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时之间,他甚至不知道是该遮前面还是后面。


    就在这时,一条胳膊从他腰侧伸过来,擦着皮肤往前探。


    江燎脑子又是轰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


    然而下一秒,头顶哗的一声。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浇下来,兜头盖脸地淋了他一身。


    周宴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贴着耳朵后面传过来,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江江以为我要干什么?”


    江燎傻站在原地,手还捂在身前,姿势蠢得他自己都不忍心看。


    他尴尬地松开手:“没以为。”


    绵密的水花中,江燎背对着周宴,上半身还穿着湿透的长袖T恤,下半身的衣物却全都松松垮垮地堆在膝弯,吸饱了水的布料正往下滴着水。


    太色了。


    如果没有那道从T恤底下透出来的淤青就更好了。


    周宴说:“乖,把衣服脱了。”


    江燎站在镜子前,耳根烧得发烫,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他抓着衣摆,心一横,快速往上一掀,直接把上衣脱了下来。


    灯光下,少年清瘦的脊背一览无余,新伤叠着旧伤。今晚新添的那道淤青横贯肩胛,边缘还泛着未消的紫红。其余的旧痕大多年岁久远,已经泛白,淡得几乎融进肤色里,看不真切。


    江燎从镜子里瞥见周宴的视线落在淤青上,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其实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


    周宴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淤青边缘:“嗯,不过还是得好好涂药。”


    江燎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扯出个笑,试图缓解气氛:“我的背还真是多灾多难啊,哈哈。”


    周宴没接话,只伸手去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揉出泡沫,从他的肩头开始,一点点往下涂。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新伤,擦得格外仔细。


    江燎盯着镜子里认真给他涂泡沫的人,忽然小声说:“周宴。”


    “嗯。”


    “你是真的没生气吧?”


    周宴的手顿了顿,抬起眼,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怎么,”他语气里带着点逗弄,“没对你做什么,就是生气了?”


    江燎一愣,竟也没反驳,只又问道:“那你怎么不说话?”


    周宴低下头,继续帮他冲掉身上的泡沫。


    “在想明天怎么和学校交代。”他说得一本正经,“你想领个什么处分?警告、记过,还是想在全校师生面前念检讨?”


    江燎:“……”


    热水蒸腾起朦胧的雾气,镜子上逐渐被一层白所覆盖。


    江燎刚想反驳,周宴忽然从身后靠近了些,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好了好了,”那声音带着笑,看似是哄人,实则在造谣,“既然你这么想,那我碰碰你就是了。”


    说着,一条胳膊从他身侧环过来。


    “!”


    江燎猝不及防,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撞进了周宴的怀里。


    江燎本能地就要去推周宴的手,却听见他慢悠悠地开口:


    “江江,这里已经开始生气了哦。”


    江燎羞耻得几乎抬不起头。


    他试图辩解两句,可周宴不给他机会,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水声哗哗地响。


    周宴笑着搂住他的腰,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轻语,蛊惑着他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江燎理智全无,一感觉到周宴靠近就主动回头索吻。


    水流声越来越快。


    周宴偏过脸躲开他的吻,又在他一脸迷茫的时候低声重复了一遍:“告诉我,舒服吗?”


    让人无法抑制的情绪一直扩散到发梢,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被贴心地照顾着。


    周宴忍不住轻笑,奖励似的主动低头吻住他的唇。


    与此同时,江燎几乎整个人都靠进周宴的怀里,所有惊呼都被堵在了一个漫长的深吻里。


    ……


    温暖的卧室里,周宴给人上完药,又搂着他的腰低头在后颈上亲了亲,眉眼弯弯,显然是已经吃饱喝足了。


    “江江今天坚持的时间比平时短了很多,”他语气餍足,“是喜欢戒指吗?”


    江燎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羞恼交加,“反正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一起洗澡了。”


    周宴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慢悠悠地开口:


    “你上次在厨房也是这么说的。”


    第56章 欢迎来找我家江燎玩


    第二天早上,江燎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那道光已经明晃晃劈了进来,在床单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睡得迷迷糊糊,伸手在枕头边胡乱摸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置顶聊天框里,是周宴八点发来的消息:


    「我去学校一趟。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假帮你请好了。」


    江燎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秒,拇指慢慢戳了个「哦」发出去,然后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打算接着睡。


    其实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怎样。


    反正,周宴全都会帮他搞定的。


    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江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动作间被子蹭过后背的伤,牵出一阵阵隐隐的钝痛。好在睡前涂过药,疼意已经淡了许多,倒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他闭上眼睛,试图睡个回笼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浴室里的画面。


    那枚戒指。周宴一直没摘下来过。


    恩爱的时候,那种硬邦邦的金属质感di 近莱,硌得他膝盖发软,扶着墙都站不稳。


    咳咳,不能再想了。


    这大清早的,身体有点遭不住啊。


    他硬是躺着念了五分钟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惜收效甚微。最后干脆掀开被子下床,往洗手间走。


    算了,趁时间还早,把昨天买的菜给做了吧。


    —— ——


    周宴走进学工处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正热闹着。


    八个鼻青脸肿的学生在办公桌前站成一排,一个个垂头丧气。最边上那个黑壮男眼眶淤青得跟熊猫似的,一条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缠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自己换药后随便糊弄的。


    学工处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份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周宴绕过那几个学生,脚步不紧不慢,跟回自己家似的,径直走到主任身边的那张纯手工定制真皮座椅前,坐下了。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那个位置,平时只有董事会领导来的时候才会有人坐。


    他们偷偷打量周宴。后者正把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老师。”周宴看向主任,微微勾唇,眼角眉梢尽是温润的笑意,“我是代替江燎来的。”


    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会亲自来。


    那几个学生的表情更精彩了。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这人谁啊?


    学神的名头他们当然听过。据说是周家的独子,家里背景深得看不见底。


    但听说和亲身经历到底是两码事。


    直到此时亲眼见到周宴坐在主任旁边那张椅子上,还坐得那么理所当然,那种“这人我们惹不起”的感觉才真正砸进脑子里。


    主任放下文件,皱着眉开口,语气严肃:“周宴同学,这件事学校很重视。一个巴掌拍不响,打架双方都有错,不仅要写检查,还得延毕一年。”


    延毕一年。


    几个学生昨天还跟小混混似的,拽得二五八万一样,这会儿听到这四个字,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个熊猫眼的黑壮男脸色都白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宴却微微挑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扶手边缘。


    “双方都有错?”他语气温和,表情十分无辜,“老师,这完全是单方面的校园霸凌啊。”


    主任一愣,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那张雕刻着古典花纹的办公桌,落在对面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学生身上。


    说实话,那几个学生现在的样子——胳膊吊着的、眼眶青着的、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实在不太像是“霸凌者”。


    但问题是,这学校有好几栋楼和大半的设施,都是周宴他家捐的。


    主任干咳一声,斟酌着开口:“话是这么说……但江燎一打八都没受什么伤,这个,这个肯定是有暴力倾向的。听说他还是什么校霸,这怎么可能是单方面——”


    “您可能不知道。”周宴打断他,笑得温温柔柔,“江燎性格比较懦弱腼腆,平时就最容易被人欺负,动不动就得帮别人背黑锅,其实都是误会。”


    懦弱腼腆。


    帮别人背黑锅。


    几个学生齐刷刷抬起头,表情像是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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