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跟在真人身旁的正太,他可是在森鸥外身边见过,这跟当着森鸥外的面与真人定下束缚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呐呐, 与幸吉,是叫与幸吉吧?”
跟在与幸吉身侧的机械球身上散发的光,将黑暗的通道照亮,真人走在光暗的交界处,踩着那条模糊的线,低头看着自己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
它突然开口叫了与幸吉的名字,声音里裹挟着蜜糖般的笑意,黏腻到令人感到不适。
“知道你也在横滨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惊讶?有什么惊讶的。”拄着拐杖跟在真人身后的与幸吉嗤笑一声,“不是你让我接下有关横滨的任务吗?”
“你在生气吗?”真人原地转了个圈,面朝与幸吉倒退着走,“毕竟这不在我们定下的束缚中,不是么?你可以拒绝。”
“我当然可以拒绝,但我更怕你在完成我们的束缚之前先死了。”与幸吉冷笑。
“噗。”真人突然停下脚步,捂住嘴,弯腰,放肆地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会儿,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腰,指尖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看着与幸吉的眼神居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说着,真人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啊、抱歉抱歉,怪我,这件事怪我。”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
“忘记跟你说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能忘记呢?啊啊啊——为什么会忘记?讨厌讨厌讨厌……”
与幸吉看着它疯疯癫癫的样子,眉头慢慢紧皱,忍 不住开口打断了它:“我对那个不感兴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他们已经在地下走了很久了。
根据他与机械球之间的联系,可以推测出真人想带他去的地方距离太宰治的目的地刚好相距甚远。
与太宰治特意去见的那个白发男人……好像是叫涩泽?距离反而很近。
但是因为见那个男人时,太宰治把机械球握在手心,导致他与机械球之间的链接断了,他完全并不清楚两个人在那段时间谈了什么。
怎么会有人类觉醒无效化咒术的术式?这比天与咒缚还要离谱,最重要的事,觉醒的那个人还是太宰治。
太宰治和那个男人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不让他听见?
内心隐隐的不安让与幸吉不想再往前走了,他在犹豫。
真人看到了与幸吉脸上浮现的犹豫,轻笑了一声,无神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嘴角一点点弯起。
“这个时候再后悔,可没有用了哦?还是说,你想在这里跟我完成束缚。”
与幸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人说的对,这个时候再去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真是的,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为什么还会动摇?
他看着真人,也不在意他刚才故意岔开了话题,抬起手,将悬浮在身侧的机械球抓在手里。
“我很好奇,你是咒灵,还是影子?”
“诶——”
真人歪着头,蓝色的发丝在空中轻轻晃动,它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生动,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问题。
“这很重要吗?”
那句话好像是一个信号,在它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抹耀眼的白光,伴随着“咔嚓”一声好像相机拍照的声音响起,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从真人身侧走出。
“咦?失败了?”那个黑色影子开口了。
那道白光,是影子复制人类前的准备,为了一次成功复制,它还让真人吸引与幸吉的注意力,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影子可惜地看着被金属板遮挡住的与幸吉。
“咔咔……咔……”
金属板开始崩解、折叠、重组,那些坚硬的表面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软化、变形,重新构成一个个机械圆球的零件,拼接、咬合、成型。
最终,照明用的机械球重新悬浮在与幸吉身侧,冷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将通道照亮。
在重新亮起来的通道内,与幸吉的表情有些无语:“我说啊,你们是不是把我当做傻子?”
明明都知道影子会复制人,还不做任何的准备,他看上去像是那样毫无准备的人吗?
只是他没想到它们会这么着急。
“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吧?真人。”
“嘛~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试一试而已,你不是也想杀我吗?如果能复制你,我们之间就不用互相残杀了哦~?”
这是什么歪理?
与幸吉冷笑:“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哈哈哈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真人身侧的黑影看了看真人,又看了看与幸吉,圆润的脑袋上那双空洞的眼睛眨了又眨。
这里应该没有它的事吧……想了想,它的身体直接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还是换一个术师复制吧。
影子在通道中快速穿梭,逐渐将真人与那个人类的声音抛在身后,四周又恢复了熟悉的寂静。
它与真人一样,都是属于级别较高的特殊影子,只不过真人比它幸运,在出生后不久便找到了复制的本体,而且还幸运地在本体的术式改造下,获得了本体的大部分术式。
【无为转变】。
目前同级别的影子,谁不羡慕真人?一跃成为了父亲之下的第一影子,还掌控着帮他们觉醒术式的关键能力。
影子来到最近的入口。
这一次也是,真人让他来帮忙,说顺利的话可以获得一个很好用的术式,结果还是失败了。
算了,它还是自己努力吧。
听说不久之前横滨来了好多人类,说不定——
影子在内心期待着,抬手推开入口的井盖。
它也能获得一个好用的术式呢?
“哐当——!”
井盖被推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金属碰撞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白色的雾气从地面之上向下沉降,落入漆黑的地下入口,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
最先与那道白雾接触的是从那个入口爬山来的影子,因为还没接触到人类,影子的形态并不固定,看上去像是一个被拉长的巨大火柴人,四肢细长,躯干扁平,脑袋圆润得有些滑稽。
奇怪……
好安静。
影子抬“手”挠了挠自己圆润的脑袋,疑惑地歪着头。
什么情况?
影子抬头看了看天色,一片漆黑,因为横滨上课笼罩的结界,完全看不出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但就算是晚上,也不会这么安静吧?
它们又不是什么昼伏夜出的生物。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
浓厚的、潮湿地、仿佛能拧出水来的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手臂,轻轻缠绕着它的身体。
四周的白雾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大桶大桶的牛奶,影子的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三米,再远一些的地方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路灯、电线杆、行道树的顶端从雾中探出头来,像海面上若隐若现的礁石。
越发浓厚的白雾并没有引起影子的注意,只是雾而已,在母亲传递给它的人类常识中,白雾是一种正常的自然现象,是天气变化的一部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影子在雾中行走。
浓雾中,那副细长的火柴人形态若隐若现,四肢像四根被拉长的炭笔线条,可以随时调控长短,时不时地还融入四周的影子中摸索。
只有那个圆润的脑袋还算醒目,像一颗悬浮在雾中的黑色气球。
那颗黑色气球左右转动着,空洞的眼窝里什么都没有,却透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渴望。
但四周太安静了,比地下世界还要安静,安静到连虫子爬过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到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影子加快了速度。
它的身体在雾气中穿梭,细长的四肢像触须一样在空气中不断地摆动,寻找人类的踪迹。
什么都好,随便出现一个什么都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雾气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吸走了所有痕迹。
奇怪。
奇怪……
奇怪!
突然,影子停下了脚步,圆润的脑袋微微前倾,仔细辨别着雾气中传来的细小声音。
“嗒嗒……”
“嗒嗒……”
什么啊,是同类。
影子的“脸”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流露出失望的情绪,不情不愿地对准了前方某个方向。
“喂——我说你们啊,都躲到哪里去了?”开口抱怨着,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沉闷,“搞得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白雾中,一个漆黑的轮廓逐渐浮现。
影子还在抱怨着,好像要把不久之前它的那些不安与不该出现的恐惧全部宣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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