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番外[VIP]
陆枕江早上有事先出了门, 没有亲自送沈临熙去学堂里,沈临熙走在半路上,遇到了讨债的人, 下意识就要跑。
“跑什么,小兔崽子。”
那群人很快追上了沈临熙, 连拉带拽将他拖进巷子里围住, 沈临熙慢慢后退靠在墙壁上,企图获得安全感,他环视眼前的人, 强装镇定道:
“我爹欠你们的钱都已经还清了, 你们还来找我做什么?”
“小杂碎, 跟你老子一样怂, 看到哥几个撒腿就跑, 下贱坯子。”
为首的人呸了一口,上手拽住沈临熙的头发狠狠砸向身后的墙壁,沈临熙被砸得眼冒金星, 卯足了力气挣扎起来, 那他面对的是个彪形大汉, 那点反抗根本无济于事。
为首的人见他还敢挣扎, 抡圆了胳膊重重甩了沈临熙一耳光, 打得他摔倒在地, 头晕目眩, 耳畔扎乍起尖锐的鸣叫,被打偏过去的侧脸立马浮现出鲜红的巴掌印,沈临熙嘴角溢出血来。
沈临熙趴在地上缓了片刻眼前才恢复清明, 立即要往巷子口爬去,下一刻却被周围的人踩住了手, 被钉在了原地。
“啊!”
为首的人摆了摆手,小弟立马撤开了脚,那人掰起沈临熙的下巴,露出一股狎昵劲儿,下流又猥琐地笑了起来。
“瞧瞧这脸蛋,比那些小倌儿还好看,”那人掏出了一张纸打在沈临熙脸上,“听说你傍上了广明堂的人,还去读了书,我看你也别弄那些没用的了,我给你指条明路,就去烟花巷里卖身。”
“滚开!”
“哟,性子还怪野,带劲儿啊,”那人撒开了手,将契券扔到他面前,“就你这张脸,包你赚得盆满钵满,没几日便能还上这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
沈临熙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又看,上面有他爹的签字画押,是三十两不错。
三十两,是普通人家一年多的收入了。
“我爹欠的钱都还清了,你这是假的,”沈临熙将手中的纸扔到一旁,撑着墙站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们滚开,不然我就要报官了。”
“你去啊,我巴不得报官,这上面是你爹的手印,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我也以为你爹在我这借的钱还完了,谁知道你那个老子那么有能耐,这是他借的第一笔账,时间太久了,我差点忘了,今儿翻出来了,你就得还。”
“你要是没钱还也成,我去广明堂要钱,那姓陆的总有钱还吧。”
“别!别去!”沈临熙认命般闭了闭眼,掏出了五两碎银子递给了那人,“你们别去找他,钱我会还的,只不过我现在就这五两,求你们宽限我些时日,我肯定能还上,你们别去广明堂。”
沈临熙带着一身的伤到了学堂,赵老先生吓了一大跳,等他讲清了来龙去脉,气得赵老先生直呼造孽。
沈临熙掀袍跪在赵老先生面前,连磕了几个头。
“老师,能不能麻烦您知会我哥一声,就说这几日我在您这住着,先不回家去了。”
“你要做什么啊?”
“我去城郊码头上扛沙包挣钱还债。”
赵老先生手里的拐杖重重锤了锤地面,拧着眉看着面前跪着的得意学生。
“你这孩子……”
“老师求您了,我不想再给阿枕哥哥添麻烦了,求求您帮我这一次吧。”
赵老先生长长叹了一口气,别过脸去摆了摆手。
“去后院找你师娘给你上药,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临近傍晚,学堂里的人都走光了,沈临熙也埋头收拾东西准备去城郊,他自顾自想着怎么赶紧把这三十两的窟窿填上,没发现外头进来一个人。
“临熙。”
蓦然间,沈临熙听到熟悉的声音却不敢抬头,他脸上还挂着巴掌印,慌乱地低下头,试图装死。
“起来跟我回家。”
负隅抵抗终究没什么用,沈临熙缓缓抬起头,目光躲闪瞥了瞥陆枕江,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赵老先生,欲哭无泪。
“老师……”
陆枕江的视线一直落在沈临熙身上,平静地看不出喜怒,赵老先生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片刻,终于开口道:
“回家去吧。”
沈临熙还是跟着陆枕江回了家,一路上,陆枕江一言不发,浑身透露着阴沉沉的气息,压得沈临熙喘不过气,更不敢跟他并肩走,落后几步跟在陆枕江身后,垂头丧气像只落败的小狗。
陆枕江突然止住了步子,转过头淡淡地扫了沈临熙一眼,看着他们之间隔的距离,嘴角抿得平直。
“不想跟我回家是吗?”
“没有!”沈临熙矢口否认,小跑跑到陆枕江面前,试探着攥着他的袖子,“我想回家的,阿枕哥哥别生气。”
“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了?”陆枕江抬手摸了摸他脸上挂的巴掌印,握住了沈临熙攥着他袖子的手,“伤口都上过药了?”
沈临熙点了点头说道:“师娘都给我上过了。”
陆枕江没再说话,牵着沈临熙的手不紧不慢往家里走。
就是这般暴风雨前的平静让沈临熙有种被凌迟的痛苦,他不清楚陆枕江知晓多少,也不知道陆枕江会如何对他,只能怀着忐忑的心被陆枕江牵着走。
夕阳挂在一侧天空,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家里,陆枕江松开沈临熙的手,命令说道:
“去书房等我。”
沈临熙站在书房里惴惴不安等着陆枕江,时不时朝窗外望去,寻找陆枕江的身影,指尖不断揉捏袖子,掌心的汗水几乎要打湿布料。
就在沈临熙胡思乱想之际,陆枕江终于来了,他与以往不同,脸上没了笑眼底也没了温柔,冷漠疏离地端详着沈临熙,看得沈临熙心惊肉跳,嗓音发颤。
“阿枕哥哥……”
“手伸出来。”
陆枕江惜字如金,沈临熙喉结吞咽几下,把受伤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另一只。”
沈临熙“哦”了一声,心里直觉不妙,慢吞吞伸出了另一只完好的手递到陆枕江面前,可他怎么都不满意。
“伸高点,伸直,手掌抻平。”
沈临熙像是被摆弄的小兽,急得满头是汗,过了好久终于让他满意,陆枕江握住沈临熙的指尖往下压了压,使掌心凸起在眼前。
“方才在家里没找到戒尺,我用手打,没有数目,打到你认错为止。”
沈临熙这才意识到要被罚了,还是被一直对自己好的人罚了,比起生理疼痛,他更接受不了心理的耻辱。
沈临熙心里发涩,喉咙像被堵住了棉花,红着眼睛看着陆枕江,想要认错让陆枕江不生气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枕哥哥……”
陆枕江见他如遭雷劈的表情,还有透着委屈的眼睛,在罚之前还是问了几句。
“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知道。”
“知道便好,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临熙摇了摇头,嘴唇张开又合上,来来回回才小声说道:“任凭哥哥责罚,只求哥哥不要生气。”
“好,好的很,”陆枕江攥着沈临熙的指尖用了力,“再好好想想该和我说些什么,等会我还会再问一遍。”
“咻啪——”
陆枕江打人很疼,带着薄茧的大手打在手心比板子还要疼,只一下,沈临熙白皙的手心瞬间变成浅粉色,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意。
沈临熙吃痛惊呼出声,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迎来了更为沉重的一巴掌,打得他瞬间眼冒泪花,掌心发麻,抬头便对上了陆枕江阴冷的目光。
“不许躲,躲了打得更疼。”
“我不躲了,阿枕哥哥你打吧……啊!”
沈临熙被打得接二连三喊出了声,自觉没了面子,便咬住下唇不肯再发出一点动静,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巴掌着肉的沉闷声响。
“我听赵老先生说你念书很好,想来在学堂里是没挨过手板子,”陆枕江一边打一边说道:“现在被我罚了,是不是委屈了?”
“不……不委屈的,阿枕哥哥只管教训便是。”
打了二十多下,陆枕江终于停了下来,沈临熙的手也是红艳艳一片,掌心肿得吓人,他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显然是疼得紧了。
陆枕江握住沈临熙的指尖,稍稍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再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之前被讨债的人怎么打沈临熙都不难受,只是这一次被陆枕江罚了,心里却不是滋味,他好像让陆枕江失望了,疼痛刺激着大脑,沈临熙呆呆看向陆枕江的眼睛,情绪翻涌,傻傻地说道:
“阿枕哥哥,你不要再管我了。”
陆枕江气笑了,松开了沈临熙的指尖,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却怎么都压不住心里的火气,生硬地命令道:
“跪下。”
“哥……”
沈临熙捂着手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枕江,眼角还挂着泪水,看着可怜兮兮的,陆枕江却没有心软,语气不耐烦道:
“我不会说第二遍。”
沈临熙直直跪下,腰杆听得笔直,仰着头望着陆枕江,做好了心里准备把红肿不堪地手伸了出来。
“阿枕哥哥你生气了吗?”
“哥你打我吧,别生我的气好吗?”
陆枕江忽视他的服软,点了点他的指尖。
“手臂伸直,手掌举过头顶,掌心抻平。”
陆枕江这次没有再握着他的指尖,只扔给他一句冷冷的话。
“手不准掉,听到没有?”
沈临熙立即点了点头,陆枕江却很不满意,眉头紧皱。
“说话。”
“我听到了。”
这次陆枕江连手指都没有放过,几巴掌下去骨头缝都渗着密密麻麻的疼痛,可是手心的巴掌还是一个劲往下落,又要保持姿势又是忍痛,沈临熙几乎受不了,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正在挨罚的手腕,才堪堪维持住。
不大的地方很快打得没了下手的地方,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青紫,俨然一副不堪入目的样子,陆枕江才停了手,沈临熙还是不敢放下手,顶着严厉的目光继续举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心。
他甚至以为自己的手被打熟了,还在丝丝冒着热气,沈临熙手臂发麻,手心肿痛,就连跪在地上的双膝也生疼。
陆枕江垂下的手也在发抖,他静静地盯着沈临熙低着的脑袋还有颤抖着的双手,气得闭了闭眼,声音喑哑。
“出去。”
“哥哥!”
这是要赶他走了,沈临熙可以接受被打,但是无法接受陆枕江要抛弃他。
如果陆枕江不要他,这世间他还能去哪,又有何留恋。
“去外间面壁思过,想明白了再过来跟我认错,想不明白就一直站着。”
沈临熙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捂着双手战了起来,一步三回头,磨磨唧唧走到外面面壁思过了。
陆枕江就坐在书房里面看书,沈临熙在外间罚站,他盯着空空的墙壁,大脑也一片空白,垂在身侧的手痛得钻心,他也不敢有半分小动作。
没站一会,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个人,和陆枕江说了几句话,沈临熙竖起耳朵去听,什么都没听清,那人说完了话,陆枕江便跟着他一起走了。
期间一直没有理睬沈临熙,他被陆枕江忽略了。
这样的想法让沈临熙又掉下了眼泪,双手的指尖狠狠掐入掌心,疼痛不断冲击大脑,沈临熙额头抵着墙壁哭悄无声息哭得昏天黑地。
沈临熙站了很久很久,站到太阳都落山了,书房里被仆役点上了灯,家家户户飘来了饭菜的香味,站到双腿发酸,脊背僵硬,头晕脑胀时,管家的张叔终于进来招呼他去吃饭。
沈临熙对着满桌的菜肴没什么胃口,转头去问陆枕江的踪迹。
“张叔,我哥去哪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先生走的时候没说,只告诉我让你吃完饭自己上药,再写份反省书,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药膏我给你放房间里了,吃完饭记得上药,”张叔很心疼这个孩子,“你这孩子也是犟,先生今天也是气急了才罚你,等他回来你认个错服个软就好了,先吃饭吧。”
“我知道了,谢谢张叔。”
陆枕江回来的时候,府里已经熄了灯,沈临熙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他点了一盏小灯先看了药瓶,里面的膏药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陆枕江登时便皱起了眉,眼神复杂看向床上那一团隆起。
他轻手轻脚走到沈临熙床前,从被子里拉出那只被罚的手,果然没上药,此时肿得可怖,已经合不拢手了,陆枕江捧着那只手,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拿沈临熙怎么办。
“阿枕哥哥。”
沈临熙睁开了眼,眼底清明,一看就是没睡,专门等着陆枕江回来。
“阿枕哥哥。”
沈临熙又喊了一声,陆枕江应了他,沈临熙便翻身滚下床,跪在陆枕江脚下,抱着陆枕江的腿不撒手。
“阿枕哥哥,能不能别扔掉我,”沈临熙下巴搁在陆枕江大腿上,等着一双红肿的杏眼,“我知错了,别抛弃我行不行。”
陆枕江一听便知是他又胡思乱想了,正好治治沈临熙这毛病,便故意逗他。
“白天不是还说让我不要管你?”
沈临熙垂下了眉眼,低声道歉。
“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
“我知错了,我不该撒谎,也不该赌气,”沈临熙经过一晚上的煎熬,恨不得什么错都认了,只求能让陆枕江消气,“阿枕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我听赵老先生说你怕给我惹麻烦,还要他给你打掩护,去城郊干活还债。”
“是……”
“我把你带回家养着,你觉得我会怕麻烦吗?”
“不……”
“我允许你插嘴了?”
沈临熙悻悻闭了嘴,趴在陆枕江腿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陆枕江见他耷拉着眉眼,像被欺负惨了,还是软了心肠,揉了揉他的头发。
“还想着瞒我去干苦力活,你想没想过三十两银子得干多久才能还清。”
“在外面挨打了第一时间也不想着和我说,我对你很差是吗?差到让你这般不信我?”
“不是!”沈临熙还是打断了他的话,跪在地上握着陆枕江的手,拼命摇头否认陆枕江的话,“之前阿枕哥哥已经替我还了债了,我不想再让你花钱,我怕你嫌我麻烦不想要我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阿枕哥哥你打我骂我都好,能不能别生气了,”沈临熙埋头在陆枕江腿上哭了起来,“我好怕,哥哥对不起。”
毕竟是自己捡回家的,打也打了,训也训了,放人沈临熙这么哭着,陆枕江没那么铁石心肠,他叹了口气,捧起沈临熙的脸,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珠。
“怕我什么?罚你手心就怕我了?”
“我不怕阿枕哥哥,我只怕你讨厌我,”沈临熙越说越止不住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阿枕哥哥替我还的钱我都记着,以后我会还的,能不能不要嫌弃我。”
陆枕江见过那张纸一看哭笑不得,心头又疼又酸,将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的人搂进怀里,他哪是捡了个小狗,简直捡了个祖宗,一哭他就受不了了,恨不得轻声细语哄着。
“傻子。”
陆枕江想起去还钱时那些人只要了他二十五两银子,便出声问道:
“你哪来的钱给那些人的?”
“我给学堂里的人代做功课赚的。”
陆枕江闻言轻笑出声,拍了拍沈临熙的后背,笑着打趣他:“胆子这么大了?”
沈临熙也觉得不好意思,稍微别过脸去。
“没有。”
“起来,地上凉。”
陆枕江刚把沈临熙从地上薅起来,沈临熙的肚子便立即咕咕叫了起来,陆枕江玩味地看着他,沈临熙羞得满面通红,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药也不上,饭也不吃,气性这么大。”
沈临熙羞愤欲死,一头扎进陆枕江怀里,肚子还在不争气咕咕叫个不停,陆枕江轻声笑了起来,沈临熙耳畔都是他的笑声,也跟着抿唇笑了起来。
“我去做点宵夜,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宵夜做了两道小菜,顺道热了晚餐的莲藕排骨汤,两人围着房间的桌子上吃饭,陆枕江夹了块排骨放在沈临熙碗里。
“谢谢阿枕哥哥。”
沈临熙看着他,欲言又止,只好低头和碗里的排骨面面相觑。
“罚了你一顿,就要和我生疏了?想问什么便问。”
“阿枕哥哥,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李员外的夫人突发急病,我赶着过去,从李府出来便去还债,回来得晚些了。”
“还想知道些什么?”
“阿枕哥哥,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陆枕江顿了一顿,看了沈临熙一眼,却见他红肿的手连筷子都使不顺溜,便心软答应了。
床榻上,沈临熙坐在里面,伸出被罚的手递到陆枕江面前,陆枕江挖了药膏轻轻抹了上去,动作轻柔,沈临熙全神贯注盯着他看。
上好了药,陆枕江吹灭了屋里的灯,将沈临熙往里面推了推,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沈临熙立即靠了上去,他抱着陆枕江的胳膊,依偎在他身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安全,他放肆地嗅着陆枕江身上的气息。
“睡吧,不早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