智推搡开对方,可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半分那高大的身躯。


    疯了,子书白被他逼疯了。


    江幸惊恐绝望地看着他,再顾不得其他,颤声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对你,我应该跟你解释清楚,我杀秦上彦是因为我和他有仇,不该迁怒于你……我不应该伤害你,我真的知错了。”


    无人回应。


    手被高高举过头顶,那条雪色的短带柔软而坚韧,任凭使了多大力气也无法挣脱。


    “子书白,对不起,”江幸挤出几滴眼泪,哀求道,“我知错了,你原谅我可好,当时我入了魔,忘记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真的,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他将朋友二字咬得极重,企图以此让子书白回想起从前的情谊,想起朋友之间绝不应该对对方做这种事。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声音淡极。


    这句话,正是从前江幸对别人说过的。


    江幸愕然望着他,还没来得及再解释一番,对方却不再给他机会。


    他猛然仰过头去,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颈子,痛得浑身发抖,彻底连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该死!


    该死!!


    该死的子书白……竟然真敢这么对他!!


    小桌摇晃吱嘎作响,那无比羞辱的暧昧声音在破败的瓦房内愈发清晰剧烈。


    “停……”


    江幸声音破碎,紧咬着牙关,染着些许哭腔,“我叫你停!”


    对方非但没有遵命,反而一把扯开他的衣襟,俯身下来狠狠咬住。


    “操……”江幸这下真的哽咽出声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疯子,变态,恶心!


    哪有这样报复人的,还不如杀了他!


    对方似是还不知足,又将他翻过去,攥着他的后颈,攻势更猛。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敲门声。


    燕准的声音如同救世主般响起:“我打水回来了,你们还在聊么?”


    江幸眼底短暂的亮起一簇微弱的光,刚张了张口,便被大手掐住了脸。


    “江幸说劳烦你再去多打一点,拜托了。”


    声音不疾不徐,气息丝毫不乱。


    靠。


    眼泪淌落在小桌上,模糊了视线,江幸从没像今天这样后悔过一件事。


    他真的不该捅那一剑,如果当时他能跟子书白好好解释清楚,或是能早点看清子书白其实没那么好惹,说不定一切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要被子书白弄死了。


    *


    不知过去多久,子书白整理好衣襟上的褶皱,将长剑挂回腰间。


    燕准搬了一大桶水进来,累得气喘吁吁,擦了下脑门上的汗,分外不解地望着子书白,“要这么多水干嘛啊,对付天虫?”


    子书白微顿了下,慢慢点了点头,神色已然恢复如常,轻声道:“你再在门外稍等一会,很快。”


    闻言,燕准狐疑地盯着他,纳闷道:“怎么又等,你俩到底在里面干啥呢?”


    先是江幸故意找借口支开他,又是子书白让他打一大桶水来,最后又不让他进门。


    而且就在刚刚这俩人不是还在吵架么,这么快就和好了?


    子书白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小声道:“别问了,没什么事的。”


    燕准:“……你最好别欺负我兄弟,不然我饶不了你。”


    听到这话,子书白头垂得更低了些,轻轻应声,“嗯。”


    房门缓缓关上。


    子书白转眸看向角落里裹着自己外衣的那人,浑身上下满是被啃咬过的痕迹,眼尾红红的,肩头轻轻发着抖,当真看起来可怜极了——倘若忽视那双盛满戾气的眼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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