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低低地“哇”了一声,喧嚣骤减。天地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只剩下城堡漆黑的剪影矗立在愈发深邃的夜空背景下。


    毫无预兆地,第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忽然在城堡上空轰然绽开,流光四溢,点亮了无数仰起的脸庞和惊叹的眼睛。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更密的璀璨光华。银蓝瀑布倾泻、绯红花环绽放、翠绿流苏摇曳,各色流光交织碰撞,伴随着恢弘音乐,将冬夜的天空渲染得如同幻境。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江燎却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好像出现了故障。


    绚烂的光影在视网膜上明明灭灭,可他的眼角余光,却控制不住地,一次又一次,悄悄地、飞快地,瞥向身侧那个人。


    周宴正安静地仰望着天空,侧脸被忽明忽暗的光影勾勒出完美轮廓,明暗交错间,竟比漫天灯火还要晃眼。


    江燎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视线却黏在对方被流光描摹的睫毛和鼻梁上,挪不开。


    烦死了。


    他在震天响的音乐和欢呼里,对自己生着闷气。


    看什么看,烟花不比他好看?


    可下一秒,当又一簇全新的烟花冲上夜幕时,他的目光还是背叛了意志,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


    好吧。


    江燎不得不向自己的本能投降,在心里撇了撇嘴,终于承认了这个让他更郁闷的事实——


    好像,是比烟花好看一点点。


    念头刚落,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周宴竟忽然偏过头来。


    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江燎心头一跳,脸颊瞬间发烫,慌乱中急急别开眼,却听见——


    “砰——!”


    一簇烟花恰在此时轰然升空,散作漫天流转的星火,光影瞬间燃到最盛。


    也就在这一瞬,周宴忽然伸手过来,将他欲缩未缩的手,轻轻握进了掌心。


    江燎倏地扭头,却在漫天落下的、细碎如钻石星尘的光点里,看见周宴唇角那抹温柔至极的浅浅笑意。


    第27章 想不想我


    烟花散尽后,人群裹挟着未尽的兴奋缓缓散去。


    回到别墅时,已经凌晨三点。江燎困得直打哈欠,迷迷糊糊地坠在周宴屁股后面,跟着进门,上楼,进卧室。


    直到周宴转过身,背靠着浴室门框,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笑声,江燎抬起头,一脸迷茫的看他。


    “江江,”他声音不高,在静谧的深夜里带着危险的气息,“要和我一起洗澡吗?”


    江燎这才清醒过来,目光本能地从周宴含笑的脸上移到里面已经打开热水的淋浴间,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谁、谁要跟你一起啊!”


    他慌里慌张地丢下一句,狼狈地转身离开,出门时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


    冲回自己的房间,江燎快速洗漱完毕,换上睡衣,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强作镇定地推开主卧的门,钻进了周宴的被窝里。


    周宴吹干头发躺上床时,江燎已经快睡着了,只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周宴心里软成一片,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江江是小朋友吗?怎么连睡觉也要撒娇。”


    半梦半醒的江燎含糊地“唔”了一声,把头埋得更深。


    周宴吻了吻他发顶,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好吧,晚安,江燎小朋友。”


    ……


    之后的几天,江燎彻底进入“实习状态”。


    周宴开始让他接触一些公司的基础事务。有时在书房处理邮件,顺手递给他几份行业报告或项目概述;有时趁着晨起喝咖啡的工夫,随口和他聊几句商业逻辑或人际往来。


    从市场趋势到风险评估,周宴讲解起来耐心十足,不仅把每个概念都拆解得清晰易懂,而且在夸奖上也从不吝啬。


    每当江燎提出问题,不管有多基础,周宴总要先夸上两句,偶尔还会给个奖励的轻吻,把人哄得晕晕乎乎的,不自觉就更努力了。


    不过更多的时间,江燎都窝在开放式的西厨里,对着平板里的教程和一堆奶油面粉较劲。


    天赋这东西大概真的能遗传。无论是需要精准温控的舒芙蕾,还是步骤繁琐的马卡龙,江燎几乎每次都能做得像模像样。


    即使挑食如周宴,也能一连吃上好几块。


    这种平静充实的日子大约过了一周。这天用早餐时,周宴放下咖啡杯,抬眸看向江燎。


    “明天一早我需要飞趟伦敦,那边有个并购案得我亲自盯着,大概半个月后回来。”


    江燎正咬着煎蛋,手中的叉子顿了一下,喉咙里的食物忽然有点咽不下去。他垂下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刀叉心不在焉地拨拉着盘子里的沙拉,最上层的生菜叶被戳得千疮百孔。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问出后半句:“那……过年前能回来吗?”


    周宴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声音放得更缓:“我尽量赶在除夕前回来。”


    江燎点点头,又去戳盘子里的西兰花,故作随意地说:“嗯,正好我可以回家帮忙大扫除。”


    周宴没再多说,只是夜里温存时,比往常更加凶猛。唇齿交缠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往后半个月的念想,都一并提前预支了。


    第二天江燎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啪嗒啪嗒跑下楼,客厅里静悄悄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


    玄关处整齐地摆放着周宴常穿的拖鞋,人已经走了。


    站了好一会儿,江燎才想起来去看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通知栏里飞快跳出银行十万元到账的短信,紧接着,是周宴言简意赅的留言:


    「钱拿去给阿姨和自己买几套衣服,年货置办不许将就。记得按时吃药,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江燎盯着屏幕上的那段话,指节悬在键盘上方,打出的句子写了又删。想说“我自己有钱的”,又想说“我会照顾好自己”,打打删删半晌,最后也只发出了一句:


    「知道了,一路平安。」


    随即又飞快地补上一个系统自带的黄色笑脸表情包。


    他等了一会儿,聊天框始终静默,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江燎将手机收回口袋,望向窗外。


    周宴现在,大概是已经登机了吧。


    随意吃了点早餐,江燎慢吞吞地上楼,准备收拾东西回家。自从确认关系后,他的衣服就开始堂而皇之地混在周宴的衣柜里,看着竟也不算突兀。


    江燎拉开柜门,先是往书包里塞了两件长袖,沉默片刻,又忍不住抬手,去触碰次净衣区里周宴今早刚换下的家居服。


    反正衣服这么多,拿错一件也是正常的吧。


    他在心中努力给自己找借口,手上却已经飞快地把那件衣服取了下来,叠整齐,塞进自己书包的最底层。


    因为周宴提前安排了司机,江燎这次不用等公交车,很快便到了家。


    白天他一切如常。


    花了两天时间,近乎较劲似的把家里彻彻底底大扫除了一遍;大年二十四这天,还和梁秋云一起去市场,买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年货。


    可一到夜深人静之时,白天那被强行压下的空虚感便再也无处躲藏,凶猛地反扑上来。江燎蜷缩在被窝里,本能地把那件家居服紧紧抱在怀里。


    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变态”,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把脸埋进布料,手臂越收越紧,腿也无意识地夹住衣角,仿佛这样才能填补身边那个人的空缺。


    伦敦那边有时差,两人聊天的时间总对不上。常常是江燎发过去一条消息,好几个小时才有回复。


    深夜十一点,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周宴:「刚忙完,睡了吗?」


    江燎几乎是秒回:「没」


    周宴:「想不想我?」


    江燎手指悬在屏幕上,打出一个“想”字,又有些脸热,飞快删掉,换成:「不想」


    几乎下一秒,语音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江燎心脏一跳,立刻按下接听,动作快得差点拿不稳手机。


    “真不想我?”周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熟悉的、让人耳根发软的温柔笑意,似乎能想象到他此刻微微挑眉的样子。


    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还在外面。


    “烦不烦?”江燎粗声粗气地回,下意识把怀里的家居服又搂紧了些,脸颊贴着柔软的布料磨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无比熟练地按下了录音键。


    周宴也不拆穿他,就在电话那头慢悠悠地聊,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在家做什么,声音温和,偶尔低笑一声,磁性的嗓音落进耳朵里,让他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这两天温度低,出门多穿点。”


    “知道,我又不傻。”


    “江江,”周宴忽然放轻声音,“我这边事情比预计的麻烦,可能要多待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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