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在旁边的木质长椅坐下,捧着温热的奶茶杯,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还是别吃太多了,你胃又不好,小心晚上难受。”
“嗯。”周宴应着,语气像是听进去了。可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扶住江燎的手腕,很自然地凑近,就着他的吸管喝了一口奶茶,评价道,“你的好像不怎么甜啊。”
江燎好似怔了怔,才抿着唇开口:“是你的刨冰太甜了。”
说完,他低下头,轻轻含住吸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明明已经很甜了。”
“什么?”周宴看向他。
江燎倏地回神,慌忙转移了话题:“哦,对了,刚刚听他们说,晚上还要去酒吧,就是山庄旁边那家清吧。”
“我听到了。”周宴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刨冰,让红糖浆慢慢渗透下去,“你去么?”
江燎抬眸看他,几乎想也没想:“你去我就去。”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周宴握着塑料勺的手顿了顿。他缓缓抬起眼,专注地看着江燎,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酝酿已久:“江燎,如果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怎么办?”
江燎愣住,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他别开视线,咬着吸管,含糊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谁说你很好了,你从小到大欺负我的次数还少吗?”
周宴眨眨眼,一脸的无辜:“有吗?”
“六岁,你骗我晚上院里有狼,只有跟你睡一个被窝才安全,害我连着一个月不敢自己上厕所。”
江燎掰着手指,细数起来,语速飞快地开始翻旧账,“还有,我们玩捉迷藏,你躲到树上,我以为你被坏人抓走,吓得哇哇大哭,你才慢悠悠出声,笑我胆子小。”
“对了,你自己挑食又不说,把不爱吃的菜全夹给我,还非要看着我吃完,那个月我胖了五斤。”
“然后七岁……”
“好了好了,别念了,我认错还不行吗?”周宴笑着打断,伸手过去,轻轻握住江燎正在“控诉”的手指。
江燎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宴语气软下来,像在解释,又像是在哄人:“我从小就一个人住,父母……比较忙,很少回来。身边突然多了个同龄人,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江燎的手背,“后来我不就没有再那样欺负你了吗?”
江燎低下头,就着还被周宴握着的手,用力喝了一大口奶茶。温热的甜意漫过舌尖,一路暖到胃里,却平复不了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才不是。
他在心里小声反驳。
长大后,
明明欺负得更过分了。
方式更隐蔽,更让人心慌意乱,无处可逃。
第7章 扑克牌吻
最终,他们还是跟着大部队进了那家所谓的“清吧”。
一脚踏入,江燎的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厅内光线昏蒙,只有墙上流动的灯带勉强照亮人影。厚重的低音像贴着地面滚来,持续敲打着人的神经。空气漫着浓烈的酒味,一对对男女依偎着,做一些令人害臊的事。
江燎额角直跳,脑中那根名为“冷静”的弦被噪声和画面绷得咯吱作响。
果然就不应该相信那些人嘴里的鬼话。什么清吧,这里除了没人在舞池中央发疯似的蹦迪,其余地方和普通酒吧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挨着周宴在沙发角落坐下,皱着眉给自己倒了杯雪碧,想压一压胸口的烦躁。
正要喝时,余光却瞥见了周宴的侧脸。明明灭灭的光线下,这人平静得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
江燎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这位向来出入高档场所的少爷,会不会根本就适应不了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于是,趁着负责洗牌的男生还在讲解那听起来就很弱智的“真心话大冒险”变种规则时,江燎侧身靠近周宴,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不习惯?要不我找个理由,我们先溜?”
周宴微微偏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顺势蹙了蹙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为难”和“强撑”之间的神情,声音也比平时软了些:
“可是规则都听完了,大家兴致也很高,现在走……算不算临阵脱逃?会不会扫兴?”
这话听在自动开启“护短”和“过度解读”模式的江燎耳里,立刻就变成了“周宴其实很想走但为了大家硬撑着不好意思说”。
他下意识就接过话头,温柔地安抚道:“那就玩一局意思意思。放心,输了算我的,酒我替你喝。”
话音还没落下,对面一个眼尖的女生就笑着拍桌:“哎哟喂,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游戏还没开始就先私下结盟抱团啦?”
卡座里顿时炸开一片起哄声。几个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嚷嚷:“光喝酒多没意思啊,不如我们加点码吧,输的人指定一位,用嘴传扑克牌!”
最后几个字一出,气氛瞬间被点燃到新的高度,口哨声尖叫声接连响起。
温时安朝几个面露难色、明显有些抗拒的女生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皱眉,试图缓和:“这样……好像有点过了吧?毕竟是同学聚会……”
另一边立刻有男生接话:“哎呀,玩游戏就是放得开嘛!女生要是觉得介意,可以选择喝酒代替惩罚啊,喝三杯,一杯换一张牌。”
“那要是不会喝酒呢?”温时安又追问了一句。
空气安静了几秒,没人回应。
几个女生投来求助的目光。温时安抿了抿嘴,感受到旁边林裕偷偷拉他袖子的力道,以及周围男生们“别扫兴”的眼神压力,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无奈地垂下眼。
这时,一个带着点烦躁的声音响起来:“桌上不是有雪碧和果汁么。”
江燎抬起眼,目光扫过提议加码的那个男生,表情很冷。
正在洗牌的男生动作一顿,抬起眼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敢再提出异议。毕竟,江燎虽然平时在班里不算活跃,但脾气是出了名的冲,真惹毛了不好收场。
“行行行,那就……不会喝酒的用饮料代替,传牌还是传牌哈!”洗牌男干笑两声,赶紧打圆场,唰唰地把牌发下去。
第一局,输的是个戴厚眼镜、平时看着挺老实的男生。他嘿嘿一笑,推了推眼镜,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拖长了声音:“我要选——苏晓大美女!”
“哇哦——!!!”
苏晓大方地笑了笑,在一片暧昧的唏嘘和起哄声中端起面前早就倒好的三杯啤酒:“我选喝酒。”
话落,她便直接仰头,一杯接一杯,咕咚咕咚灌下去,赢得一片叫好声。
第二局、第三局都风平浪静地过去,输家要么选择喝酒,要么选了关系好的同性朋友传牌,笑闹一阵也就过了。
第四局刚亮牌,周宴便轻叹了口气,把牌面往桌子上一摊:“看来是我输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竟没打算去碰酒杯,反倒像是在认真斟酌、仔细挑选,该由谁来与他完成那个暧昧的惩罚。
江燎感觉自己心跳快撞出胸腔了,低下头猛灌饮料,手抖得杯里的冰块叮当响。
“那就……”
周宴的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点,忽然转过头,语气温和又带着点歉然,仿佛在征求同意,“抱歉了江燎。选你的话,可以吗?”
“轰——”
包厢彻底沸腾。尖叫、口哨、笑骂声混杂在一起,引得其他桌的客人也纷纷凑过来围观。
江燎耳根烫得快烧起来,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笑容,嘴角却像被什么拽着,声音也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哈、哈哈……行啊。”
周宴忍不住勾唇,修长的手指从桌上散乱的扑克牌中,拈起一张红心A,姿态从容地轻含在唇间。
然后,倾身靠近。
周遭所有的喧闹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声响,褪成了一片嗡嗡的背景。江燎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张越来越近的、被一张薄薄扑克牌半掩着的俊美脸庞。
昏暖浮动的光线在周宴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温驯的阴影,却丝毫遮不住他眼底明媚的笑意。
江燎望着他,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直到那微凉的、带着硬质感的扑克牌边缘,轻轻触碰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干的唇瓣。
“!!!”
江燎浑身一颤,几乎能透过薄薄的牌面,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揣了只连喝了十斤红牛的兔子。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江燎才终于在周围的催促声中,想起来自己的任务。于是僵硬地张开嘴,小心地衔住扑克牌的另一端。整个过程他的睫毛颤得厉害,根本不敢去看周宴的眼睛。
纸牌成功传递的瞬间,欢呼声立刻再次响了起来。周宴坐直了身子,目光仍落在他脸上,眼里荡开一层很软的笑意,像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又像是近乎宠溺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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