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力与拳风交织,将这片沉寂多年的山林区域,顷刻间化为狼藉的疮痍之地。
一开始,夏油杰还是游刃有余的,甚至还有心情开口与五条悟叙旧。
“你看你,又急。”
“这么久没见,悟你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不先和我好好地叙叙旧吗?”
雨声骤然被某种更尖锐的撕裂声压过,仿佛是空间本身在呻吟。
五条悟的指尖,苍蓝色的咒力汇聚、旋转,扭曲了周围的光线。
六眼的虹膜深处,倒映着夏油杰每一次呼吸时胸廓的起伏,每一块肌肉为闪避而做的微颤,每一条咒力在经络中奔流的轨迹。
“叙旧?”五条悟扯开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怒极反笑,“那就好好叙——”
术式顺转·苍。
攻击并未直指夏油杰,而是轰然砸入两人之间的地面。
泥土、碎石、断木在刹那间被抽向中心,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真空陷坑。
然后,在雨水倒灌而入的瞬间——
术式反转·赫。
斥力以陷坑为原点轰然爆发。
不再是先前有所保留的试探。
夏油杰脚下的咒灵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冲击波撕扯成四散的咒力残渣。
他在半空中竭力拧身,黑色的风衣下摆如同折翼黑鸟的羽毛般疯狂翻卷,手中黑伞早已不知被卷向何处。
雨水直接打湿了他额前散落的刘海,那缕总是固执垂下的发丝此刻紧贴着太阳xue——就像很多年前他们在高专屋檐下躲雨时那样。
“你还是老样子啊,”夏油杰落在一棵倾倒的巨大树干上,指尖拂过脸颊上被飞溅碎石擦出的细长血痕,笑容依旧,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言不合就拆地图。”
五条悟没有接话。
他只是在下一刻,从夏油杰的视野中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是速度骤然提升,突破了视网膜能够捕捉的生理极限。
“轰——!!!”
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做出反应,夏油杰驱使另一只咒灵将自己猛地带离原地。
然而,迟了半步。
足以粉碎山岩的巨力,毫无保留地、结结实实地捶击在夏油杰的腹部。
骨骼承受冲击的闷响透过雨幕传来,像远山深处滚动的雷。
夏油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如同被拉满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弦,被那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狠狠掼向地面。
“咳……!”
鲜血混着雨水从唇边溢出。
咒灵迅速涌出,包裹住他的身躯,并毫不犹豫地向下——钻入被雨水泡软的地面,试图借助泥土与岩层的掩护隐匿踪迹。
“咳咳……下手真重啊。”
不是,这家伙……来真的?
有什么不太对劲。
这个念头划过夏油杰被疼痛和战斗占据的脑海,但五条悟那毫不留情、如影随形追击而来的攻击,根本不给他任何冷静思考的间隙。
——悟是真的想杀他。
按他过去所为,这本不意外。
可就是不对劲。
违和感如细针,刺在意识的暗处。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夏油杰一边操控咒灵,精巧地引导着五条悟狂暴的攻击不断落空,轰击在周围的地面、山岩、林木上,一边在战斗的间隙,飞速梳理。
直觉告诉他,森鸥外在这里面做了什么。
“轰——!!!”
这一次,被砸入地面夏油杰的眼前一黑。
并非昏迷,而是他的身体在无法卸去的巨力作用下,硬生生贯穿了上层松软的土壤和下方坚硬的岩层,坠入了一个隐藏在地底深处的、更为广阔的空间。
地底实验室。
冷光灯管苍白的光芒,透过弥漫的灰尘映入眼帘。
“嘶……下手真狠。”夏油杰从足以掩埋他的石堆中坐起,低声吐槽后,偏头啐出一口血沫。
偏头的动作,刚好让他与不远处、一个正试图蹑手蹑脚逃向阴影通道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很明显,对面那个不知道名字,但大概率姓加茂的术师一眼便认出了他。
“夏夏夏——”男人指着他,瞳孔惊惧放大。
“夏油杰,”夏油杰替他补全称谓,嘴角勾起惯有的弧度,“认识我啊,认识我那就好办了~”
他抬起头,透过被自己身躯砸穿的穹顶破洞,望向悬停在上方、缓缓降落、终于暂止攻势的五条悟。
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那你肯定也认识他吧?”
这一次,男人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了。
眼神彻底灰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头,瘫软在地,放弃了所有抵抗。
……
森鸥外的计划很简单。
尾崎红叶之前针对加茂家的行动并未找到她想要的情报,这个地方隐藏得很深。
但这里的存在并不能隐瞒过天元,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次行动只是上次行动的一个延续。
在这个时间点引导五条悟来到这里,而不是森鸥外直接派人来清洗,原因很简单,当然是为了得到五条悟的支持。
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信任基础,只是虎杖悠仁这一层保险还不够,森鸥外从不将筹码寄托于单薄的信任,她需要更牢固的、利益与真相交织的锁链,确保这位最强的咒术师,不会脱离她所规划的棋盘。
……
地底实验室的冷光灯管在冲击波中滋滋闪烁,将五条悟悬浮的身影投射在布满裂纹的墙壁上。
他缓缓降落,鞋底踩碎一支滚落的试管,蓝紫色药液渗入地缝时蒸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五条悟的目光越过夏油杰带血的笑脸,落在那个瘫软在地的加茂术师身上。
明白了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不明白。
“解释。”
“我、我我……”瘫软的男人语无伦次。
夏油杰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黑色风衣的下摆不断滴落混合着血水的液体,在地面晕开一朵朵暗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他走到五条悟身边,动作自然得仿佛过去无数次并肩时那样,手臂一伸,搭上了对方的肩膀,借以稳住自己的身体。他知道,五条悟刚才那个问题,是对他说的。
“回去再说,”夏油杰侧过脸,对五条悟眨了眨眼,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笑容却不变,“详细地。”
然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地面上那个面无人色的男人身上,温和地打断了对方徒劳的颤抖与辩解。
“我们先处理眼前的这件事。”
下了一整夜的雨,在天亮之前,终于停下。
最后几滴雨水从折断的枝叶尖端坠落,砸进地面的水洼,发出清晰而孤零零的“嗒”声。随后,寂静接管了一切——一种被洗刷过的、饱含水汽的沉重寂静。
天光,是一丝一丝,极其缓慢地从厚重云层的裂隙间渗出来的。
它首先染亮了东面山脊线最上缘的一小抹轮廓,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蔓延开来,逐渐剥开笼罩山林整夜的灰暗帷幕。
微弱的、泛着珍珠灰与淡金光泽的光线,终于落在了那片崭新的、触目惊心的疮痍之上。
那不再仅仅是战斗的痕迹。
那更像是某种无形巨兽暴怒之下,用利爪在这片山体上肆意抓挠、捶打、撕裂后留下的疯狂图谱。
直径数百米内,地面呈现出诡异的下陷与隆起,裸露的土壤是新鲜的赭红色,与周围墨绿的植被形成刺眼对比。
断木以各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斜插或横陈,断裂处露出惨白的木质纤维,数个深坑如同大地的伤口,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里面已蓄起半池浑浊的雨水,倒映着上方逐渐变得清晰的、碎片式的天空。
积水无处不在,大大小小的水洼散布在每一处凹陷,它们倒映着正在迅速明亮起来的晨曦,将支离破碎的地面拼凑成一幅幅扭曲的、晃动的、光怪陆离的镜面画。
人来了。
数名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辅助监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湿滑的地面,终于抵达这片区域的外缘。
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
泥浆溅上锃亮的皮鞋表面,无人理会。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缓慢地扫过眼前的景象,然后与身旁的同僚交换眼神。
没有人说话。
只有山林深处传来早醒鸟雀试探性的零星鸣叫,更反衬出此地的死寂。
昨晚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发生在加茂家本邸。
禅院家主的儿子,那个以傲慢刻薄闻名的禅院直哉,带着几名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学生,“造访”并搅乱了加茂家。
原因是加茂家保守派长老软禁了新任家主加茂宪纪,在不久前森鸥外主导的清洗中,这位原加茂家少主以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姿态幸存并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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