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那个从雾中浮现的同类抬起“手”。


    细长的黑色“手臂”瞬间拉长,像一根黑色的丝线在空气中疾速穿行,然后,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影子的身体。


    “额……什……么……”


    影子的身体从中心开始崩解。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啸,黑色的碎片从它的身体上剥落、飘散、化作烟雾,然后被白雾吞噬殆尽,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留下。


    然后是。


    “啪嗒。”


    袭击影子的那个“同类”凭空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枚黑色的结晶。


    如果影子还有意识,它就会发现,这个消失的“同类”与它长得一模一样,人类无法分辨,但同为影子的它们可以分辨出每一个影子的不同。


    如果这个时候,机械球能在雾气中穿梭,飞到横滨上空,就会发现,浓郁的白雾中时不时会闪烁出黑色的光。


    街角、屋顶、公园的长椅下、河边的栏杆旁,像被谁随手丢弃的黑色棋子,在被主人把玩后失去了兴趣,任由其散落在横滨各处。


    那是一颗颗黑色的结晶。


    是涩泽龙彦的异能,在剥离出影子的能力后,能力实体将本体击杀后,能力化作的结晶。


    将整个横滨的雾海,点缀出一颗颗黑色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对于横滨地面上发生的事情, 海涅一无所知。


    在森鸥外离开横滨之后,祂就陷入了沉睡。


    和人类不同,祂们这个种族很少会做梦, 但或许是回家的时间快到了,海涅罕见地在这次短暂的睡眠中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海涅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祂既不是人类, 也不是诅咒,甚至也不能说是影子族,影子只是这个世界的人根据自己的认知给祂定下的名字。


    海涅从未解释过这一点,就像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一样,祂也不想为这些只是把祂当做异类的人多费口舌。


    没有必要。


    在不知道多少次被称为咒术师的人类追杀之后, 海涅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好在祂们这个种族很特殊,虽然这种特殊让祂在这个世界吃尽了苦头, 同样地也让祂存活至今, 等到了回家的机会。


    复制其他生物,包括ta们的记忆,以这种生物的形态存活,似乎在这个世界是一种不可饶恕的事情。


    而这个世界里的某些人类,也就是那些被称之为咒术师或是诅咒师的人类,他们的眼睛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即使在复制人类后,祂的外表再像人类,也拥有那个人类的所有记忆,这些人总是能戳穿祂的伪装,然后带着同类追杀祂。


    海涅不太明白。


    为什么?


    祂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可那些人根本不听祂的解释,看着祂的眼神总是厌恶中带着杀意。


    在海涅被发现复制能力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祂都处于被追杀的状态。


    即使不管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他们身上被称之为“术式”的能力海涅都无法复制,可好像拥有复制的能力就是一种原罪。


    如果不是祂的第二个能力,或许祂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海涅的第二个能力,用现代人类的话说,就是祂能够“存档”,在死亡后跳跃时间线,回到过去,当然,这也是有限制的,但这不重要。


    总之,在那段东奔西走的逃亡路上,海涅死过很多次,同样也被人救过很多次。


    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明明救过祂的人类,在祂死后回到过去,这个救过祂的人类或许是下一个杀害祂的凶手。


    杀过祂的人类,在某一条已经无法回溯的时间线里,可能曾经救过祂。


    海涅以为自己会忘记这些事,可是在梦中,这些记忆却再次浮现,祂好像又经历了一次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逃亡生涯。


    然后,遇见了那个人——


    很奇怪,祂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类的模样了。


    她杀过祂,救过祂,同时,也是第一个发现祂能够回溯时间的人类咒术师。


    是第一个,询问祂的名字的人类。


    “海涅,我的名字叫海涅。”


    海涅对那个人类的情绪很复杂。


    她们当过短暂的朋友,有过浅薄的怜惜,在月色下曾经无数次擦肩而过而只有祂记得的毫无关系,祂倒下的血泊里也有她的一剑,她映出祂的眼睛里也出现过毫无缘由的恨意。


    但最终,她还是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理解祂的人类。


    或许是因为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里,祂的人类形态是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女孩吧,她对祂产生了不该有的同理心。


    “我只是想……回家……”白发女孩抱着人类崩溃地嚎啕大哭,“好疼啊……为什么……呜呜……为什么要杀我……”


    “姐姐。”


    “姐姐。”


    “姐姐……”


    被斩首好疼,被肢解好疼,被灼烧好疼,被冰冻好疼,被……好疼好疼好疼……


    好……想回家……


    泪水被人类轻柔地擦拭。


    视线里人类的面孔模糊不清。


    人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海涅,最后再相信我一次。”


    “会有人来带你回家的,只是,你需要等待。”


    “等……待……”


    骗子。


    “是的,等待。”


    骗子。


    “我是咒术师,海涅知道咒术师是什么吧?”人类的表情很认真,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淡淡的忧愁,“我们来约定一个【束缚】吧,只要海涅在这里乖乖地在封印结界里等着,我保证,会有人来带你回家的。”


    骗子。


    “要等……多久?”


    “唔,我想想啊,等到……六眼与无下限术式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吧。”


    骗子。


    “六眼?”


    “是的,六眼。”人类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手指在祂的眼前点了点,又指向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蓝色眼睛。


    “这双眼睛可是非常厉害的哦,全世界仅此一对,并且,即使是我死了,这双眼睛也会再次出现在世界上,被另外一个人继承。”


    “海涅你的寿命很长的对吧?人类啊,可是很可悲的短寿生物,但是,六眼不一样,我们之间的【束缚】,由拥有这双眼睛的人类继承,只要你不离开封印,我们之间的【束缚】就一直存在。”


    “或许这份等待会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但总有一天,我保证,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带你回家的。”


    骗子。


    “……好。”


    等待。


    等待。


    等待……


    不知道那个人类做了什么,总之,没有再出现哪个咒术师来追杀祂了。


    在那往后的漫长时间里,海涅一直在等待着。


    等到荒芜的山丘来了新的人类在封印上方的地面修建家园,等到小小的村庄一点点扩大,等到这里被人类称之为“横滨”,靠海的港口处一点点变得繁华起来……


    等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蓝“盒子”在奇怪的声音中突然出现,从里面跑出来了三个吵吵闹闹的人类和一个安安静静的人类。


    “咳咳咳咳咳!博士——!”罗里拎着不知道哪里拿到的铁桶,等最后一个人走出塔迪斯后,双手猛地一扬,将桶里的水泼向正冒着白烟的塔迪斯。


    “哗啦——!”


    “咳咳咳、咳咳、咳咳……”同样拎着铁桶的博士用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回应了罗里的呼唤,在他之后将铁桶中的凉水泼向塔迪斯。


    “哗啦——!”


    第二道水幕落下,与第一道交织在一起,在塔迪斯的外壳上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顺着那些凹凸不平的腐蚀痕迹蜿蜒而下,然后又在瞬间被高温“滋啦——”一声汽化成白色的水雾。


    因为塔迪斯在启程时受到鬼舞辻无惨的攻击,具有强腐蚀性的鬼王血液深深嵌入塔迪斯的外壳,腐蚀出一个个丑陋的坑洞,那些坑洞的边缘还在“滋滋”地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光。


    烫的白烟从塔迪斯表面升腾而起,在潮湿的地下洞xue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焦糊的的气味。


    “咚!”


    凉水带走了塔迪斯外壳的高温,虽然杯水车薪,但好在这样一降温,塔迪斯的冷却系统终于成功启动了。


    还好还好……好姑娘,真争气!


    博士放下手里的铁桶,心酸地摸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腹擦过颧骨时,那些灰黑色的污渍被抹开,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更宽的痕迹。


    他没管这些,而是从口袋中掏出音速起子,对塔迪斯进行扫描。


    那把小巧的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跳动,映亮了博士紧绷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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