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把T恤从头上套进去,动作幅度尽量小,尽量不让张特助听到任何动静。


    套到一半,脑袋卡在领口里,眼前一片黑,忽然听周宴慢悠悠地开口:“张特助,先去公司一趟。”


    江燎:“!!!”


    张特助似乎比他还煎熬,闻声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江燎紧张得手忙脚乱,好半天才把脑袋从领口里钻出来,狠狠瞪着周宴。


    周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眼睛里写着:怎么了?


    江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反正计较也计较不过。


    他继续穿衣服,把T恤拉好,把内裤拽正,把裤子套上。穿裤子的时候动作有点大,膝盖不小心撞到前座椅背,疼得他嘶了一声。


    周宴伸手过来想帮他揉,被他一巴掌拍开。


    周宴勾着唇,故意也嘶了一声:“好疼啊。”


    江燎没说话,低着头系皮带。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生气吗?


    好像也不是。


    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刚才在停车场里,被周宴那样对待,被逼着脱衣服,被威胁说窗户会降下来……他当时是真的害怕,真的委屈,真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但后来周宴亲他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往人家怀里钻。


    现在想想,简直没出息到家了。


    江燎越想越气。


    气的不是周宴,是自己。


    怎么就这么没骨气呢?


    人家稍微给点好脸色,他就巴巴地贴上去,跟条小狗似的。


    “江燎。”周宴叫他的名字。


    江燎吸了吸鼻子,不理他,继续低头系皮带。


    “江江。”


    还是不理。


    周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江燎终于抬头,瞪他:“笑什么?”


    周宴没回答,只是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脸转过来。


    江燎想躲,但没躲开。


    周宴看着他,眼底带着点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歉意。


    “刚才吓到你了?”他问。


    江燎愣了一下,飞快地把脸别开:“没有。”


    “有。”


    “都说了没有。”


    “那你怎么哭了?”


    江燎噎住。


    周宴的手指蹭过他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泪痕,干涸后皮肤有点紧绷绷的。


    “哭成这样,还说没有?”周宴的声音放轻了,“脸上还带着伤,真像小花猫了。”


    江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宴看着他那个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改为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好了,”他说,“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吓你。”


    江燎靠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但是——”


    江燎立刻抬头:“还有但是?!”


    周宴看着他,一脸无辜:“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


    “但是,”周宴慢条斯理地继续,“你跟唐梓奕做蛋糕这件事,我还是不高兴。”


    江燎:“…………”


    这人怎么还没翻篇?


    “他教你挤奶油,”周宴说,“不仅手把手教你,还凑那么近看你的玫瑰。我不高兴。”


    江燎垂着眸:“这明明只是正常社交。”


    “我知道,”周宴说,“我知道你们没什么。但是我就是不高兴。”


    他顿了顿,捧起他的脸。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他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江燎看着他。


    车厢里光线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影时不时掠过。周宴的脸在明灭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好看,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说这话是认真的。


    江燎忽然就不气了。


    不是不气周宴刚才那样对他,而是,有点气不起来了。


    这人就是这么个德行,他一直都知道。


    温柔的时候能把人溺死,疯起来也能把人折腾死。但不管温柔还是疯,都只有一个原因。


    他在乎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其实是喜欢并且渴望被这样对待的。


    “知道了。”江燎闷闷地说,把脸埋回他肩膀上。


    周宴低头看他:“知道什么?”


    “知道你小心眼。”江燎的声音从肩膀里传出来,闷声闷气的,“知道了,记住了,以后都不跟唐梓奕单独出去了,行了吧?”


    周宴弯了弯嘴角:“这还差不多。”


    江燎在他肩膀上翻了个白眼。


    看不见的那种。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了大概四十分钟,中间在公司楼下停了一次,张特助上楼帮周宴拿东西。


    这人当时应该是直接扔下工作过来找他的。


    醋疯了。


    虽然但是……怎么跟捉奸似的。


    浴室里,江燎挤了一泵沐浴露,有点心不在焉。


    他在想刚才的事。


    想周宴在车上时那个冷漠的眼神。


    想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哭。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当时是真的很害怕,很委屈,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周宴其实什么过分的事都没做。没吵架,没骂他,窗户也没真的降下来。


    只是让他脱衣服。


    只是抓住了他的&#。


    只是说了几句话。


    就这样,他就哭了?


    江燎默默地想,难道是平时周宴对他太好了,所以一点点冷漠,他就无法忍受了?


    江燎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换好睡衣,往楼下走。


    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外面是山下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没开灯,借着月光看向客厅桌子上的那个蛋糕。


    和唐梓奕一起做的蛋糕。


    周宴应该不会吃的吧。


    江燎垂下眸,正想着要不直接把蛋糕扔进垃圾桶算了,忽然就被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


    周宴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腰。


    “想什么呢?”他问。


    江燎犹豫了一下:“那个……蛋糕你还吃吗?”


    说完就后悔了。


    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周宴挑了下眉,笑声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吃啊。”他说的理直气壮,“让我尝尝唐梓奕的手艺到底有多好。”


    江燎:“……”


    这人真的好幼稚啊。


    第62章 对唐梓奕ptsd了


    蛋糕被周宴拎到茶几上时,江燎坐在沙发另一端,目光时不时飘过去,又飘开。


    像在观察一个定时炸弹。


    周宴拆开盒子,拿起附赠的塑料刀,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拆什么了不得的贵重物品。


    江燎忍不住开口:“你……真吃啊?”


    “不然呢?”周宴抬眸看他,“摆着供起来?”


    江燎噎住。


    周宴切下一块,放进盘子里,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江燎盯着他的表情。


    周宴嚼了嚼,咽下去,面无表情。


    然后他又叉了一小块,嚼了嚼,咽下去。


    还是面无表情。


    江燎:“……好吃吗?”


    周宴放下叉子,慢悠悠地开口:“奶油太甜了。”


    江燎一愣。


    然后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你小子也有说太甜的一天啊?


    平时喝咖啡恨不得放半杯糖浆的人,现在居然嫌蛋糕太甜?


    “蛋糕胚不够松软,”周宴继续说,简直把少爷病发挥到了极致,“火候稍微过了点,边角有点干。水果切得不够均匀,大的大小的小。”


    江燎:“……”


    “整体来说,”周宴下了结论,“及格线边缘吧。”


    江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果然,吃醋使人面目全非。


    江燎在心里默默吐槽,但求生欲极强地没敢吭声。


    周宴看着他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模样,忽然弯了弯嘴角。


    “但是……”


    江燎抬头。


    周宴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蛋糕,这次叉的是有玫瑰挤花的那一角。


    他把那块蛋糕递到嘴边,说:“玫瑰挤得不错。”


    江燎愣了一下。


    “真的?”他下意识问,眼睛亮了一瞬。


    周宴点头,眼底带了点笑意:“嗯。手艺还行。”


    江燎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看出来那几朵玫瑰是他挤的,但总算放心下来,也给自己切了一块。


    正要吃,手机忽然震了几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唐梓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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