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要节制一点啊。


    他在心里默默反省,可这话刚冒出来,自己先虚了半截,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毕竟不久之前,他还哽咽着,被人哄着,乖乖地、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哥哥”。


    不是叫了一声。


    是叫了无数声。


    叫到后来嗓子都哑了。


    啊啊啊。


    那不是他。


    是另一个人。


    是那个被周宴亲得神志不清的家伙。


    跟他毫无关系!


    江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企图闷死不争气的自己。


    被窝里已经没有了另一个人的余温。枕侧凹下去一块,周宴大概起来很久了。被子整整齐齐盖在他身上,边角掖进床垫下,像是怕他踢被子。


    江燎盯着那块被掖好的被角,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慢慢想起来了。


    他下午本来应该去找张特助,把那些整理好的表格发过去,然后尽职尽责地完成实习最后一天的任务,再体体面面地离开这座大楼。


    ……算了。


    他闭上眼。


    反正已经这样了。


    又躺了几分钟,江燎才挣扎着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他低下头随便看了一眼。


    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那些痕迹还在。该红的地方红,该肿的地方肿,但黏腻的感觉没有了,连里面都被仔细清理过。


    他完全不记得。


    每一次都不记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抱去浴室的,不知道周宴是怎么帮他弄干净又抱回来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有没有醒。


    有没有说过什么丢人的话。


    江燎不敢去想。


    想到那个画面他会想死。


    他咬了咬牙,扶着腰慢慢挪下床,然后又扶着床沿缓了十秒。


    衣服都堆在床尾。衬衫皱成了一团咸菜,裤子扭成一根天津大麻花,领带垂在床脚晃悠着,摇摇欲坠。


    江燎试着拎起衬衫,刚和上面一团已经干涸的微黄痕迹面面相对了一秒钟,又立刻红着脸把衣服丢了回去。


    他们到底是怎么弄到衣服上去的!


    不过还好,那件高领的针织衫还在顽强存活着。


    江燎套上针织衫,赤着脚,一步一步挪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周宴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里面,衬衫、西装、大衣应有尽有,大部分连吊牌都没摘。


    他看了一圈,抬手取下一件深灰色的。他俩个子差不多,除了袖口长出一截,堪堪遮住半个手背,其他都还算合身。


    江燎低头,把扣子一颗颗细细系好,又随手将领口松开两指,整理了一下里面贴身的高领。


    镜子里的人头发还乱着,脸颊带着刚睡醒的薄红,神情有些怔。


    看起来很蠢。


    他别开眼,抓了几下头发。


    推开门。


    张特助正站在周宴的办公桌前整理资料。


    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江燎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表情空白了半秒。


    那半秒漫长如半世纪。


    江燎尴尬地头皮发麻。他想原地消失,想再躲回身后那个密室里,想给张特助发一封长长的道歉邮件然后从这个星球连夜移民。


    然而张特助不愧是张特助。


    那半秒的空白过后,他面色如常地收回目光,把文件搁在一旁。语气平稳得像是瞎了:


    “周总去开会了,大约还有十五分钟结束。您如果饿的话,我去买点吃的上来。”


    江燎下意识摇头。


    “不用,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叫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嚣张得像在开个人演唱会。


    空旷的办公室里,那串咕噜噜的声音绕梁不绝,一遍遍往人耳朵里钻。


    江燎脸瞬间烧透,差点当场原地去世。


    张特助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比刚才那半秒更漫长。


    可张特助不愧是张特助。


    他的表情全程丝毫未变,语气也依旧平稳,像是又聋了。


    “那我给您倒杯酸奶?”


    “好……”


    江燎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在哼。


    张特助立刻转身,快步朝茶水间走去。


    江燎站在门口,攥着稍长的袖口,崩溃地挪到沙发上坐下。


    他发誓,刚才张特助转身的那一刹那,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嘴角有一丝抽动。


    不是抽搐。


    是在憋笑。


    绝对是在憋笑。


    江燎把脸埋进掌心。


    他现在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移民路线了。


    火星就挺好,那边没有张特助,也没有周宴。


    月球也不错,实在无聊,还能和玉兔一起捣药。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周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那人西装笔挺,一看就是什么重要客户。


    江燎条件反射地想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腰一软,没成功。


    他扶着沙发扶手,努力维持着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


    周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掠过他的脸,落在他身上那件深灰外套,最后停在他攥着袖口的手指上。


    全过程,不超过两秒。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把桌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客户,又微微颔首:“方案我今晚会让助理发给您。”


    客户点头,十分客气地寒暄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周宴就走了过来。


    他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江燎,眉梢轻轻一挑:“起来了?”


    江燎没理他。


    周宴又问:“饿不饿?”


    江燎还是不吭声。


    周宴也不恼,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上,离江燎很近:“腰疼吗?”


    江燎终于抬眼,瞪着周宴,眼神里全是又羞又恼的火气,恨不得直接射穿对方。


    周宴面不改色地接下这波攻击,然后伸手,握住他攥着袖口的手。


    “嗯,精神头不错。”他说,“先去吃饭,回来再瞪。”


    江燎猛地把手抽出来:“不吃。”


    话音刚落,肚子就再次非常不配合地响了一声。


    周宴低头看他肚子,又抬头看他脸。


    没说话,就看着。


    江燎实在扛不住:“看什么看。”


    周宴一本正经:“在听它说话。”


    “它说什么?”


    周宴低笑出声:“它说,你的男朋友也太不是人了,都快六点了还不让吃饭。”


    江燎噎住。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也知道啊。”


    周宴笑了一下,站起身,顺手把他也拉起来:“走吧,想吃什么?”


    江燎被拽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眸。


    磨砂玻璃外,张特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正对着电脑屏幕,十指如飞地敲键盘。


    神情专注又敬业,俨然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摆明了是早就知道,这酸奶不用他送了。


    江燎:“……”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丢人了。


    他破罐子破摔地跟在周宴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密闭空间里只剩两个人。江燎靠着扶手,垂着眼看地上亮得能反光的瓷砖。


    周宴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沉默了两层楼。


    江燎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张特助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周宴轻轻“嗯”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宴想了想:“可能从我们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


    江燎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啊?为什么?”


    周宴想也没想就回道:“可能你表现得太喜欢我了。”


    “放屁!”


    话一出口,他就想起那天在车里,自己刚打完架,压低声音哄周宴的模样。那时张特助的反应,好像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江燎沉默三秒,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表现得……真的很明显吗?”


    周宴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或许是张特助心思比较敏感。”


    江燎彻底不想说话了,扭过头去盯电梯楼层的显示屏。


    周宴安抚道:“放心,他不会往外说的。”


    “你怎么知道?”


    周宴答得很从容:“因为他的年终奖,和我对他的信任程度,是呈正相关的。”


    江燎转头看他:“你是在威胁他还是在夸他?”


    周宴十分坦然:“都有。”


    万恶的资本家!


    第52章 嗯,好棒


    新学期开始,江燎烦的不是塞得密不透风的新课表,而是周宴那个破胃。


    假期把作息养得跟老干部似的,每天早睡早起,三餐被江燎按时按点投喂,连下午茶水果都是切好端到跟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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