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倒也没过多打扰,只是默默承担起了后勤部长的职责,端茶送水、投喂宵夜、按摩放松(正经的),服务周到得让江燎偶尔会产生一种自己被高价包养了的错觉。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考试日终于到了。
教学楼主楼,气氛肃杀,随处可见抱着书临时抱佛脚的学生。
然而,在通往金融工程专业的走廊拐角处,却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别的系考前拜的是教学楼前的名人雕像,他们专业的学生,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周宴周围。
周宴背靠栏杆,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手里拿着本笔记,正垂眸给一个紧张到快要低血糖的学弟讲解最后一道高频考点,语气耐心,条理清晰,完美得像天使下凡。
而他腿边的走廊长椅上,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一座“贡品山”——牛奶、巧克力、苹果……琳琅满目。
“拜托,让我及格吧!”
一个女生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然后小心地把一盒蔓越莓曲奇饼干放在小山顶端。
“学神保佑别抽到那道变态大题!”另一个男生念念有词。
江燎抱着课本走过来,瞧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真是服了,有这功夫不如多背几个公式!
他心中吐槽,面上仍绷着惯常的冷淡脸,目不斜视地从这群“信徒”旁边走过,打算直接进考场。
经过周宴身边时,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看着周围同学大多都进了教室,走廊暂时空旷,只有温时安还蹲在墙角,一边啃面包,一边低着头背最后几个名词解释。
鬼使神差地,江燎忽然停下脚步,指尖悄悄勾住周宴衣角,又做贼似的左右飞快一扫,确定没人注意后,便也学着那些同学,幅度极小地弯腰拜了一下。
心中碎碎念:看在我这几天辛苦清心寡欲的份上,保佑我考的全都会,蒙的全都对吧!
拜完就想松手溜走。
谁知,他刚直起腰,就看见面前的周宴也学着他的样子,微微躬身,对着他,饶有兴致地“回拜”了一下。
动作优雅从容,眼里笑意浓得化不开。
这时,背完书的温时安正好抬头,准备进考场。他一边团面包纸一边往前走,差点撞上僵在原地的江燎。
“哎哟!”温时安及时刹车,茫然地抬头,“江燎?你站这儿干嘛呢……”
他的目光在面对面站着的江燎和周宴之间扫了个来回,又看了看江燎还没完全收回的手,以及这两人微妙的对拜姿势。
温时安眨了眨眼,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面包让他腮帮子鼓鼓的,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你俩搁这儿夫妻对拜呢?”
江燎:“!!!”
江燎做贼心虚,脸轰地烧起来,猛地甩开周宴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绷着那张快要红透的脸,僵硬转身,快步往教室里走。
丢死人了!
温时安这张破嘴!
考完试就灭口!
紧随其后进来的林裕目睹了江燎恼羞成怒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笑容温煦如春风的周宴,福至心灵。
他赶紧小跑到周宴面前,双手合十,无比诚恳:“学神!临考前我能跟您握个手吗?沾沾学神气!求求了!”
周宴好脾气地笑了笑,伸出修长干净的手,跟林裕握了一下:“加油。”
林裕顿时如获至宝,激动得脸通红,嘴里嚷嚷着“考完前都不洗手了。”冲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气氛紧张。江燎把书包放到门口指定的物品存放柜里,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脸上的温度降下去。
他按照学号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摆好考试用具,一抬头,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正左右张望着寻找座位。
是唐梓奕。
江燎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是同时,唐梓奕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隔着好几排座位就朝他疯狂挥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无声地做了个“好巧”的口型。
江燎勉强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唐梓奕找到座位,迅速把东西放下,几步凑过来:“江燎,考完这门你有空不?陪我去看看哪块地儿合适呗,我想正儿八经地租个门面做烘焙。”
江燎眼皮也没抬:“你家里同意了?”
“当然没有。”唐梓奕眨眨眼,娃娃脸一派天真,“但我自己有存款呀,不需要他们同意。等我做出成绩,他们自然会支持。”
“哦,是吗。”
“对了,还没问过你,”唐梓奕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要是还没想好……要不要来我的烘焙店帮忙?”
他语气轻快,像是随口一提,却又接着说:“我可以给你开工资哦,一个月两万怎么样?时间也自由。”
江燎垂着眼,整理手边的笔袋:“不要。”
不远处,周宴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他脸上的表情分毫未变,唯有搭在桌面上的修长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叩着光滑的木质桌面。
这时,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唐梓奕缩了缩脖子,立刻溜回了座位。
江燎终于清静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单手撑着脸颊看周宴的背影。
以后,自己大概也是会去周宴的公司上班的吧。
他没什么宏伟的志向,也从不觉得自己能有多大出息。心中盘算过最大的事业,不过就是努力赚钱,让妈妈过得轻松舒心一些。
然后……和周宴一起,好好地、安稳地过完一辈子。
第20章 愿明月独照
经过长达一周昏天暗地的考试,最后一门终于尘埃落定。
江燎合上笔盖的刹那,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学神不愧是学神!
周宴考前给他圈的重点、出的题型,简直像是提前拿到了标准答案,不仅押中了百分之九十的内容,就连最后那两道大题,都只像是换了几个数字的原题复刻。
笔下是前所未有的顺畅,江燎走出考场时,脚步都轻飘飘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心情一好,连看人都自带柔光滤镜。即便在面对唐梓奕时,江燎竟都破天荒地觉得,这张娃娃脸瞧着似乎也没那么聒噪了。
当然,这点“宽容”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寒假才刚开始,江燎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昏君生活,就被周宴以“提前接触社会、感受商业氛围”为由,拎去了公司年会。
说是公司年会,其实更像一个半开放的社交盛宴。周宴的公司虽然还在成长期,但势头很猛,加上他周家大少爷的身份,邀请函刚递出去,前来捧场的各界名流、合作伙伴、乃至嗅着机会而来的各方代表,便已络绎不绝。
宴会厅设在市中心顶级酒店的空中花园,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酒液与精致食物的气息。
江燎穿着一身周宴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定制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腰细腿长,平日里那股随性的学生气被收敛起来,显出几分难得的清俊矜贵。
只是,人能靠衣装,本性却藏不住。一到这人多的场合,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每一根毛发都恨不得竖起来宣布警戒。
放眼望去,满场都是完美的笑容、滴水不漏的寒暄。每个人嘴里说着漂亮的客套话,视线悄无声息地扫过来、刮过去,掂量着,评估着。
江燎知道自己在这里,就是个突兀的“关系户”。被周宴亲自带进来,虽然对外只介绍是朋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周宴待他不同。
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甚至隐含轻视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得他难受。
周宴作为绝对的中心人物,自然无法一直陪在他身边。开场寒暄后不久,就被几位合作方和投资人围住,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江燎自觉退到相对安静的餐台附近,端了杯果汁,假装对面前琳琅满目的甜点产生了浓厚兴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说在周宴的监督下,他已经有按时吃药,情绪不会轻易失控。但……总归还是以防万一,在这种地方,独自待着,对谁都好。
“一个人?”一个略带油滑的男声从身侧响起,黏腻得让人不适。
江燎抬头,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看似友善的笑,眼神却在他脸上和身上逡巡。
江燎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不是。”
对方却仿佛听不懂人话,反而更凑近一步,手里晃着酒杯:“嘿嘿,我瞧着是周少亲自领你进来的。小兄弟,在哪里高就啊?”
他目光在江燎年轻的脸上打了个转,语气越发暧昧,“看着年纪轻轻的,该不会还是学生吧?手头……紧不紧?”
最后几个字被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某种毫不掩饰的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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