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不是中原中也看到安室透将一枚很小的窃听器十分自然地贴在桌面下,那么他确实是一名普通的服务员。
可惜,被中原中也看见了。
但是他没动。
因为首领在百忙之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怦怦。
中原中也很不争气地在那瞬间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那声音太大,大到几乎要盖过咖啡店里的轻音乐,大到让他怀疑周围的人是不是也能听见。
正在那一瞬间好像有电流经过身体,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向四肢蔓延,令他的指尖微微发麻,于是,搭在大腿上的手指痉挛似地猛颤了一下,而后重重地扣入手心,在那个位置留下隐秘而愉悦的刺痛。
那刺痛像是某种提醒,提醒他这是真实的——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首领,真实地坐在他面前,真实地看着他。
那一眼,首领的视线里只有他。
是只属于他的一眼。
中原中也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那些不该出现的过于滚烫的东西。
在眼角狭窄的视线里,中原中也窥视着森鸥外黑色的衣袖,以及那只轻扣在桌面上的手,他窥探着这些,解读着这些,享受着这些。
一如往常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中原中也抬手抽出桌面上放着的纸巾,递给吃蛋糕吃得嘴角全是奶油的艾利斯。
动作自然,流畅,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然后顺手将桌面沾上的零星奶油擦拭干净。
艾利斯看着中原中也。
状似孩童般天真的碧蓝色瞳孔中印出中原中也的影子。
不急不缓的动作里,没人知道,中原中也隐藏在黑色手套下的手心里有着尚且还未消去的月牙痕,那是指甲嵌进皮肉留下的印记,是克制与放纵之间的那道细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守住多久的,脆弱的堤坝。
森鸥外也不知道。
她只是在用眼神示意中原中也不用管安室透的小动作后,自然地收回了视线,继续通话。
虎杖悠仁所说的情报森鸥外早就知道。
拥有着少女外表的森鸥外习惯性地用指腹轻敲桌面,唇角微勾,清丽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算计。
她用无辜而温柔的语气对虎杖悠仁说道:“抱歉,我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与谢野小姐到场的,惠不会有事。”
“啊……真是不巧……”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森鸥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担忧,但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微笑。
“五条先生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差了。”
“肯定是禅院出手了。”
一口黑锅被森鸥外毫无愧疚地扣在禅院家身上。
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无辜地,正在休假的前Mafia首领现总监部部长而已。
挂断电话,森鸥外刚张开嘴要说些什么,坐在她身边的艾利斯突然捂住肚子,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肚子不舒服……”
艾利斯跳下座位,丢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便一溜烟跑了。
不远处,正在给咖啡拉花的安室透动作微顿,视角余光里看见森鸥外对中原中也抬了抬下巴,然后那个男人不是很情愿地跟上了艾利斯。
安室透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目光瞥见某个开始行动的身影,安室透放下手头拉好花的咖啡,没过多久,他走到店长面前请假,理由很随意,但好在店长没有多问,只是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与此同时,低头看着手机的森鸥外面前落下一个影子。
她适时地抬起头,眼露惊讶。
“……安吾?”
许久未见的坂口安吾站在森鸥外面前,穿着那身熟悉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头发梳得整齐,仿佛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走出来。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
“是我。”
“有些情报,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下……”他顿了顿,目光与森鸥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移开,“关于天元的。”
“换个地方聊聊?”
森鸥外:“当然……可以。”
……
就像坂口安吾说的那样,只要提起“天元”,森鸥外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请完假的安室透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森鸥外与坂口安吾身后。
森鸥外并没有走太远,拐进一个无人小巷之后,她便停下了脚步。
巷子不深,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狭窄的灰蓝色带子。
森鸥外走在坂口安吾前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只隔一米,几乎是坂口安吾稍稍往前半步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在森鸥外停下脚步准备转身的刹那,坂口安吾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迈了一步,而后右手迅速地挥向森鸥外的后脖。
如果动作顺利,这一击足以在瞬间令森鸥外失去意识。
紧跟在他们身后匆匆赶到的安室透刚好看见坂口安吾迅速而专业的动作被森鸥外躲过,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侧转,幅度极小,却精准地避开了那一击的全部力道
而在侧身避过坂口安吾袭击的过程中,与外面明亮的街道相比略显昏暗的小巷里,刀光于安室透的眼前闪过,森鸥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刺向坂口安吾。
然后被他躲过。
安室透没有耽搁,紧随其上。
二对一。
结局毫不意外——
都没赢。
森鸥外与两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手术刀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着,刀光在昏暗的小巷中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
她的表情一点也不慌张,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安吾,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处理叛徒的。”
她当然不需要慌张,等中原中也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找来,安室透有点慌,他可打不过咒术师,更别说特级咒术师了,那些怪物是真正的人形兵器,用行走的天灾来形容都不过分。
如果那个人来了,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他也没有指望能这么顺利地绑走森鸥外。
或者说,如果真的顺利地绑走了森鸥外,安室透反而会怀疑是不是坂口安吾伙同森鸥外给他下套,然后担心自己的小命会不会在下一刻就丢掉找不回来了。
所以估摸着时间,安室透主动与森鸥外拉开距离,收回眼中外露的敌意,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笑释放他的善意。
安室透停下动作:“抱歉抱歉,森小姐,我们没有恶意。”
森鸥外轻笑一声,没说话,但也没有再继续动手。
安室透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还是能谈一下的。
坂口安吾皱着眉,推了一下在战斗中歪掉的眼镜。
面对安室透突然变化的态度,他很明显有些不高兴:“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
“咳咳、安吾先生,你误会了。”安室透连忙打断坂口安吾的话,“我没想针对森小姐,我一开始说的是想请她单独聊聊。”
——嗯,用很容易令人误会的语气说的。
当然,安室透不可能承认这一点。
所以在坂口安吾皱眉思考时,他连忙抛出表面上解释,实际上是甩锅的话,语气还有些小尴尬:“我没想到安吾先生你动作那么快直接就……我总不能在一边看着吧……”
“是……这样吗?”坂口安吾十分敬业地露出怀疑的表情,眉头依然皱着,但拧紧的弧度已经松了一些,像是在考虑这个解释的合理性。
“当然是这样!”安室透连连点头。
不给坂口安吾思考的时间,他又扭头看向森鸥外,做了一个十分抱歉的手势:“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您想怪罪我随时都行,但是在这之前,有一个人想跟您谈话。”
“谁?”
安室透面色微肃,将经过特殊技术加密过、已接通的手机递给森鸥外。
【抱歉,以这种方式与你谈话。 】
属于这个国家的,最高话事人的声音落入森鸥外的耳中。
安室透拉着坂口安吾离开小巷,远离到保证他们听不到森鸥外的声音,并且可以阻拦其他人进入巷子的位置。
巷子的另一头,距离两人或远或近的接头,一队又一队的便衣队伍在暗地里控制着人群的走向。
他们伪装成路人、商贩、游客,散落在周围街道的各个角落,用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封锁着每一条可能的通道。
一时之间,森鸥外的四周安静地只剩下她拿着的手机的声音。
“我也没想到。”森鸥外不轻不重地呛了男人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在说“你倒是挺会挑地方”。
男人没有生气,到了他这个位置,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但这种“敢”本身,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