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在内心无声地吟诵,某种无形的波动悄然扩散。
【祝你们做个好梦——】
那必定会是个,很美,很美的梦。
沙沙——
庭院的风,依旧在吹。
梦中的人,刚刚睁眼。
“中也,怎么了?”
熟悉的带着些许关切与温柔的呼唤声在身侧响起。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的新娘——盛装之下,眉眼含笑的森小姐。
“没什么。”
他低声回答,钴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没什么。
今天是他与森小姐的婚礼。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谁,都不能破坏这场他期盼已久的仪式。
……
对于屋外发生的一切,森鸥外暂且一无所知。
她与“世界”的交易,才刚刚要切入正题。
【我注意到,你只强调了绝望因子对我方的影响,那么,横滨的影子族呢? 】
森鸥外于意识中发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边缘。
“世界”的回答中带着一种程序化的轻松:【啊,这个啊,你不用担心,为了避开这点风险,我特意——】
“扣、扣。”
门外,传来两声轻柔的叩响,打断了这场意识交流。
“世界”的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划拉——”
紧接着,是门扉被从容推开的细微声响,木质滑轨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分明。
一道修长的人影,逆着从门廊投入的稀薄天光,步入室内。
那是一个气质独特的青年。
肤色是久不见阳光般的苍白,衬得那双眼眸色泽愈发奇异,并非是纯粹的色调,而是一种流转着迷离虹彩的琥珀色,此刻正含着盈盈笑意,准确无误地捕捉到森鸥外的视线。
他身着剪裁精良的复古西装,马甲扣得一丝不苟,领口系着深色领结,外搭一件长款睡袍式外套,衣摆随着步伐轻微晃动,整体打扮介于严谨的绅士与慵懒的梦境旅人之间,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优雅与诡谲。
他向前迈了两步,步履轻盈无声,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随即右手抚胸,朝着书桌后的森鸥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典绅士礼。
“日安,森。”
青年——魇梦直起身,那含笑的、虹彩流溢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语气熟稔得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
“真是……好久不见。”
与此同时,“世界”那被中断的的解释,才断断续续地在她意识中补全:
【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特殊的身份。 】
【从基因与生命形态的底层定义而言,你无疑属于人类。但在影子族的感知与认知体系里,你大概率……会被辨识为它们的同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没有回应脑子中那个自称“世界”的声音。
森鸥外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审视,投向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你是?”
“看来你还没有''''觉醒''''。”
面对森鸥外眼中只有疑惑,却无半分惊惧的神色,魇梦满意地颔首,虹膜中的流光似乎更愉悦地闪烁了一下。
不愧是他的同类,对于他这般突兀的闯入,竟然不感到紧张害怕。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魇梦,你也可以叫我''''梦''''。”他嗓音柔和,如同午夜梦呓的低语, “此来,是奉母亲之命。”
他微微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目光却未曾离开森鸥外分毫。
“母亲……想要见你。”
从魇梦侧身露出的大门方向,森鸥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中原中也与织田作之助,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停留。
但魇梦却好像知道她此刻的想法,或者说是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才做过的事情,随口说道:“放心吧,你的两个手下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哦。”
“我只是,让他们做了个好梦。”
*
森宅深处。
魇梦领着森鸥外,来到了不久之前她曾与中原中也一同发现的那个神秘窖口。
此刻,覆盖其上的杂物与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已然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个敞开的, 向下延伸的幽暗入口,如同巨兽静默张开的咽喉,深不见底, 唯有寒气与阴影从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魇梦先一步向里走。
迈着轻快得近乎跳跃的步子,嘴里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仿佛在与多年老友闲谈,一点也没有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生疏感。
“母亲睡了很久,昨天才苏醒。”
“她醒来时刚好问到你了,所以才派我来找你,我们这一批影只有我一个醒了。”
“其实你来横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不过我不太确定你''''醒''''了没有,就悄悄派两个低级的影去找你,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哈哈哈~”
“不过看你反应应该是没发现。”
“说起来,之前你找到入口我还以为你''''醒''''了呢,结果你又离开了,还去看了那个叫什么的外来者?与、与什么的来着?啊、忘记了,原来那个女人也是你的下属啊……”
“你现在在外面是做什么的,居然有那么多手下,不像我,那些家伙都不听我的,还有一个每次醒来都压榨我,真讨厌……”
魇梦喋喋不休地说着,完全不在意森鸥外有没有回应,至少这个同类不会叫他闭嘴。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人”能说话了!
可惜,即使他走得很慢,也很快到达了位置。
“到了。”
魇梦在一个更加幽邃,黑暗仿佛有了实质重量和边界的洞口前,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气息与身后的窖道截然不同,仿佛连接着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领域,但与咒术师或咒灵展开的领域又有些不同,森鸥外说不上来。
魇梦侧过身,虹彩流溢的眼眸笑眯眯地看着森鸥外,丝毫没有要一同进入的意思,只是缓缓抬手示意。
“请吧,我就不进去了。”
森鸥外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颔首,表情平静,迈步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身影没入那片诡谲莫测的入口。
一瞬的绝对黑暗与感官剥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幽兰色的微光不知从何处渗透出来,柔和地将整个巨大的溶洞空间微微照亮,光线在水中和钟乳石上折射出梦幻般的晕彩。
流水潺潺,声音清脆空灵,直接流淌进意识深处。
四周景象美好得不真实,宛如只有在最静谧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秘境。
在溶洞的中央,一片莹润如玉的石台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雪白色的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般披散,身上是鲜亮如血的红色和服,怀中似乎小心翼翼地抱着什么东西。
听到森鸥外进入的细微声响,那个身影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瓷器人偶的脸蛋,以及雪色的长睫下,那一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血红色瞳孔。
她朝着森鸥外,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森,你来啦~”
说着,女孩已经完全转过身,森鸥外这才看清,被她抱在怀里的,并非玩偶或小动物,而是一团不断蠕动,轮廓模糊的漆黑影子。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团漆黑影子的“额头”位置——如果影子有额头的话——一条清晰可见的仿佛拙劣缝合留下的蜿蜒线条,正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异常。
哦呀。
森鸥外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寒芒。
这可……比她原先预想的,要“有趣”得多了。
但更有趣的,是那个女孩的神情变化。
森鸥外或许没有江户川乱步那种能通过每一个细节看透一个人的能力,但只是观察一个人的表情,并不难,即使女孩的表情变化不过半秒,森鸥外仍清楚地看到了,女孩在看到她时,眼神从惊喜变为了失落。
为什么?
“坐。”海涅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光洁的石面。
森鸥外从善如流,向前几步,在她身侧缓缓落座。
在这个过程中,森鸥外能感觉到,那个女孩落在她身上然后又挪开的视线,重复了好几遍,手指纠结地捏着衣袖,好像有很多想说的话。
但最终,她开口的话却是:“在外面,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整理好了心情,女孩抬起头,眼神变得格外……慈爱?像是母亲看向自己远行的孩子,担忧中似乎还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好。若一定要说麻烦……”森鸥外的声音适时地低落下去,柔和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孩身上,“便是我的父母,他们……”
她的话语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在提及“父母”二字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知道,是羂索做的。”女孩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和服的衣袖,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某种冰冷的情绪,“他,想促使你''''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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