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还愣在原地,手里还傻傻捏着那张残留余温的扑克牌。
“哇哦——”
“牛逼!!!”
“燎哥是不是脸红了!”
“学神这波操作太会了,能不能和我传一下空气,我不介意!”
“拍照了没拍照了没?我的天这画面,真想发到论坛上去!”
……
江燎在一片起哄声中如梦初醒,他下意识地把牌攥进手心,然后借着侧身倒雪碧的动作,偷偷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桌上散乱的扑克牌被熟练地收拢,准备好开始下一轮。这时,周宴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屏幕亮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对江燎示意过后,拿起手机,穿过喧嚣的人群,朝酒吧外面走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周宴才刚一离开,江燎便觉得酒吧里的喧嚣仿佛突然被放大了十倍。原本还能勉强压下去的烦躁彻底开始反击,混着低音的捶打,撞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江燎又在座位上硬熬了两分钟,可周宴离开得太久了,时间每过一秒,心头的焦躁就多添一分,对周遭环境的忍耐力便下降一截。
他无意识地狠狠抠着指节,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子,可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根本压不住心里翻腾的情绪。
最终,他还是站起身,拨开人群,快步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直到用冷水洗了把脸,江燎才觉得舒服了一点。他对着镜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忍不住去回想刚刚的画面。
周宴为什么没选喝酒?三杯啤酒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才对。
是觉得新奇,所以想顺水推舟地试试看吗?
因为选别人可能会尴尬,所以就选了自己这个发小?
……
江燎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抵进掌心。镜子里的人眼神里掠过一丝痛苦和自厌。
他忽然抬手,泄愤似的,一拳捶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
手背传来钝痛,却远不及心里的混乱和恐慌。
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彻底失控,或者疯掉的。
明知道不该靠近,明知道他不可能属于自己,却还是像扑火的飞蛾,管不住心动,抑不住渴望。
江燎咬着唇,垂下眼,当他指尖触碰到那张被体温捂得发热的扑克牌时,心底某个角落,又忍不住开始疯狂地、卑劣地奢望:
如果刚才,
他们之间,没有隔着这张该死的扑克牌,就好了。
第8章 失控
江燎从洗手间出来,刚转过走廊,就看见了苏晓。
她被六个男人堵在昏暗的墙角。为首的是个染着荧光绿头发、浑身挂满闪瞎人眼名牌Logo的青年,活像棵行走的圣诞树。
他正晃着手里的酒杯,脸上挂着黏腻又令人作呕的笑,眼神在苏晓身上来回刮。
苏晓脸色发白,想从侧边绕开,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寸头男立刻横跨一步,一堵墙似的挡住了去路。
“喂,美女,撞了人就想走啊?懂不懂规矩?”
绿毛富二代拖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腔调,忽然手腕一歪,整杯酒“哗”地一下,全泼在了苏晓浅色裙摆上,深色的酒渍迅速洇开一大片。“快赔钱,我这衣服可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得好几万呢。你这裙子……啧啧,怕是赔不起吧?”
苏晓紧紧抓着自己的包带,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明明是你自己突然转身撞过来的,我根本没碰到你!”
“我撞你?”
那富二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目光从她慌乱的脸滑到被酒液浸湿、贴着皮肤的裙摆,“大晚上的不回家写作业,穿这么点布料站男厕所门口,不就是等着被人撞么?还跟老子装什么清纯?”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压到苏晓身上,浓重的酒气混着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要么,现在就跟我去包厢里乖乖道个歉,把酒钱聊清楚……要么,你就等着被我那帮手下好、好、伺、候了,我得提醒你,他们可没我这么有耐心。”
这时,班里其他同学也闻声聚过来,十几个年轻人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忌惮,面面相觑,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一个男生实在看不下去,涨红了脸,挤出人群,大着胆子道:“你们再这样欺负人,我们就报警了!”
“哟,出头鸟啊?”
富二代斜眼看过去,满脸不屑,“滚蛋,知道我爸是谁吗?再啰嗦,信不信连你一起收拾。”
话落,他身后那五个壮汉十分配合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学生们哪见过这种阵势,满腔的愤怒都像被堵在了喉咙里,没人再敢上前。
江燎冷冷看着这人渣,额角那根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神经,又开始忍不住疯狂跳动。
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焦躁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混着翻涌的恶心感。他深吸一口气,拨开挡在前面的同学,走了过去。
“几位,”江燎站到苏晓侧前方,用身体隔开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有些发硬,“酒也泼了,话也说了,够了吧。”
“你他妈又是什么东西?”
富二代挑剔的视线刮过江燎身上的卫衣和牛仔裤,嘴角撇得更高,“这妞是你相好?想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说着,他故意晃悠着凑近,喷着酒气的嘴几乎要碰到江燎的耳朵,声音却没有刻意压低,大到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这种学生妹我见多了,表面装得跟小白花似的,里头不知道有多……”
“啊——!”
富二代话还没说完,江燎就已经紧皱着眉抬手,用胳膊格开了他几乎要蹭上来的脸,力道不轻:“嘴巴放干净点。”
“你竟然敢推我?!”
富二代踉跄一步,差点摔倒,瞬间恼羞成怒,指着江燎的鼻子破口大骂,“真是给脸不要脸!来人,给我揍他!揍到他妈都不认识!那女的也给我抓过来,今晚老子非得好好教教他们做人!”
打手们听了指令,立刻伸手去抓苏晓的胳膊,苏晓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一瞬间,那尖锐的、充满恐惧的声音,猛地刺穿时光,与记忆深处中母亲被醉醺醺的男人堵在墙角,发出的绝望哭喊尖叫,重重叠在了一起。
画面、声音、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暴力的阴影……
“嗡——!”
江燎瞳孔骤缩。
世界仿佛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一片嗡鸣的血红。一直苦苦压制的戾气、翻腾的恶心、还有那些深埋在骨髓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憎恶,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彻底引爆,轰然炸开!
他侧头躲开一个打手的拳头,视线扫过旁边桌子上散落的空酒瓶,想也没想,随手拿起来掂了一下,就朝着那个抓苏晓胳膊的人狠狠砸了过去。
“砰!”
瓶子在那人头顶上炸开,碎片和酒液四溅。打手痛嚎着抱住头,踉跄着松开了苏晓,又被江燎一脚踹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富二代见状,更是暴跳如雷,自己躲得远远的,声音却一声比一声大:“废物,一起上啊!他就一个人,给老子弄死他!出事儿有我兜着!”
江燎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烧着一团火,每一次暴力挥拳都带来一种近乎失控的爽快感。他反手用半截玻璃瓶颈逼退一人,又抬脚狠狠踹在另一人的膝弯上。
有人从背后猛地锁住他的脖子,他全然不顾窒息感所带来的痛苦,毫不犹豫后仰,直接用后脑勺重重磕上对方鼻梁。然后在对方痛哼松手的刹那,挣脱着转身,一拳狠狠砸在那人的腹部。
混乱在狭窄的走廊里爆开。江燎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动作又凶又狠,专挑人的关节、软肋下手,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对方虽然有五六个人,一时之间竟也被他这疯狗般的打法震慑,有些手忙脚乱。
就在场面几乎要彻底失控,绿毛富二代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似乎要叫更多人时——
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穿透嘈杂,横插进来。
“江燎。”
围观的学生们下意识纷纷回头。
周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几步外,脸色沉静,目光却冷得吓人。他极快地扫过满地狼藉、踌躇不前的保安以及狼狈的打手们,最终定格在了江燎脸上——少年嘴角沾血,胸口起伏,眼底还烧着未褪的狠劲。
“江燎”,他微微皱眉,又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上了些许命令意味,“过来。”
江燎的动作一滞,下意识松开了其中一个打手的衣领,抬眼看向周宴。
像是才终于回过神,他垂下眸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然后拨开身前碍事的人,踉跄了一下,沉默着停在周宴面前,只有那双沾了血痕的手,仍在无法自控地微微发着颤。
周宴什么也没问,只伸出手,温柔地将人揽进怀里。他就像是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一条手臂环过他腰间,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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