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密室(中)[VIP]
自从被关进这间密室, 沈临熙便彻底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也不知道陆枕江用了什么法子,能瞒住朝廷里的人, 到现在也没个人来找他。
至此,沈临熙的世界只剩下一盏油灯, 昏暗的密室和几近疯狂的陆枕江, 不分昼夜向他索取。
冬日已经过去,然而沈临熙并不知道外面早就是春和景明,陆枕江的身体很冷, 密室里也没有阳光, 他始终以为严寒依旧。
自春来, 惨绿愁红, 日上花梢, 莺穿柳带,当然这些都与沈临熙无关,他刚刚从一场情潮漩涡里挣扎出来, 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平复呼吸。
屋内昏暗的烛光照在莹白的皮肤上, 增添了几分柔光, 有种温润光滑的玉感。
这样的日子沈临熙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枕江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认定了他又别人有染, 变着法子折腾他。
陆枕江站在一旁静静打量着沈临熙, 等到他哭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摸了摸他哭湿的脸。
“很委屈吗?”
“没有……”
“那哭什么?”
“身上疼。”
陆枕江揉了揉沈临熙的腰侧,不轻不重按了几下, 酸胀感瞬间炸开,沈临熙缩了缩身子, 想要逃离陆枕江的手,而那只手却紧紧贴在他腰上,拦住了他的动作。
“躲什么?”
沈临熙侧过脸不敢去看陆枕江,悄悄往墙角挪了挪,像是犯了错要面壁思过。
陆枕江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握着沈临熙的脚踝,将他翻了过来。
“阿枕哥哥……”
他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单纯想喊陆枕江,这个名字对沈临熙来说象征着安全感和依靠,哪怕沦落到被人亵玩的地步,他还是下意识向罪魁祸首求救。
“把手拿开。”
沈临熙没有动,泪眼婆娑望着陆枕江,小幅度摇了摇头,身后的长发散落在床榻上,像是春日的柳条。
“把手拿开,我不会说第三遍。”
沈临熙缓缓眨了两下眼睛,嘴唇翕动,露出红艳的唇舌,眼下的红意更甚,他纠结片刻,终于移开了手,完全暴露在陆枕江的审视之下。
陆枕江见状稍微用力,扯着沈临熙的脚腕将人拉到身前,手掌在大腿一侧细腻娇嫩的皮肉上流连,引得后者一阵战栗。
沈临熙一直在发抖,陆枕江想到了之前见过的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崽,也是这样闭着眼睛任人拿捏,身体不自觉颤抖着。
“你是小狗吗?”
“呃……”
沈临熙的思绪如灯花“哗”一下爆开,噼里啪啦乱炸一通,小腹瞬间绞紧,难耐地哼唧着。
陆枕江还等着他的回答,他终于大发慈悲放下了沈临熙的脚腕,转而按住他的膝盖,期间除了沈临熙的抽噎,剩下的只是锁链晃动的声响。
“是不是?”
沈临熙咬了咬牙,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
“大声点。”
沈临熙握紧了绑在身上的冰冷的锁链,手心的汗水打湿了链子,他仰了仰头,扬声喊道:
“是……我是阿枕哥哥的小狗。”
话音落地,沈临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他想缩起身子,却被人按住了膝盖,动弹不得。
陆枕江轻轻笑了笑,颇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沈临熙以为这是对自己的表扬奖励,乖乖凑上去被摸摸,谁知下一刻陆枕江却话锋一转。
“小狗会说话吗?”
沈临熙瞪大了眼睛,惶恐地望向他。
“哥……”
陆枕江兀自问道:“小狗都是怎么叫的?”
“不……阿枕哥哥,不行……别这样,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
“不要这样对你?”陆枕江冷笑一声,脸色沉了下来,“那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可以解释,我和李承钧什么都没有,”沈临熙跪了起来,“阿枕哥哥,我都告诉你好不好,你别这样……”
陆枕江眉头蹙起,抬起一根手指抵在沈临熙嘴唇上,止住了他的话头。
“既然你不会叫,那今晚就别发出一点声音。”
沈临熙咬紧了下唇,反复被蹂躏的唇上很快渗出血珠,陆枕江抬头只见一片血肉模糊,眼皮跳了跳,停下了动作,伸手解救出沈临熙饱经摧残的唇瓣。
也就这一点空隙,沈临熙便不慎泄露出了声音,他的脊背瞬间僵硬住,双唇抵着陆枕江的手不知所措。
万事有了开头就再难以控制住了,沈临熙的双唇被陆枕江的手指抵住分开,开始发出含糊的哭喊。
陆枕江抬手捂住了沈临熙的嘴,便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在他昏死过去的时候,陆枕江将沈临熙抱出了密室洗漱,兴许是意识到今日有些过分,陆枕江犹豫了片刻,给沈临熙套上了衣服。
上药的时候陆枕江看着沈临熙满身的痕迹,有些于心不忍,转念想到这个小王八蛋跟外面的野男人不清不楚,又唾弃自己的心软,木着脸上完了药。
等到他躺到沈临熙身旁,轻车熟路贴上他的唇的时候,却尝到一片腥甜。
屋里的油灯又亮了起来,陆枕江挖了一点药膏抹在沈临熙的唇上,嘴唇上多了东西,睡梦中的沈临熙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被药膏苦到了。
沈临熙的五官瞬间皱了起来,口中胡乱呓语着,一点一点快把嘴上的药膏舔干净了,陆枕江看得好笑,伸手捏住沈临熙一小截舌头。
“不准舔。”
在睡梦中还被凶了,沈临熙口齿不清呜咽着,长眉皱起,光是看着就知道很不满了,他习惯性往陆枕江怀里缩。
但与记忆中的温暖宽厚并不一样,陆枕江的怀里冰凉,沈临熙哼哼几声,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想用自己身上的温度去捂热陆枕江的怀抱。
陆枕江又挖了一点药膏抹上了破皮的嘴唇,见沈临熙像小兽一样在他颈窝蹭来蹭去,不自觉放轻了动作,呢喃出声。
“笨死了。”
他抬手轻轻描摹着沈临熙的脸庞,将熟睡的人朝怀里带了带,扯过被子盖住了两人。
陆枕江低头看着趴在怀里乖乖睡觉的小狗,心想干脆关一辈子算了,省得他出去招三惹四。
密室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沈临熙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每天醒了就能看到陆枕江,接着就是被亵玩到昏死过去,周而复始。
然而这次沈临熙睁开了眼却没有看到陆枕江的身影,屋里只有灯光亮着,他怔愣片刻,撑着破碎的身体从床榻上坐起来。
油灯照亮了不大的地方,沈临熙环视四周,抱紧了自己的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锁链的长度被陆枕江调整过,沈临熙活动范围越来越小了,他甚至下不了床。
陆枕江这样的状况,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沈临熙难免不会胡思乱想,指尖陷入掌心留下了一串泛白的月牙。
就在沈临熙受不了,拼命挣脱束缚的时候,密室的门被打开了,一闪而逝的光亮照在沈临熙脸上,只有一瞬,他看清了来人,是陆枕江。
人终于回来了,沈临熙松了一口气。
“哥,你怎么才回来。”
陆枕江站在床尾,不动声色盯着他看。
“你去哪了?”陆枕江的脸色不好看,沈临熙旁敲侧击地问道,“阿枕哥哥,外面很冷吗?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哥,你说句话好不好?”沈临熙没了办法,低三下四求他,“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好吗?”
要是没有他那些破事,陆枕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他身上的蛊虫就是南阳王的人下的,只恨他现在出不去,不然还能问出些东西来。
现在这般境地,也都是他自己闹出来的,哪怕陆枕江拿他当个玩物,只要不扔掉他,沈临熙都心甘情愿。
陆枕江沉默良久,终于出声,他拍了拍床尾的被子说道:
“爬过来。”
沈临熙毫不犹豫,塌着腰,四肢并用爬到了床尾,锁链窸窸窣窣响着,沈临熙爬到床尾,跪坐在床上,抬脸蹭了蹭陆枕江的下巴。
“阿枕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沈临熙在他摸来模去,皱着眉小声嘀咕着。
“身上怎么这么冷呃——”
沈临熙突然被掐住了下巴,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陆枕江满是戾气的眼睛。
“你本事越来越大了。”
“什么……”
“李承钧又来找我了。”
又……
陛下怎么派了李承钧过来,好歹换个人啊!现在陆枕江的状态,李承钧向他打听自己的消息不是火上浇油吗?
“他一直在找你,”陆枕江大拇指蹭着他的唇,接着说道,“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何种交情能让他三番五次来找我打听你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求求不要再锁我了,俺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第32章 密室(下)[VIP]
沈临熙坐在陆枕江腿上, 衣衫半开,露出圆润的肩头,上面还残留几枚牙印, 泛着隐隐的红意。
这样的角度,陆枕江能将沈临熙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秾丽的面容上露出意乱情迷的迷茫的神情, 脆弱又迷人。
陆枕江搂着沈临熙劲瘦的腰,将他搁到了床榻上,腰肢有了支撑, 沈临熙卸了力气, 胸口起伏不停。
陆枕江捧着沈临熙的脸, 床榻上的人面若桃花,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蹭着他的脸颊, 柔声呢喃着:
“怎么这么好看?”
沈临熙回过神来,抬起手臂勾住了陆枕江的脖子,费劲仰起脖子, 亲了亲陆枕江的嘴唇:“都是你的。”
陆枕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按着沈临熙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察觉到陆枕江心情不错, 沈临熙赶紧一五一十把他和李承钧的事情解释清楚, 到后来体力不支靠在陆枕江肩上, 他以为把一切说清了就好了, 然而当他抬眼看向陆枕江, 却发现他只是绕着自己的头发出神,眼神聚焦在虚空处。
“阿枕哥哥,”沈临熙挣扎着爬起来捧住陆枕江的脸, 嗓音喑哑,“你都不好好听我说话。”
陆枕江放下他的头发, 将视线投向沈临熙脸上,认真说道:“我听了。”
“那你相信我了吗?从始至终,我只有哥哥一个人。”
在沈临熙期待的目光下,陆枕江只觉得烦躁,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提那个人?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明明他们正在做着天底下最亲密的事情,到底为什么,沈临熙还要在这种时候提那个人?
“你很吵。”
“哥……”
沈临熙的眼神暗淡下去,仅剩的希望火苗也被浇灭,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又什么时候才能治好陆枕江的病。
而沈临熙这副蔫哒哒的样子落在陆枕江眼里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陆枕江以为是戳中了他的小心思,沈临熙现在抱着他亲着他,对他说说不清的甜言蜜语,到头来心里还是装着另一个人。
陆枕江低头看着沈临熙黯淡无光的眼神,心里苦涩,大脑一阵一阵疼了起来,疼痛过来,是更加不可名状的愤怒。
还是关起来算了。
“阿枕哥哥,我们离开京城吧。”
陆枕江被沈临熙的声音拉回了现实,闻言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要功名利禄了,也不管朝中纷争了,京城势力庞杂,我们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行吗?”
“你想去哪?”
“去南疆,”沈临熙笑着对陆枕江说道,“阿枕哥哥,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陆枕江不置可否,随手扯下了沈临熙的发带,三千青丝散落,遮住了那些纵横交错的印子,陆枕江将发带一截递到他嘴边。
沈临熙不解地看向他。
“咬着。”
沈临熙张嘴咬住了一节发带,陆枕江将剩下的在他脑后系紧,这样一来,沈临熙便说不了话了,只能呜咽着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涎水控制不住流出来。
陆枕江终于满意了,他勾住了那条发带,沈临熙立即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个彻底,陆枕江如今只把当个玩意,高兴了就哄一哄,不高兴了便百般折腾他。
沈临熙只恨,恨自己之前做的混账事,恨自己身陷囹圄,恨没有保护好陆枕江,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沈临熙醒来屋里只有他一个人,陆枕江这几日很忙,应当是又有人来找他了,陆枕江忙于应付。
他拢好衣衫从床上坐了起来,锁链磨得手腕处一片通红,沈临熙靠在墙上,头脑混乱,半天也没理出来思绪。
怔愣间,突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沈临熙瞬间睁开眼睛,起初以为是幻听,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他被锁住了手脚躲不了,只能往墙角缩。
密室里怎么会有其他人?
声音越来越近了,来人是奔着这间密室的,沈临熙心如鼓跳,死死盯着那扇门。
刹那间,密室的墙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是李承钧。
沈临熙往密室的墙上看去,李承钧探头打量着密室内部,两道视线交汇时,两人都愣了一愣,接着异口同声喊道:
“你怎么在这!?”
李承钧没想到消失数日的沈临熙竟被关在了这里,而沈临熙打死也没想到这间密室竟然还能向外通,而来人还是李承钧!
但沈临熙还是松了一口气,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接着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这间密室到底是通向哪里的?”
李承钧放下了蜡烛,走过去研究他身上的锁链:“皇宫。”
“皇宫?”
“对啊,陛下本来打算将这座府邸赐给我的,便在府里挖了通道通向皇宫,以防出现意外,能及时脱身。”
“但陛下又觉得这里离皇宫太远了,”李承钧又说道,“出来见我一遍太麻烦了,又在皇宫附近重新物色一座宅子给我,这里自然赐给你了。”
李承钧见沈临熙虽然脸色不太好,还被锁住了,但脖子上隐隐约约透露出暧昧的痕迹,还有屋里的摆设,能推测出来没有性命之忧。
“你怎么回事?那日离开皇宫就消失,我都要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没成想你竟然在这。”
“是我哥做的。”
“你哥?”李承钧大吃一惊,又恍然大悟,“我说你人没了你夫君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几次去找他也和我打太极。”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他关你做甚?”
沈临熙神色复杂看向他,李承钧下意识往后退,直觉不妙。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哥现在以为我和你通奸。”
“啊!?”
李承钧惊异出声,指了指沈临熙又指了指自己,莫名其妙又大惊失色。
“为啥啊?我和你,我……跟你有个毛啊,他,他怎么想的,疯了吧!”
“可以这么说,”沈临熙面上无悲无喜,“我哥他确实疯了。”
“啊?”
李承钧来到这里几息之间被震惊无数次。
这都啥跟啥嘛!
“我哥被下蛊了,”沈临熙看向李承钧,也有些不解,“你们没去查到赵太医吗?那日我请了他来给我哥看病。”
“赵太医在江州的老母亲在那晚去世了,他回家奔丧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你说那下蛊是什么意思?”
“我也一头雾水,什么都没搞明白就被关了进来,”沈临熙烦躁地皱起眉头,“我现在出不去,麻烦你帮我件事。”
“你说。”
“帮我请示陛下,务必撬开南阳王一党的嘴,审问他们解药在哪?”
“是他们干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府里一直被南阳王的人监视着,何况他之前私下见过陆枕江,要是想下点什么东西,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承钧点了点头,看着沈临熙一言难尽。
“那你怎么办?就一直待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那日赵太医说不能刺激他,我不敢……,现在先稳住他吧。”
“行,我知道了,”李承钧拿起蜡烛打算离开,“你的家事本来我不该多管,但你夫君要是真的被南阳王害了,也是我和陛下对不住你们,我回去和陛下商议一番,看能不能救你出去。”
陆枕江今天回来的时候给沈临熙带了桃花酥,沈临熙一向喜欢这个时节的桃花点心。
沈临熙受宠若惊,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吃着,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睦时光。
陆枕江将剩下的点心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却在桌面上发现了残留的蜡垢,他只放了油灯,哪里的蜡烛?
陆枕江暗自思忖,余光中瞥见地面上的陌生的脚印,上面还带着泥土。
不是他的,更不可能是沈临熙的,那还会有谁来到这间密室?还能让沈临熙如此淡定,神情自若吃着点心?
陆枕江心里有了答案。
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他都将沈临熙关了起来,那个男人竟还能找进来。
陆枕江闭上了眼睛,头疼欲裂,他一只手撑住了桌子,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腥甜的气息涌上喉间。
陆枕江缓过劲后,走到沈临熙面前,打掉了他手中尚未吃完的点心,钳住他的下巴,将人拽向自己。
“是他来了吗?”
沈临熙好好吃了一半的点心突然被打掉,一下子也懵了,抬头又见陆枕江阴沉的脸,隐隐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啊!”
陆枕江反手掐住他的后颈,锁链发出铮铮的响声,沈临熙被按在床沿上,入目便是李承钧遗留下来的脚印。
沈临熙瞳孔放大,脊背瞬间僵硬,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陆枕江将他拽了起来,沈临熙脸色发白,浑身抖个不停,眼睛红了一圈,里面盛满了恐惧,看着可怜死了。
陆枕江却心头蓦然一痛,他掐住沈临熙的两颊,艰涩地问道:
“你怕我?”
“不怕,”沈临熙斩钉截铁回道,“我怕你做什么?阿枕哥哥,我爱你。”
“抖成这个样子了还说不怕?”陆枕江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摸,自嘲一笑,“你有什么好怕的?我能吃了你吗?”
沈临熙意识到陆枕江状态不对,担心他情绪过激导致病发,放软了声音哄道:
“阿枕哥哥,你冷静点……冷静点好不好?”
“是你的将军情郎来了?他就那么放心不下你,费尽心思也要来见你一面。”
“不是!是陛下派他来的,那日我离宫后就没了消息,陛下恐我受害,派他来找我的。”
陆枕江失了心神,已经油盐不进,三两下撕碎沈临熙身上的衣服,露出青紫斑驳的痕迹,眼神一暗,将碎布随手扔到一边,抚摸上沈临熙身上的痕迹。
“这么多印子,都是他弄出来的?你们俩背着我,到底做了多少事?”
此话一出,沈临熙心头一紧,陆枕江这是记忆错乱,神志不清了,他攥住陆枕江的手,心如刀割。
“阿枕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我怕……”
陆枕江听了这话,眉头紧皱,养了这么多年的人,到头来竟怕自己怕到发抖。
“你怕我做什么?”
他突然恍然大悟似的笑了笑。
“怕我发现你的奸情。”
陆枕江点了点沈临熙锁骨上的牙印。
“估计身上的印子也都是他咬的。”
沈临熙不能再让陆枕江胡思乱想,他突然扑到陆枕江怀里,锁链扯得他生疼,陆枕江也是一愣,怒火瞬间停住了,下意识接住沈临熙。
沈临熙埋头在他脖颈咬了一口,锤着陆枕江的肩头,一边哭一边喊:
“是你咬你,明明都是你,我只有你。”
“你欺负我,还那么说我,”沈临熙心里委屈,又心疼陆枕江,“全都是你咬的,阿枕哥哥你快把我折腾死了,到头来还不认账!”
陆枕江懵了一瞬,脑中浮现出什么,也只一瞬,又被另一段画面顶替,他眼神空洞,面露迷茫。
陆枕江莫名其妙看着眼前光着上半身又哭又锤着自己肩头的人,心头一痛,但还是不解地攥住他的手腕。
陆枕江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人,见他身上青紫交加,微微瞪大眼睛,立即别过脸去,生疏又迷茫地问道:
“你……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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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你是何人?我怎么会在这里?”
陆枕江神情恍惚, 只觉得眼前的人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脑中一阵翻江倒海, 痛苦难耐。
他想转过头再好好看看,但沈临熙没穿衣服, 白花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眼前, 陆枕江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态度,摸摸了鼻子道:
“公子还是先把衣服穿好吧。”
沈临熙头脑空白,抓住陆枕江的手臂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牙关都在打颤, 声音中带着颤抖的嘶嘶声。
“衣服被你撕烂了, 我还有什么好穿的?”
他都快被陆枕江折腾死了, 摸也摸遍了, 亲也快被亲烂了,现在陆枕江倒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沈临熙扯着陆枕江的衣襟,逼着他看向自己, 他握住陆枕江的手腕, 强迫他抚上自己身上的痕迹。
“阿枕哥哥,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成婚三年了, 你看我身上这些, 都是你做的。”
陆枕江却像被火烧了似的, 刚触碰到那些痕迹便立即缩回手, 听了沈临熙的话,心里一惊,自己又什么时候成的婚?
“我们见过吗?”
沈临熙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像火烧似的。
“你别吓我,阿枕哥哥, 你看看我,”沈临熙捧着陆枕江的脸,“你怎么能不记得我了呢?”
“哥,你醒醒好吗?”
沈临熙一头扎进陆枕江的怀里,抱着他号啕大哭,像个孩子似的,一边哭一边拍着陆枕江的后背。
“你把我忘了,陆枕江你怎么能把我忘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啊?”
沈临熙的眼泪像烙铁一样,滴在他心头,烫得他痛不欲生,陆枕江愣愣地看着在他怀里哭得歇斯底里的人,双手不自觉抱上他。
皮肤青紫斑驳,他刚把手放上去,沈临熙便是一抖,陆枕江的双手不受大脑控制,慢慢轻抚他的脊背。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人,趴在他怀里哭得凄惨,那人身上也有很多伤口,他好像很冷,一直在发抖,还有,那人也在叫着自己哥哥。
“阿枕哥哥……”
沈临熙一边哭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哥哥……
陆枕江大脑顿时尖锐地疼痛起来,心里有股难言的酸胀。
他全都想起来了。
陆枕江嘴角慢慢渗出血来,血珠汇集到下巴处,落到沈临熙眉头上。
陆枕江神思清明起来,他捧起沈临熙的脸,大拇指抹掉他脸上的泪,刚清醒过来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
“临……熙……”
沈临熙脸上还挂着他的血,见陆枕江清醒过来,悲喜交加,又哭又笑,眉头上的血滑到眼睛上,糊住了视线,眼前只剩一片血色薄雾。
“是我,是我,”沈临熙哭道,“阿枕哥哥,你终于醒了,你这样吓我,是要我的命吗?”
“不要哭,”陆枕江用袖子擦干净他脸上的血,“别哭,我在这呢。”
他视线下移,看到了沈临熙身上残留的暴虐的痕迹,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麻。
他抱紧了沈临熙,大手抚摸着后背,声音发着抖,惭愧又自责道:“这些都是我做的。”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陆枕江打开沈临熙身上的锁链,这些日子的折磨早就让手腕脚踝一片肉血模糊,“疼坏了吧?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愿意的,哥哥。”沈临熙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生病了,等到病好了就没事了。”
陆枕江抱着遍体鳞伤的沈临熙,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是会给沈临熙带来伤害的人,他只能一遍一遍道歉。
“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阿枕哥哥,这不是你的错。”
沈临熙搂住陆枕江的脖子,睁大了眼睛想要控制住眼泪,可汹涌的泪珠还是顺着眼角落下来,他抽噎着哭道:
“哥……我们去南疆吧,我们去治病行吗?”
皇宫 御书房
萧铎看完了沈临熙呈上来地辞呈,又打量着跪下下方的人,默默叹了口气。
“你当真要辞官?”
“是,”沈临熙说道,“想必陛下也知道了,我夫君生病了,我得带他去南疆看病,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朕听大将军都说了,”萧铎将辞呈放到一边, “可他中的是蛊,不是寻常的病,是否能有救,也不可知,你这样值得吗?”
沈临熙苦涩笑了笑,声音喑哑。
“陛下有所不知,微臣年少家贫,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是臣夫将臣捡回家中,悉心照料,臣无夫君无以至今日,如今他罹患遭祸,臣无法袖手旁观,只要能救他,天涯海角,臣万死不辞。”
沈临熙重重叩首,漫长的沉默过后,萧铎长叹出声。
“罢了罢了,沈卿觉得值得那边是值得罢。”
“朕对你们一家是有亏欠的,你也不必辞官了,朕允你官职保留,什么时候治好了病,届时再回到朝中便好。”
沈临熙从臂弯里抬起了头,怔愣地望向高处的皇帝。
“陛下……”
萧铎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南阳王那边还在审,等有了结果便寄书于你,南疆与京城相隔千里,一路上凶险未知,朕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二人。”
“多谢陛下!”
翌日,一辆马车从京城离开,向南疆而去。
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车一路颠簸,走得很快,十几日便要到了南疆。
南疆到底与京城不同,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看惯了京城的繁华富贵,南疆这原始秀丽的风景倒别具一格。
起初沈临熙牵挂着陆枕江的身体,不敢急着赶路,而陆枕江是知道自己状况的,现在还算清醒,谁也不知道什么又会犯病,只好催着沈临熙赶路,别到时候犯了病耽误路程。
一路快马加鞭即将走到南疆,陆枕江终于撑不住了,滴水未进,一直呕吐,很快便消瘦下去,沈临熙只能先停下,找了间客栈歇歇脚。
南疆多山,早晨周遭都蒙在雾气里,潮湿粘稠,沈临熙并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又担心陆枕江的身子,一夜没睡多久便睁开了眼。
以往都是陆枕江比他先醒,如今到反了过来,沈临熙坐在床头手指轻轻描摹着陆枕江的五官,闭着眼睛的人脸色苍白,毫无气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沈临熙心尖颤了颤,手向下移到陆枕江的脖颈上,摸到了微弱跳动的脉搏才松了口气,他贴到陆枕江的心口上,感受着起伏的心跳,只有这样,沈临熙才能确定陆枕江还在他身边。
他虚虚搂着陆枕江,像小兽依偎在他怀里,直到窗外的栏杆上站了一只鸟,沈临瞥到它腿上绑着的东西,心头一震,披上了衣服蹑手蹑脚出来。
沈临熙满怀期待打开信纸,信上的内容却浇灭他的希望,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掌心。
不是南阳王一党做的,那整个京城还会有谁要害陆枕江,沈临熙气得发抖,心灰意冷,茫然地凝视着眼前的雾气,只觉来路就如眼前薄雾一般,看不清摸不透。
出神间,肩上多了件披风。
“早上凉,出来怎么不多穿些。”
沈临熙愣愣地转过身,便对上了陆枕江含笑的眼神,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多了几分病气和温柔,陆枕江搂着沈临熙的肩头,轻声问道:
“怎么了这是?大早上就苦着脸。”
沈临熙往陆枕江怀里缩了缩,阖眸遮盖住了满眼的失落,他喉咙发紧,一说话就只不住泣声。
“京城里寄了信来,信上写南阳王一党不认给你下蛊的罪,”沈临熙肩膀发抖,胃里一片翻江倒海,“不过没事,我不信他们嘴再硬能硬过诏狱的刑罚,我等会再去信求陛下再细细审问他们。”
陆枕江大概明白了,在京城那几日一直神志不清,而这些日子赶路也没顾得上和沈临熙将明白,陆枕江摸了摸沈临熙的头发,轻声说道:
“不是他们做的。”
沈临熙闻言皱起了眉头,他按住陆枕江的手臂,慌乱问道:
“你知道是谁?”
“是我爹。”
“什么!”沈临熙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大惊失色,“是他……他是你爹,怎么能狠心给你下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临熙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他看向眼神闪躲的陆枕江,更加确定事情不简单。
“是因为我对不对?”
陆枕江沉默不语,沈临熙急得不成样子,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烧。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当年他不同意你我二人的婚事,”陆枕江觉得难以说出口,“他说你不能生,又是朝廷命官,我和你成了婚又纳不了妾,会断了陆家的香火。”
“我同他大吵一架,当晚他就走了,再回来是我们成婚第二年,他与我吃了顿饭,第二天晚上便死了。”
陆枕江当时还有些疑惑他怎么会苍老那么多,又怎么会死得那么突然,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也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沈临熙听完松开了抱着陆枕江的手,从他的怀里退了出去,木然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柱子上。
沈临熙红着眼睛抬头看向陆枕江,他瘦了那么多,憔悴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罪,而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
都是因为捡了他这个祸害回去。
“是我……是我害了你。”
“阿枕哥哥,是我害了你!都是因为我,要是没有我,你何至于此!”
沈临熙压着哭腔,拍打着身旁的栏杆,心中的愤恨与悲凄无处抒发。
早知如此,当年他还不如死在雪地里算了。
或许他早就该死了,是陆枕江救了他,插手了他的因果,才招惹如此祸患。
“阿枕哥哥,当年我不该……”
沈临熙一句话没说完,陆枕江便上前捂住了他的嘴,不轻不重拍了他后背几下,冷着脸训斥着:
“混账东西,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文《穿成Beta后猛攻Alpha》,怀了孕的Alpha缺乏安全感,捂着肚子红了眼睛,可怜兮兮看向晚归的Beta:“你不要我和宝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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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VIP]
“这事跟你没关系, 千错万错都是那个人渣的错,”陆枕江蹭着沈临熙的脸,半真半假吓唬道, “不要让我再听到方才的话了,明白了吗?”
沈临熙闭嘴不敢多言, 可心里还是难受, 趴在陆枕江怀里气得直跺脚,攥着陆枕江的衣襟团成了一团。
“他怎么比我爹还混蛋!”
他爹好歹是自己死了,而陆枕江的爹下黄泉还要拉着陆枕江一起, 果然这世上的人没有最混蛋, 只有更混蛋!
“那咱俩也是凑齐了一对混账爹, 两个王八蛋了, ”陆枕江轻笑着, 从怀里掏出一只香囊系在沈临熙腰上,“算不算是天赐的缘分?”
沈临熙并不想要这样的缘分,恨不得指天骂地, 再把那个心狠手辣的贱人从地里挖出来鞭尸。
他抽噎着低下头, 看清了腰上的熟悉的香囊, 正是冬狩中丢的那一个。
可怜了这只香囊, 陆枕江送他不到半日便丢了, 后来沈临熙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最后只得放弃。
失而复得的惊喜让他的情绪如山间逐渐消散的薄雾, 渐渐清明起来,沈临熙摆弄着腰间的香囊,抬眼去问陆枕江:
“它怎么在你这?我当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冬狩那天在去找你的路上, 偶然在草丛里捡到的,”陆枕江解释道, “后来光顾着生气了,便也赌气没把它还你,接着又出了其它的事,一再耽搁,到了今日才算物归原主。”
沈临熙想起他们在冬狩时闹的不愉快,当时陆枕江气狠了,而他也挨了一顿打,思及此处,沈临熙垂下眸子,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我和李承钧……”
“我都知道,你与他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也知道你有苦衷。”
在密室那段日子,沈临熙翻来覆去将那些事情讲烂了,只是他被蛊虫迷惑,并不相信他的话。
其实那些事陆枕江并不是不能看出破绽,但是被蛊虫扰乱心智,神识不清,偏偏信了那些风言风语,才有了后面的麻烦事。
外面起风了,早春的风还有些冷意,沈临熙穿得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陆枕江见状便将他打横抱起,走向了房间里。
突然被抱起的沈临熙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陆枕江的脖子,他摸到陆枕江瘦削的后背,皱起了眉头劝道:
“阿枕哥哥,你别抱我了,现在你身体……”
“这有何妨?”陆枕江抱着沈临熙往上掂了掂,“无论到什么时候,哥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沈临熙靠在陆枕江怀里,埋首在陆枕江肩窝,贪恋地嗅着熟悉的清苦味,满眼都是眷恋。
“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好。”
休整几日之后,两人又重新赶路,越靠近南疆境内道路越不好走,马车行驶到崎岖的山路上,更是一路颠簸。
抬眼望去,十万大山环绕四周,一眼看见的不是天,是高耸入云的山巅,巍峨的群山横在眼前,衬得人如蝼蚁。翻过这座山,便到了南疆,走过深林,或许就有了希望。
陆枕江自从进了山,状态急转直下,脉搏紊乱,心跳如乱麻,更是头疼恶心,几欲呕吐,身体里的蛊虫不知是到了故土亢奋,还是受到山中风水影响,在皮肉之下蹿来蹿去,所到之处便是疼痛难忍。
沈临熙见他脸色不好,便停车歇了会,陆枕江头痛欲裂,自知状态不对劲,便谎称口渴,让沈临熙去打点水回来。
沈临熙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却变了天。
陆枕江又陷入了疯魔的状态。
沈临熙甫一进入马车,手上的水壶就被打掉在地,手背上也是通红一片,他抬头看向陆枕江,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阴冷疯狂的眼睛。
那双阴鸷的眼睛让沈临熙又想起在密室被折腾的日子,后背一僵,却还是硬着头皮坐到陆枕江身旁。
“阿枕哥哥,你不舒服是吗?”
陆枕江阴恻恻盯着沈临熙的脸,半晌才出声问道:
“你去哪了?”
“我去给你打水了,”沈临熙抚上陆枕江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说道,“方才你说渴了让我打了点水回来,你忘了吗?”
“打水?”陆枕江皮笑肉不笑嘲讽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水里下药了,想哄我喝下去是吗?”
“不是!”
“怎么不是,下药这种事情你没干过吗?”
陆枕江攥着沈临熙的手腕将他扯向自己,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沈临熙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是轻微的颤抖。陆枕江没收着力,沈临熙吃痛皱起了眉,痛苦的神色让陆枕江愣了一瞬,也只这一瞬,便又恢复到疯癫的状态。
“上次是迷药,这次是什么?是毒药了吧,”山风吹起马车上的帘子,陆枕江瞥到了外面陌生的风景,“把我带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杀人灭口,你好和你的奸夫快活是吗?”
陆枕江越说眼睛越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沈临熙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在情绪癫狂之下出了什么意外。
“阿枕哥哥,你冷静点,听我解释啊——”
陆枕江发病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尤其是到后期这种阶段,蛊虫已经深深融入人体,心神受到蛊虫控制,更是与外界隔绝,一心只沉浸在幻境里。
折磨自己,也折磨身边的人。
陆枕江掐住沈临熙的脖子,不似在密室里带着调教意味,这次是真的起了杀心,陆枕江行医多年,深知怎么才能让人死的痛苦。
沈临熙毫无还手之力,脖子上的大手如有千斤重,箍得他喘不过气,脸逐渐由红到紫,头脑发晕,意识逐渐不清醒。
沈临熙几乎没力气挣扎了,缓缓闭上眼睛等死,可当他看到陆枕江猩红的眼睛,又回光返照似挣扎起来。
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就没有人能带着陆枕江治病了,他得活着,要活下去。
抱着这个信念,沈临熙突然迸发出惊人的力气,连滚带爬摔下了马车。
而这在陆枕江眼里就是是不可容忍的,沈临熙竟敢逃离他!陆枕江也下了马车,拽着沈临熙的后颈将人扯了起来,刹那间,周围的树上跳下几个黑影,将沈临熙从陆枕江手下救了出来。
那是皇帝派来保护他们的暗卫。
三个暗卫将陆枕江和沈临熙分隔开来,一人抚起沈临熙检查伤势,沈临熙腿软站不起来,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脖子上瞬间浮现可怖的紫色伤痕。
陆枕江被另外两个人制住按在地上,挣扎间额头磕上地面上凸起的石头,尖锐的石头瞬间划破他的皮肤,露出暗红的肉来。
外在的疼痛让陆枕江清醒过来,眼前的重影渐渐重合,陆枕江看着不远处伤痕累累的沈临熙,下意识向前去,却被身后的两个人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陆枕江紧贴地面,半张脸沾满了沙砾,身上的桎梏让他意识到沈临熙是被他伤的,沈临熙脖子上狰狞的伤痕也是在提醒他,他是下了狠手的。
陆枕江渐渐没了挣扎,任凭人将他按在地上。一旁的沈临熙觉察到陆枕江的异常,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哀凄,他瞬间明白陆枕江醒过来了。
“他醒了!我哥他醒了!还请两位大人放开他罢!”
沈临熙借力站了起来,跌跌撞撞扑倒陆枕江面前,半跪在一旁,从两名暗卫手下将陆枕江抱了起来。
“多谢几位大人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沈临熙扒拉开暗卫的手,“我哥醒过来了,你们把他交给我便好,谢谢三位大人!”
一向爱干净的陆枕江此时满身都是尘土,一侧脸上也沾满了灰,狼狈不堪被沈临熙抱着回来,入目便是他亲手掐出来的伤痕,他根本不敢碰。
陆枕江不敢相信,他是怎么……怎么下得去手的。
“没事了没事了,”沈临熙一手抱着陆枕江,另一只手擦去他脸上的灰,轻声安抚,“醒了就好,阿枕哥哥你别怕,我在这呢。”
沈临熙还在耳畔轻声细语哄他,陆枕江绝望地闭上了眼,两行清泪划过脸颊,淋湿了沈临熙的脖子。
马车上,陆枕江靠着车厢,心如死灰望着帘子外不断闪过的风景,余光中都是沈临熙颈上的伤痕,不禁攥紧了双手。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亲手杀死了沈临熙。
陆枕江眼神空洞,外面的山连绵起伏,一座接着一座,好像这一生都走不出来,就像他的蛊毒,根本看不到解救的希望。
最大的可能不过是还没找到解药,陆枕江就在犯病的时候先把沈临熙杀死了。
今日是有几位暗卫出手,可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陆枕江死掉是因果相报,而沈临熙又凭什么枉死在他手里。
潺潺流水声逐渐覆盖住了马车行驶的颠簸声,附近有水,陆枕江的眼神聚焦起来,水声越来越大了,陆枕江慢慢坐直了身子,脑海中有了一个想法。
自从上了马车,陆枕江便一言不发,沈临熙又惊又怕,一直观察他的状态,见他僵硬的身体突然动了动,便凑了上去。
“阿枕哥哥,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我看你的嘴都干裂了。”
陆枕江突然朝他温柔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他的脖子,轻声问道:“疼坏了吧。”
沈临熙莫名心慌,他握住陆枕江的指尖,摇了摇头:“不疼,这伤就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疼,阿枕哥哥你看我不还是好好的吗?”
陆枕江轻轻笑了笑,瞎说。
又扯谎来骗他。
陆枕江抱住了沈临熙,眷恋地闻了闻他身上的气息,最后闭上眼睛缓声开口道:“方才混乱中我丢了块玉佩,还是你第一次发俸禄买给我的,你帮我回去找找吧。”
陆枕江松开了手,沈临熙却死死抓住他的袖子,靠在他的怀里。
不知怎的,他不敢远离陆枕江了,一丝一毫的分开就会让他陷入心慌。
“好,我让马车掉头,我们回去找。”
“我就不去了,你去帮我找一找好吗?”
“不行,”沈临熙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哥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我太累了。”
陆枕江摸了摸他的头发,苦笑着说道:“我太累了,走不动了,我就在这里歇歇,等你回来。”
“你若不放心,便留一个暗卫在这里陪着我,”陆枕江在沈临熙眉心落下一个吻,“其他两个陪着你去,你看这样行吗?”
“我让他们三个都留下吧。”
“这荒山野岭的,你孤身一人我怎么能放心?”陆枕江最后拍了拍沈临熙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让其中两个陪着你,都这样了,不要让我担心了。”
沈临熙妥协了,也是因为陆枕江脸色不好,他不想再争执下去,便把陆枕江放在路边,托付一名暗卫好好看顾他之后,就驾车往回赶。
陆枕江目送沈临熙离开,直到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才落寞地低下头,小声在心里告别。
“再见了临熙,希望你不要恨我。”
陆枕江收回思绪,抬脚循着水声走去,那名暗卫受了沈临熙的托付,拦住了陆枕江的去路。
“先生见谅,沈大人马上就回来了,还请先生在原地等等。”
陆枕江笑着朝他摆摆手:“大人,我就去解个手,人有三急,我总不能在这里当着您的面做那种事吧。”
“还请大人等一等,我去去就回。”
暗卫没有立马放人,陆枕江见状又说道:“难不成大人要跟着我去吗?我虽是病了疯了,可现在还是清醒的,还请大人保留我最后一点体面。”
暗卫见他言重,便不敢再阻拦了。
“先生言重了,先生去便好了,不过还请您快些回来,不然在下不好和沈大人交代。”
陆枕江点头说好,便快步朝河边走去,他得趁着沈临熙回来之前了结自己。
此处离河流并不远,陆枕江连走带跑没一会便到了,他从流动的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病态又狼狈。
此时的他再也不能给沈临熙任何庇护了,苟活也只会害了他的性命。陆枕江看了看自己那双手,心里一阵恶寒。
再决绝的人面临死亡也会有恐惧,陆枕江心跳加速,他最后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和郁郁葱葱的草木,望着沈临熙的方向喃喃自语,最后闭上了眼睛,一头扎进水里。
水面泛起波澜,不多时又回归平静。
沈临熙很快便回来了,他没找到玉佩,登时就察觉不对劲,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可还是晚了。
他没有看见陆枕江的身影。
不是说好了等他回来吗?不是说太累了想歇歇吗?
歇歇……
沈临熙心头一震,接着泛起尖锐的疼痛,陆枕江说的歇歇到底指的哪种?
他向暗卫走去,尽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大人,我哥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陆先生说他要如厕,我便……”
话音还没落地,不远处便传来“哗啦”一声落水声,在场的人脸色俱是一变,瞬间抬脚跑了过去。
沈临熙跑到河边的时候,只能看到水面上浮着的陆枕江的衣摆,瞬间软了双腿瘫在地上,心如刀割,眼冒金星,靠着本能四肢并用朝河边爬去。
可连最后一片衣角也被水面淹没,天边落日熔金洒在水面上,沈临熙只觉得眼前发黑,他声嘶力竭地喊着陆枕江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哥——”
河畔萦绕着凄厉的惨叫,惊动了林间的小鸟,鸟儿扑棱着翅膀离开,悲凉的叫声混着沈临熙的呼喊,响彻云霄。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陆枕江没想过自己还能睁开眼睛, 当看见沈临熙趴在床边瞪着通红的眼睛盯着他时,还以为是在过走马灯。
“阿枕哥哥,你醒了?”
沈临熙见他醒来, 哭丧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他坐到陆枕江床上, 摸了摸他的脸, 又检查身上的伤口。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身上还疼不疼?”
陆枕江一言不发凝视着他的脸,又像是盯着虚空中一点,对沈临熙的话毫无反应, 宛如木桩。
沈临熙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水中暗礁数不胜数, 说不定陆枕江撞到了哪块, 或者在水里憋得太久了, 痴了傻了都是有可能的。
“哥……你还认得我吗?”
沈临熙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到陆枕江脸上,顺着鼻梁滑进了眼眶内, 淌过眼角, 一路流到鬓发里。
一时间分不清是沈临熙在哭, 还是陆枕江在流泪。
沈临熙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哭, 这样下去早晚得把眼睛哭坏了, 陆枕江默默叹了口气, 费力抬起手蹭去他脸上的泪痕。
“……认得。”
“你吓死我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 沈临熙立即扑倒陆枕江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里子面子都不要了, 他拱在陆枕江的颈窝里,像是幼兽汲取温度, 哭着嘶吼道:
“你要做什么啊!阿枕哥哥你是疯了吗?”沈临熙拍着床榻,崩溃地质问,“你到底要做什么!陆枕江,你要是想我去死,大可不必赔上自己的命!”
“别哭了。”
陆枕江弱弱地插了一句,当即就被沈临熙驳了回来。
“凭什么不让我哭!”沈临熙气急了,一口咬上陆枕江的肩头,“你都自戕了,你……你差点死在我面前,还不让我哭!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咬完之后又后悔了,沈临熙眼泪糊了一面,模糊地看着陆枕江肩头地牙印,舔了两下,还是觉得心里郁气难解。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牙关都在打颤。
“陆枕江,我恨死你了!”
沈临熙从陆枕江身上起来了,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时不时抹两下眼睛。
“对不起。”
陆枕江覆上了他的手背,沈临熙一下子就甩开了,没过一会,他又别扭地牵住陆枕江的手,扯开衣襟,贴到自己的怀里。
“怎么这么冷啊。”
沈临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到桌子上端来了一碗药,将陆枕江扶着坐了起来,舀起一勺递到陆枕江嘴边。
“阿枕哥哥,把药喝了吧。”
“太烫了,等会再喝,”陆枕江推了推他手里的碗,“你去帮我把包袱里那个小盒子拿过来。”
“哥?”
“听话,我现在也没力气和你争。”
沈临熙将那个木盒子那了过来,里面全都是白花花的纸,他坐在陆枕江身旁,看着他翻动那些纸,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枕江将里面的纸一张一张翻出来,每拿出来一张便和沈临熙叮嘱一遍。
“宅子和广明堂的地契我都写在这上面了,到时候回了京城你去找出来,好生收着。还有这些年你的俸禄和医馆的钱我也都写清楚了……”
沈临熙按住那些纸,打断了陆枕江的话。
“哥,你说这些做什么?”
陆枕江却无视了沈临熙的阻拦,自顾自地说道:
“医馆我托付给了赵季,他这个人我是信的过的,广明堂那边不用你操心,家里的事你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就去问老管家。”
“还有你,要努力加餐饭,但点心不能吃得太多,记着好好穿衣服,去年冬天我都没给你做新衣服。”
陆枕江看沈临熙还穿着去年的旧衣服,心里不是滋味,他轻轻摸了摸沈临熙的脸,满脸苦涩。
“打了春也没来得及做,对不起,成婚的时候发誓要照顾好你,是我食言了,”陆枕江也红了眼睛,“还记得当年一做新衣服你就高兴的不得了,长大了也没变,可临了了也没能让你高兴。”
沈临熙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抬手捂住了陆枕江的嘴,靠在他怀里,既想哭又强迫自己扯出笑意来。
“我高兴,能跟你在一起我就高兴。”
陆枕江拉开了他的手,又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我忘说了,在卧房衣柜里面有两匹布料,是林昭玉从江南带来的,一匹是鹅黄色的,另一匹是水绿的,到时候记得拿去铺子里找人做。”
“哥,求你别说了,求你了……”
沈临熙苦苦哀求,他不想听这些临终遗言,更无法接受陆枕江会离开他。
“我怕我不说以后再也没机会了,就你一个人,我不交代清楚,怎么能放心?”
“你不会有事的,我肯定能把你救回来,我们已经到了南疆了,肯定会有办法的。”
“棺椁墓地我是没办法安排了,届时你帮我选就行,要是忙不过来,你就去找林昭玉,来之前我同她交代了,只一条,别把我葬在岭铺山。”
沈临熙闻言忽然止住了眼泪,抬起袖子擦了擦脸,直勾勾地盯着陆枕江看,梗着脖子说道:
“你要是死了,我就给你殉情。”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两人对峙片刻,陆枕江最先败下阵来,悠悠开口:
“那团团怎么办?”
“昭玉姐喜欢它,自然会待它好。”
“……”
“小兔崽子。”
陆枕江扯过沈临熙,在他身后不轻不重拍了几下,接着吻上了沈临熙地唇,尝到了眼泪的苦涩。
“如果你不能长命百岁,如果我们不能相伴到老,如果你执意自尽,那我就陪你一起去死,”沈临熙被打了却笑了起来,“我们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了。”
陆枕江没有再说什么,多年行医,他自知时日无多,说不定夜里就断了气,也可能明天就暴毙而死,皇帝派来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沈临熙去死。
等到沈临熙回了京城,皇帝、大将军还有他托付的人看着他,时间一长了,沈临熙渐渐把他忘了,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既然结局已定,陆枕江当下便顺着沈临熙的意愿,配合着喝下那碗药。
一碗药下肚,沈临熙塞了一个蜜饯到陆枕江嘴里。
“吃点甜的,解解苦味。”
陆枕江曾经照顾他的方式都被沈临熙学来了,一块一块喂得认真。
陆枕江轻轻抚上沈临熙脖子上的掐痕,几日过去,痕迹消散了些,陆枕江的眼神暗淡下来。
“疼不疼啊?”
“不疼,好着呢。”
“对不起,我没办法控制自己,”陆枕江说道,“你把我捆起来吧。”
“我不要,你又不是犯人,我捆你做什么?”
“我不疼,你看我好好的,”沈临熙站了起来,在陆枕江面前转了个圈,又回到床上抱住了他,“我一点事都没有,能跑能跳。”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阿枕哥哥,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沈临熙亲了亲他的下巴,“你要说爱我,你好久都没说过了。”
“我爱你,这一生我只爱你。”
这是陆枕江最后一次发病,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沈临熙清晰地感受到陆枕江的生命就像沙漏,只剩最后一点沙子,从他手里飞速滑走。
可那座赵太医和林昭玉口中的山,沈临熙苦苦寻觅多日却不见其踪影,图纸怎么都对不上,他向路人问路,却听不懂南疆的话,如无头苍蝇般乱撞。
最后还是江南一批商队过来做生意,无意间看到沈临熙带着陆枕江问路,听了一耳朵,好心帮忙。
“诸位要找到的那个苗寨神山吗?”
本来还垂头丧气的沈临熙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拿着图纸去请教那些人。
不料那些人却摆了摆手道:“您这图纸我不用看就知道是错的,南疆的人将那座山奉为神山,传说山上专门有炼蛊的家族,世代相传,暂且不论这个传说是真是假,那座山寻常人是进不去的。”
“进不去?”沈临熙不解地问,“这张图纸是有人亲眼看到那座山记下来的,怎么会有错呢?”
“看来你是第一次来南疆,南疆这个地方多山多瘴气,何况那些人又是炼蛊的,最能迷惑人的心智,我这些弟兄们都见过那座山,有的说在西面,有的说在南面,总之什么方位都有,那是因为山上的人不想让世人找到进山的路。”
“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进入那座山?”
“别无他法,除非山上的人下来带你上去。”
沈临熙听了这话,心凉了半截,都到了南疆,眼睁睁看着活命的路子铺在脚下就走不上去,他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
陆枕江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安慰:“没事,总有别的办法。”
“对,肯定有办法的,”沈临熙牵住陆枕江的手,“我们再多问些人,不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沈临熙抬起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大街,却无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竟是苗羿!
沈临熙记得苗羿是南疆人,当时的情蛊还是他给的。既是南疆人,又懂蛊术,苗羿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给陆枕江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走到苗羿身旁。
“苗羿。”
苗羿下意识回头,一转脸看到了沈临熙,下意识把手里的蛊虫盒子藏到身后,讪讪地喊了一声沈大人。
下一刻又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京城啊!这是南疆,是他的家,谁还能管得了他。
苗羿夹着的尾巴又高高翘起。
“沈大人,这是南疆,可不是京城,我想玩蛊就玩蛊,在我的地盘上,大人还要管着我吗?”
沈临熙敏锐抓到他话里的字眼,又重复一遍。
“你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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屌丝管家vs阴郁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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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VIP]
客栈内, 苗羿为陆枕江把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沈临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踱来踱去。
终于,苗羿收起了手, 沈临熙也停下了脚步, 凑上前去询问情况。
“怎么样?”
“沈大人,这蛊我解不了,”苗羿苦着脸说道, “它很奇怪, 是南疆的蛊不错, 但又嫁接了别的东西, 不伦不类的, 我也无能为力。”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苗羿心里也不是滋味,沈临熙曾帮他解过围,他也与陆枕江说过几句话, 眼见一个好好的人被蛊虫折磨得人不人, 鬼不鬼, 他也想帮他们两人, 可苗羿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人, 这蛊我没见过, 真的解不了。”
好不容易抓的救命稻草一下子又断了, 沈临熙默默搭着陆枕江的肩头,抿唇不语,陆枕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沈临熙思忖片刻, 又出声问道;“你之前说你是南疆人,又说这里是你的地盘, 那你知不知道一座有着专门炼蛊的神山?”
“神山?”
苗羿虽然自小在南疆长大,但是从来没下过山,听到沈临熙一提,也是一头雾水。
“沈大人,这山有没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啊?南疆这么多山,你这么说,我倒真的不知道是哪座山。”
沈临熙又将听到的内容重复一遍给他听,苗羿支着下巴思考一会,忽然嘶嘶抽着气,眨巴着眼睛看向他们两个人。
“听这描述,感觉像是我家。”
“你家!”
陆枕江闻言愣了愣,他原以为这种事都是别人胡诌出来的,没成想竟然是真的。
沈临熙倒是喜出望外,冲到苗羿面前,激动得前言不搭后语。
“既然这样,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进山?我夫君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就指着这一个法子撑着了,求你帮帮忙行吗?”
苗羿犹豫了,山上有规定不能带外人进山,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山上出现过一个外人。
沈临熙见他犹豫不决,又赶紧补充道:
“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你想要什么同我说便好,我我你去做,只求你给我们二人带个路,你看行吗?”
苗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慢慢挪到一旁的角落里,踌躇开口道:“沈大人,不是我故意不帮你们,是我们族里有规矩,不能带外人进山。”
“那……那你看这样行吗?麻烦你给我们指个位置,我们自己过去,”
“这……”
“苗羿,当初在将军府门口,是我帮你把你的宝贝盒子要回来的,你不记得了吗?”
“……可你也问我要了情蛊啊。”
沈临熙想继续加大筹码同苗羿谈,陆枕江却上前想将他拉回来。
沈临熙一回头看到陆枕江的眼睛,便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他打算静静等死。
沈临熙沉默着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接着说道:
“以后你要去京城或者任何地方,所需的费用我来给你,并且我保证无论你到哪都不会再被驱赶,你要金银财宝还是高官厚禄,只要你讲,我帮你实现。”
陆枕江越听脸色越难看,他一把拽住沈临熙,将人扯了回。
他本就是将死之人,命中注定的事,有何苦让沈临熙低三下四去求人。
“算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临熙剜了他一眼,从陆枕江怀里挣了出来,咬牙切齿说道:“什么算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吗?阿枕哥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的事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件事不行,”沈临熙冷声说道:“如果你一心求死,那我便陪你一起,也不用等着什么以后,咱俩今天就吊根绳子,找条河或者山头直接去死算完!”
陆枕江冷着脸一言不发盯着沈临熙,沈临熙又气又心疼,也干瞪着陆枕江不作声。
“诶诶诶——你俩别吵架啊,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嘛,”夹在吵架的小两口中间的苗羿瑟瑟发抖,赶忙出来拉架,“其实……其实咱可以想个折中的法子。”
“我把你们带到山脚下,你们自己上去,到了上面别把我卖出来就行。”
“当真?”
“当真当真,”苗羿又扭捏了起来,“就是……就是沈大人你刚刚承诺的那些……”
“你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说出了口,就一定会做到。”
苗羿摆了摆手,抱着沈临熙的胳膊笑了起来:“哎呀哎呀,我也不想要啥,就是以后去京城玩,别被赶出来就行。”
“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出发。”
山路十八弯,崎岖难行,要是没有人带着,早就在这山间迷了路,层层叠叠的树枝遮天蔽日,地上铺满了落叶枝条,走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其实我主要是怕我姐,”苗羿手里甩着一根树枝玩,“我阿姐现在是族长,特别注重族规,古板又严苛,而且我这次久出未归估计早就把她惹生气了,我才不敢带着你们回家的。”
说到阿姐,苗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围着陆枕江转了两圈,沈临熙以为他看出了什么不对劲,忧心忡忡问道:
“我哥他是怎么了?”
“没什么,”苗羿扔了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突然想起来,我阿姐说不定可以救陆医师。”
“此话当真?”
沈临熙听了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立即有了光彩,轻轻晃了晃陆枕江的胳膊,陆枕江低头朝他笑了笑。
“说不定可以,我姐是我们这一代里最厉害的,什么蛊都能炼什么毒都能解,虽然陆医师身上的蛊看着奇怪,说不定我阿姐见多识广,就给它灭掉了。”
“但是我姐真的不好说话,她几乎不会管外族人的死活,更何况你们还是从京城的来的,要是想让我姐出手的话,得废不少功夫。”
“这是自然,天底下求人帮忙都给付出什么,到时到了山上见到了你姐姐,我自去求她,什么代价都可以。”
“沈大人你倒也不必说得这么沉重,”苗羿笑了笑,指向了一个方向,“我们再走几步路,从这座山饶到那个平台上,再从平台往前钻过山洞就到我家山脚下了。”
“这边有小路,你们跟我来。”
“路不太好走,你们注意脚下啊——”
苗羿说完话一抬头便看到一群人舞枪弄棒朝他们冲过来,按理说这里不该有人的啊,苗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竟然是他二叔!
沈临熙和陆枕江也被这番变动惊着了,脸色凝重,陆枕江将沈临熙拦在身后,小心往后面躲避。
显然那群人也看到了苗羿三人,为首的亡命之徒看清了苗羿那张脸,立即狂喊起来:“是小公子,把他抓起来,我看他姐是要他弟弟的命还是族长之位!”
苗羿见那群人向他冲了过来,直觉不对,他二叔与他们一家向来不对付,尤其是当年选族长的时候,卜卦算出来这一任族长是他姐后,两家关系更加恶劣。
此次他们这些人拿着刀,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苗羿扯了一把沈临熙,大喊一声:“快跑,那些人要来杀我们!
沈临熙和陆枕江脸色俱是一变,跟着苗羿向山头一侧跑去。
那群人涌了上来,冲着苗羿乱砍,对着身旁两个陌生面孔也没有手下留情,一直藏在暗处的暗卫冲了出来,和那些人打了起来。
皇帝身旁的人训练有素,武艺高强,可这群人乌乌泱泱的实在太多,总有地方顾及不到,在暗卫快要解决这些人的时候,有一人持刀逼近了沈临熙和陆枕江。
身后没有了路,再退下去就得摔下山头。
砍刀泛着银白色的冷峻的光,在空中划了一下,劈头朝他们砍去,沈临熙下意识闭上了眼,抱住了陆枕江的头。
陆枕江反手将沈临熙紧紧抱在怀里,翻身一跃跳了下去。
沈临熙被陆枕江死死按在怀里,全须全尾地护着,陆枕江抱着他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一路上的碎石枯枝他一点都没沾到,全被陆枕江挡了下来。
苗羿为了不被抓住也跟着跳了下去,其实山坡并不高,甚至是平缓的,苗羿摔下来除了受点皮外伤,头脑发晕外,并没有什么重伤。
他撑着地喘了口气,视线里却多了一双鞋还有熟悉的衣摆。
苗羿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僵硬抬起头,和苗倞对上视线。
“苗羿?”
“阿姐!”
苗倞冷哼一声,踹了踹苗羿,像是赶狗一样。
“谁是你姐?滚一边去!”
“姐……”
“哥!”
苗羿一句姐没喊出来,就被沈临熙凄厉的惨叫吓到了,他转身去看,只见陆枕江满身是血,闭着眼睛毫无生气,而沈临熙身上整洁,趴在陆枕江怀里失声痛哭。
“他们是谁?”
苗倞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回头看向自家那个只会惹事的弟弟。
“阿姐,他们是我朋友,”苗羿站了起来,求着她道,“而且其中一人中了蛊毒,你救救他们吧。”
“你觉得我很闲吗?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我要管,”苗倞扯着他的衣领将人拽走了,“还有你,不要把外面阿猫阿狗带到我面前。”
“不是,我在京城的时候,沈大人帮过我的忙!姐姐姐!求求你救救他们吧,他们好可怜的!”
“将剩下的人都带回去,关起来,死掉的人就地掩埋,不必带回去埋葬。”
苗倞给手下下了命令,冷冷地对着苗羿说道:
“那你去给他解蛊,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去管别人?”
苗羿被拽着走,一步三回头,一边走一边喊。
“沈大人——陆医师——诶!”
苗倞闻言停下了步子,瞥了那两人一眼,又看了看苗羿,才出声问道:
“他姓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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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VIP]
陆枕江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屋顶,他动了动手臂,却感觉到被重物压着, 侧过头去,才发现是沈临熙抱着他的手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沈临熙身上穿的还是那日在山里的衣服, 身上灰扑扑的, 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满脸都是疲态,陆枕江见状停下了动作, 静静盯着熟睡的沈临熙看。
沈临熙没睡死, 陆枕江方才的一点点动作便让他惊醒, 慌乱地查看陆枕江的情况, 见到陆枕江笑眼盈盈盯着他看, 沈临熙原本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更红了。
“阿枕哥哥,你终于醒了。”
“我吵到你了?”
“你昏迷了好几日,我跟着提心吊胆好几日, ”沈临熙扑到陆枕江怀里, 戳着他的胸口控诉, “你就会吓我。”
陆枕江抱着沈临熙呼噜呼噜毛, 亲亲蹭蹭之后终于将怀里的人哄好了, 他环顾四周, 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和窗外的风景。
“我们这是在哪儿?”
“在苗寨里, 就是我们之前一直找的那座山,”谈到这个,沈临熙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是苗羿的姐姐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她还答应给你解蛊,那日你从山坡上滚下来之后, 身上的蛊毒又爆发一次,是她救的你,而且还说你身上的蛊她会来解决。”
“苗羿不是说她姐姐不会管外族人吗?”陆枕江闻言皱起眉头,“你答应了她什么条件?”
“我没有,”沈临熙也觉得奇怪,躺到陆枕江身旁说道,“我还没来得及求她,她便直接把我们俩带到这里来了,我也没有答应她什么条件,她就给你治病了。”
“不过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能救你便好,”沈临熙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疲惫瞬间席卷全身,“之后无论她想要什么,我给她便是。”
“是不是累了?”
沈临熙打了个哈欠,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抱着陆枕江摇了摇头。
“我不累。”
“不累也得陪我躺一会,”陆枕江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将沈临熙往里面带了带,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把眼睛闭上睡会。”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陆枕江身上也不再冰冷,沈临熙靠在他温热的怀里,说着不困不累,但处在安全放松的环境,睡得比谁都快。
陆枕江默不作声盯着沈临熙的脸,这些日子奔波操劳让他憔悴潦草许多,譬如当下虽然他睡得香甜,但眼睛仍挂着泪痕,不知道在陆枕江昏迷的时候哭了多少次了。
陆枕江等着沈临熙睡着之后,悄悄起床到寨子里去见苗倞,但他去的不巧,苗倞带着人出去办事了,苗羿也被关了禁闭他也见不着。
体内的蛊毒当真是被压制住了,陆枕江许久违感受到头脑清明,身体轻松,没了之前雾蒙蒙的头昏脑涨的状态。
陆枕江思忖片刻,抬脚走向屋子里从包袱里拿里些银子还有些物件跟苗寨里的人换了消肿的膏药。
等到沈临熙再睁开眼的时候,身旁早没了陆枕江的身影,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却被陆枕江按着肩膀按回了床上。
“我在这呢。”
沈临熙睡眼惺忪,看清了陆枕江站在床头长长松了一口气,有些埋怨地看向陆枕江,小声嘟囔着:
“阿枕哥哥,你不能这么吓我了。”
陆枕江失笑,蹲在沈临熙面前,平视着沈临熙的眼睛,剥开他额角的碎发。
“哥给你道歉,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
沈临熙红了眼睛,也红了脸,撇着嘴轻轻推了推陆枕江的肩头,哎呀一声咕哝着:
“你干嘛啊,真是的……”
“闭眼。”
陆枕江从罐子里挖了几块药膏抹在沈临熙红肿的眼睛上,
“别躲。”
“疼……”
陆枕江闻言便轻轻吹了吹
“以后万不可像这般哭了,把眼睛哭坏了怎么是好?”
“你好好的,我就不哭了。”
“好了,”“我没说睁开眼就一直闭着,也不能用手乱摸。”
此时苗倞办完事回到了苗寨里,听闻寨子里的人说陆枕江方才在找他,便进了他们的屋子,一进门便看到两个大男人在卿卿我我,她咳嗽了几下,出声问道:
“两位方便吗?”
“方便,”陆枕江听了到了声音便站起了身,“苗寨主见谅,我家郎君眼睛肿了,方才给他涂点药。”
苗倞无所谓他们小两口之间的事,开门见山问道:“你认识陆嵘吗?”
“正是家父。”
“那你知道你身上的蛊是他下的吗?”
“知道。”
苗倞闻言耸了耸肩,既然对方是个明白人,那么也不用费力了。
“当年你父亲到了南疆,与我二叔达成了一笔买卖,他需要一种能迷惑人心智的蛊,也就是你身体的那个,这种蛊可以使人混淆现实与幻境,迷惑心志,最后会忘掉一些人或事。”
“但是你身上那个蛊并不是完整的蛊,这种能蛊惑心智的蛊虫在苗寨里是禁术,非族长接触不到,我二叔卖给你父亲的是个残次品,所以实际效果与理想的会有偏差,可能导致人变得暴虐和疯癫,成了疯子倒还是好的,大概率是在幻境和现实的错位中受尽折磨而死。”
听她这么说,之前陆枕江的种种异常行为都有了解释,如果他们没有到南疆,没有阴差阳错到了苗寨,或者陆枕江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陆枕江起身向苗倞行了一礼。
“感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要是苗寨主有任何地方需要在下,还请尽管开口。”
苗倞摆了摆手说道:“我一向是不会管外族人的事,但是你身上的蛊毕竟是来自我族,是当年我御下不严,让贼人盗出了蛊虫卖给你父亲,虽然那只蛊并不健全,但说到底也是我们苗寨的过错才害了你。”
“我身为族长自不会袖手旁观,你也不必在意,这只是我的责任而已,”苗倞接着说道:“而且,你身上的蛊受到了二次改造,它是子母蛊。”
“子母蛊?”
沈临熙闭着眼睛惊呼出声,下意识站起来却被陆枕江拦住肩头按着坐回床上。
“子母蛊,顾名思义,子蛊与母蛊相互依赖生存,”苗倞坐了下来解释道:“我现在能做的只是不让你被蛊毒迷惑心智,想要彻底将蛊虫剔出体外,必须找到母蛊,将子蛊逼出体内,方得获救。”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知道母蛊在哪吗?”
沈临熙听了这话有些急了,下意识抱上陆枕江的手臂,陆枕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作安慰。
“母蛊在我父亲身上。”
此话一出,苗倞和沈临熙都愣住了。
沈临熙眉头紧蹙,低头思索片刻,仍是想不明白。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当年他回京城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垂垂老矣,时日无多,并且第二天晚上就死了,当时我觉得奇怪,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他是用肉身养了那母蛊,不然不会那么苍老,更不会死得那么突然。”
“既然如此,那到时候我便随你们去一趟京城,”苗倞站了起来打算离开,“只是族里事物颇多,我一时走不开,需得安排几日,而且你身上余毒未清,正好在寨子里多待几日,等我处理好事情再动身。”
“全凭寨主安排。”
在苗寨这些日子,陆枕江和沈临熙过得轻松自在,沈临熙去看望了被关禁闭的苗羿,当时苗羿已经被饿了一整天了,还是沈临熙偷偷塞给他点东西吃。
“你这样还有机会下山吗?”
苗羿听到沈临熙这么问,立即苦了脸,抱着自己的膝盖,委委屈屈说道:“短时间内是不行了,但是,沈大人你说话得算话啊!”
“我肯定说话算话,”沈临熙递了一张纸条给他,“这是我家住址,到时候你到了京城到这里找我便好。”
陆枕江找到沈临熙时,只见他撅着屁股趴在门缝上跟着里面的人小声讲话,模样颇为滑稽,便也跟着蹲了下来,把手上的糕点递了过去。
沈临熙接了过来塞门缝里送到苗羿手里,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是晚上的点心,你先吃着垫垫肚子。”
“呜呜呜沈大人你真是个好人!陆医师你也是个好人呜呜呜!”
他们临走前两日正好遇到了苗寨里的庆典,便跟着一起热闹热闹。
苗寨里的人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转着圈又唱又跳,沈临熙和陆枕江听不懂他们在唱些什么,但氛围实在热闹欢乐,就跟着一起哼着调子。
火光照亮了每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在明月繁星的见证下,一群人用着原始朴素的方法向上天祈祷好运。
围着篝火转了几圈之后,便各自散开三三两两围着跳舞,陆枕江和沈临熙凑在一起,跟着他们瞎跳。
到了末尾,陆枕江直接将沈临熙打横抱起原地转了起圈,沈临熙惊呼出声,紧紧圈着陆枕江的脖子。
“晕了没有?”
沈临熙仍旧抱着陆枕江的脖子,窝在他的颈窝,闭着眼睛说道:
“特别晕。”
陆枕江起了逗弄的心思,拖着长音遗憾地啊了一声,作势要把沈临熙放到地上。
“那怎么办?”
沈临熙死死搂着陆枕江的脖子不撒手,蹭着他的下巴小声撒娇。
“哥哥抱我好不好嘛?”
==========作者有话说:==========
下面几章都是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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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在南疆的日子眨眼而过, 清晨两辆马车从苗寨里驶向京城,翻过群山,走遍溪流, 从暮春走到初夏,跨越千万里, 终于抵达了京城。
这是一个好日子,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陆枕江带着一行人到了陆父的坟前久不经打理的坟包早就长满了杂草, 荒芜不堪。
陆枕江是第二次来到这里, 看着芜杂的坟头, 眼底一片晦暗, 沈临熙站在他身侧, 见陆枕江脸色不好,悄悄牵上了他的手。
苗倞看了一眼天空,从包袱里将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好, 拍了拍手对着他们两个人说道:
“二位, 时候不早了, 赶紧动手吧。”
陆父想要和亡妻合葬的梦被陆枕江掐灭, 如今连入土为安也做不到了, 坟包被一点一点铲平, 杂草混着泥土散落在周围, 死前害人不浅,死后不得安生,因果有相报, 天道好轮回。
泥土渐渐被挖了个干净,露出了地底的棺材, 苗倞见状伸手叫停,跳到了坑底,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只铃铛和一把匕首。
她向沈临熙招了招手,将一个圆形的小盒子放到他手里:“帮我举着,等会我将母蛊逼出来后放到里面后务必立刻盖上盖子。”
棺材也被敲开,露出了陆父枯萎如朽木的尸身,或许已经将其称之为尸身了,陆父的尸体早就被体内的蛊虫蚕食得七零八落,只是一具残骸了。
陆枕江见状皱起了眉头,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少年记忆里高大威严的父亲,后来成了杀人凶手的疯子,如今的尸首却是遭到这般对待,陆枕江忍住了心里的恶心,别过头不再去看。
母蛊在陆父尸身的皮肉下爬来爬去,若隐若现,苗倞有规律地摇了摇左手的铃铛,蛊虫立马跟着铃铛的节奏爬动,苗倞的视线一直跟着那只蛊虫走,确定到方位后,举起手中的匕首,手起刀落割开了陆父僵硬的皮肉,蛊虫露出了真面目。
“把盒子递过来。”
苗倞将母蛊装了进去,确保万无一失后从地底跳了上去,掏出了火折子,对着陆枕江和沈临熙说道:“按照规矩,这座坟是要烧了的,还请二位见谅,这是苗寨的族规。”
沈临熙抬眼看向陆枕江,陆枕江垂下了眸子,轻声说道:“自然是要按照规矩来的,一切全凭寨主安排。”
眼前的烈火将陆枕江心里积攒多年的怨恨也一并焚烧殆尽,那些打骂责罚,那些埋怨指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但随着火焰的燃烧都通通钻了出来,钻到了火里烧了个精光。
一切都该结束了。
有了母蛊,陆枕江身上的蛊虫便很容易解决,苗倞摇了摇铃铛,母蛊在囚笼里转来转去,同样子蛊也在陆枕江身体里窜动。
苗倞在陆枕江手腕上割开了一道口子,随着铃铛的响动和母蛊的动作,子蛊终于从体内钻了出来,爬到了陆枕江的手上,那道口子还在淅淅沥沥滴着黑色的血。
苗倞将子蛊也关进了盒子里,接着拿出了一颗丹药递到沈临熙手里示意他喂给陆枕江,一颗药丸下肚,陆枕江突觉神思清明,心里被压迫的感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时日如影随形的疼痛也没有了,又恢复到和之前一样的状态。
等到手腕上流出的血渐渐变成了鲜红色,苗倞才给他止住了血。
“现在蛊虫已经逼出体内,没有了性命之忧,只不过体内余毒未清,将我从南疆带来的药服用完毕,即可清楚体内的毒素。”
沈临熙久久悬着的心终于平稳落地,他起身向苗倞行了一礼,感激不尽。
“你们不用这样,我说过了,他中的我族的蛊,救他是我的职责所在,没什么恩不恩的。”
“既然都到了京城好好玩几日再走了,也好让我和哥哥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必,族中事多,我不能久出不归,明日我便动身离开,不劳烦二位了。”
“明日?”陆枕江站起身说道:“一路舟车劳顿还不曾好好休整,不如在这里休息几日,过些日子再赶路。”
“当真不用,我不放心寨子,”苗倞摆了摆手,笑着推辞,从包里拿出了张纸条,“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二位带我去买纸上写的这些东西……是出发前,苗羿那个死小子让我务必买回去。”
送走苗倞之后,沈临熙和陆枕江终于得了空前往林昭玉家中接回芝麻团。
“昭玉姐!我们回来了l”
沈临熙先跑了进去,林昭玉听到了声音赶了出来,看到沈临熙回来颇为吃惊。
“一路上都还顺利吗?陆先生的病都治好了?他怎么没一起来?”
“都挺顺利,阿枕哥哥的病都治好了,我们运气好碰上了熟人将我们带到了苗寨里,他在外面帮忙搬东西进来。”
“昭玉姐,谢谢你这段日子照顾芝麻团,不然我和哥哥在南疆也放心不下家里的小东西。”
“平安回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林昭玉听了连忙推辞,“我也喜欢团团,再说照看一只狸奴也不费什么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沈临熙笑着和她聊几句,便探头找着芝麻团的身影。
“团团呢?”
“在屋里呢,一天天热了起来,它也不愿意在外面待着,”林昭玉拉着沈临熙进了屋里,“喏,在吊床上趴着呢。”
沈临熙走上前将芝麻团抱到了怀里,数月不见,它当真长大了许多,眼下都有他小臂那么大了,已然是一副成熟猫猫的模样。
沈临熙抱着它往上掂了掂,从芝麻团的脑袋一路撸到尾巴尖,轻声问道:
“想爹爹了没有?”
“喵呜~”
芝麻团伸着爪子在沈临熙怀里踩了几下,翘着尾巴,夹着嗓子喵喵叫了起来。
“想我啦,”沈临熙的下巴蹭蹭了芝麻团的脑袋,见状不禁笑了起来,“爹爹也想死你了。”
说话间,陆枕江带人抬了一箱又一箱进了院子,林昭玉见了这阵仗立马迎了出去,沈临熙也抱着芝麻团慢慢走了出去。
“阿枕哥哥,你看芝麻团都长这么大了。”
陆枕江摸了摸芝麻团的脑袋,顺手碰了碰它的两只小耳朵。
“都长这么大了,叫爹。”
“喵~”
铿锵有力的猫叫让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林昭玉打量了陆枕江的神色,看着比离开京城时好了不少。
“都还顺利吧?”
“一切都好。”
“那便好。”
沈临熙在一旁逗着芝麻团玩,陆枕江笑着看着一人一猫,转过头向林昭玉道谢:
“这些日子麻烦你了,它很会调皮捣蛋吧。”
“你们两口子怎么说的一样话,”林昭玉哭笑不得,“小猫就是性子活泼才有趣,以后我去看团团,你们不嫌我烦就好。”
“哪里的话,尽管来看便是。”
林昭玉犹豫了会,皱眉说道,“团团有点太能吃了。”
“有时候我怕它撑坏了,就少给它吃点,结果它就扯着嗓子喵喵大叫,声音凄惨得好像我在虐待它,只好顺着它吃了。”
沈临熙蹲在地上听着他们说话,闻言点了点芝麻团的脑袋,笑着训道:
“团团你看看你!”
“你都要胖成球了!”
“喵呜!”
这是抗议了,芝麻团抬起爪子打了几下沈临熙的手指,可见那句胖成球了真真伤害到了芝麻团的小猫自尊。
“好了好了,爹爹同你说笑呢,”为了父子关系和谐,沈临熙当即改了口,将芝麻团抱在怀里,软了语气哄道:“我们团团是世上最瘦的狸奴。”
陆枕江围观了全过程,笑着摇了摇头。
慈父多败猫啊,以后万不能让沈临熙给芝麻团喂食了,不然早晚得成猪了。
五塔寺内香火依旧旺盛,沈临熙和陆枕江各执三柱香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上完香火,陆枕江牵着沈临熙的手离开,路上遇到了相识的住持,他又问出了同样的话。
“施主想要求些什么?”
“只求一生安稳,与夫郎相伴终老,恩爱两不疑。”
住持念了句阿弥陀佛,接着又问道:
“施主心结已了?”
“心结已解,怨念已尽,过往之事云烟散尽,万事还得朝前看。”
他们两人没有立即下山,陆枕江带着沈临熙在寺庙里的亭子里站了会,从这里可以眺望京城,视野开阔,俯仰周览间世间万物尽收眼底。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讲过,我母亲是被我父亲下蛊害死的,只是因为我父亲想要个男孩继承香火,而我很大可能是死胎。”
“我爹就用蛊将我娘的命安到了我的身上,后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怨恨我,说是我害死我娘。”
沈临熙闻言皱起了眉,抱住了陆枕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阿枕哥哥,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自己。”
“当年我带你回家,最初也只是认为自己罪孽深重,想要通过救你洗刷自己身上的冤孽,大概是天意吧,将你送到我身边,我也没想到最后我们会是这样的归宿。”
沈临熙牵住了陆枕江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接着靠在他怀里,郑重地承诺道:
“阿枕哥哥,我会永远爱你。”
两人从五塔寺回到家里没多久,宫里便来人了,说是陛下明日要宣见他们二人。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皇宫 御书房
“沈卿, 一切可还顺利?”
“回陛下,一切顺利,”沈临熙行了一礼回道, “多谢陛下派人一路相护,若非如此, 实在艰难。”
“沈卿不必多礼, ”自从南阳王的事情结束后,萧铎眉眼间都轻松了不少,他摆了摆手道, “你是朕的左膀右臂, 又为我朝安定立了大功, 朕还没有好好赏你, 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说话间, 萧铎将视线投向一旁的陆枕江,顿了顿开口道:“此番宣你们二人过来,不为别的, 只是为了论功行赏之事, 沈卿的另算, 今日只谈谈陆医师的赏赐。”
“这段日子委屈陆医师了, 朕日夜忧心你们两人会就此生了嫌隙, 不过如今看来, 是朕多心了。”
“太医院如今有空缺, 听闻陆医师医术高明,不知可否到太医院任职?”
陆枕江闻言并没有立刻答复,而是掀袍跪下叩了叩首, 沈临熙也赶紧跟着跪在他身旁。
“草民惶恐,能得到陛下欣赏是小人三生有幸, 只是请陛下见谅,草民家中还有家医馆,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草民不敢违背祖宗意愿,只想一心经营医馆,治病救人。”
萧铎点了点头,陆枕江的推辞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他沉吟片刻又道:“既然如此,朕不好强迫,那便赏一块御赐匾额,外加黄金白银的赏赐。”
“陛下恕罪,草民也无意于此。”
陆枕江接二连三的拒绝让沈临熙提起了心,他悄悄挪到陆枕江近旁,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说道:
“哥……”
陆枕江拍了拍他的手,接着说道:“小人所求只有一样,还请陛下恩准。”
“朕倒要听听你想要什么,能为了它推前面的赏赐。”
“草民惟愿无论到何种境地,请陛下能饶沈大人一命。”
沈临熙和萧铎都愣了一下,缓过神来的沈临熙又去扯了扯陆枕江的袖子,眼睛红了一圈,小声咕哝着。
“阿枕哥哥……”
陆枕江从沈临熙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一是懊悔没有多留心,而是后怕,他开始对党争害怕起来。今日是沈临熙站对了队,可以后呢,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谁又能保证以后的事。
陆枕江想要的只是沈临熙能够平安顺遂。
为了这么个请求,放弃了前面的赏赐,萧铎忍不住想要问他值不值得,可话到嘴边,他又颇觉得这话在哪儿问过,视线扫到一旁眼睛湿漉漉的沈临熙,萧铎突然茅塞顿开。
当时沈临熙要辞官带着他去南疆治病,萧铎也问了这个问题。
那是沈临熙毫不犹豫说了值得,现在萧铎站在丹陛之上,看着台下如胶似漆的两人,嘴角轻微抽搐着,还是不问了罢,反正答案他早就知晓了。
“朕允了你们二人便是。”
两人出了御书房,陆枕江牵着沈临熙的手向着宫门走去。
沈临熙此刻还是红着眼睛,时不时瞥一眼陆枕江,欲言又止,只是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凑。
陆枕江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晃了晃沈临熙的手:“那么宽的路不走,非得往我身上挤,马上要把我挤到墙根上了。”
“我就想挤你,不行吗?”
“行行行,我哪敢对沈大人置喙。”
“阿枕哥哥,你方才在御书房说的话做的选择值得吗?你会后悔吗?”
陆枕江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被高大巍峨的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狭窄天空。
“值得,我也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峨峨高门内,蔼蔼皆王侯。自非攀龙客,何为歘来游。
陆枕江自知出身不高,无权无势,也无意于权力地位,在波谲云诡的朝中无法为沈临熙提供助力,更无法帮其平步青云,只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护他周全。
朝堂纷争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成王败寇之说,今日你是英雄,我是狗熊,可谁又能知道来日之路吗?谁又能料到是否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既然他无法为沈临熙在朝中撑起一片天,那便替他留一条后路。
“为什么?”
“没什么,志不在此而已,”陆枕江,“而且我想要的现在都有了,唯一所求不过你能平平安安的,咱俩好好过日子罢了。”
沈临熙心里有了答案,便不再多问,他又开始往陆枕江身边挤,弄得陆枕江只好揽住他的肩头。
没走两步便迎面遇到了李承钧,沈临熙下意识看向陆枕江,莫名有些紧张。
李承钧瞧见到他们两个人,便加快了脚步赶了上来。
“沈大人,陆先生。”
李承钧看着陆枕江的面色,精神饱满,面色红润,沈临熙脸上也没了当日的愁云惨淡,应当是治好了病。
他转念又想到在密室里沈临熙告诉他来陆枕江以为他们两个人有奸情,便想着赶紧解释一下,被救命恩人误会了,换做人都不好受。
“过去的事……”
“”
陆枕江打断了李承钧的话,沈临熙侧头看向他。
“我都知道了,我当时身中蛊毒,神志不清,没有相信我家郎君,也连累了将军,还请将军见谅。”
“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李承钧见状也笑了笑,“先生深明大义,在下实在佩服,可这件事终究还是我的不对,先生看这样如何,有时间我在追凤楼宴请二位,就当是我给先生赔罪了。”
“将军既然如此说了,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期间沈临熙一直站在陆枕江身旁一言不发,看了看李承钧又看了看陆枕江,最后紧紧贴着他,陆枕江说一句他便重重点下头以表认同。
陆枕江看不见,但李承钧能看的一清二楚,沈临熙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看得他忍了又忍才没翻白眼,装啥呢,平日在朝堂上和那些文官吵得天昏地暗,在他夫君面前又小巧可人了。
“阿枕哥哥,我就跟你说了李承钧和陛下感情甚笃吧,”等到李承钧走了,沈临熙附耳小声道,“你看他进宫跟回自己家一样,腰间佩剑也不摘下,就这么大咧咧走了进来。”
陆枕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低下头学着沈临熙的样子,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在皇宫还敢议论将军和陛下?等到回家再说。”
“伸手。”
“哦。”
沈临熙乖乖照做,张开了手臂任由陆枕江动作。
陆枕江正在给他量尺寸,近来买了几匹布料,加上陛下赏赐的蜀锦还有从林昭玉那里买的江南丝绸绫罗,打算多给沈临熙做几套衣裳。
“转过来。”
沈临熙转了身子正面对着陆枕江,陆枕江的手放到他腰侧软肉上,夏天的衣服薄得很,沈临熙被摸得发痒。
“阿枕哥哥,好痒……”
“娇气。”
陆枕江抬手在他腰侧轻揉了几下,沈临熙忍不住笑了起来,软了身子倒在陆枕江臂弯里,他勾住了陆枕江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侧脸。
夕阳无限好,落日余晖的金光洒满了人间,屋顶瓦片上都镀上了一层光辉,夏日傍晚的气息融合着陆枕江身上清苦味,沈临熙眯了眯眼睛,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
“阿枕哥哥,我们好久都没有过了,你不想我吗?”
“还没吃饭呢。”
“晚点再吃嘛,”沈临熙踮起脚尖亲了亲陆枕江的嘴唇,软了声音撒娇,“好不好嘛,阿枕哥哥,求你疼疼我,哥哥……”
沈临熙的撒娇真的很好用,陆枕江从来抵不过,当即将人打横抱起走进了卧房。还没到屋里,沈临熙便捧着陆枕江的脸亲了起来,被他亲过的地方好像着了火。
夏日炎炎,陆枕江只觉火气难耐,他随手扯下窗幔,遮住了无线春光。
沈临熙闭眼紧皱着眉,攥着被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哼唧几声终于睁开眼睛,瘪了瘪嘴盯着陆枕江。
“阿枕哥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了?”陆枕江见他脸色不对,瞬间紧张了起来,密室的经历让他不敢对沈临熙太过放肆,“别怕,我轻点。”
陆枕江在沈临熙眉心亲了亲,沈临熙来者不拒,等到亲完之后,咬着嘴唇红着眼睛直直地看着陆枕江,耳尖红得滴血。
“阿枕哥哥,你凶一点。”
“什么?”
陆枕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凶一点,”沈临熙羞得不行,身上泛着的粉意变成了薄红,胸膛起伏不定,“哥,你是不是不行了啊——”
沈临熙如愿以偿被粗鲁对待了。
之后沈临熙被洗得干净清爽,靠在床上等着陆枕江喂饭,他抿下了陆枕江递来的莲子羹,熟悉的味道,心满意足了。
“嘶……”
“腰疼?”
沈临熙哼哼两声倒在陆枕江怀里,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戳着陆枕江的手臂,小声嘀咕着:“阿枕哥哥,你太凶了。”
“都怪我了?”
沈临熙撑着他的手臂跪坐起来,双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闻言笑嘻嘻亲了亲他的唇瓣,那上面已经被他咬出来了许多痕迹。
沈临熙又亲又舔:“我喜欢哥哥这样。”
陆枕江揉了揉他的头发,将沈临熙拉到自己的大腿上躺着。
“过两日便是是乞巧节,想不想去逛庙会?”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啦
第40章 第四十章[VIP]
熏风解愠, 昼景清和,新霁时候。
正是夏日好时节。
沈临熙下了值照旧直奔广明堂,如今他换了一身紫色圆领官袍, 头戴长翅帽,腰挂金鱼袋, 脚上蹬着一双皂靴, 负手而立,昂首挺胸,俨然一副开屏孔雀的模样。
赵季见沈临熙过来迎了上去, 乐呵呵笑着说道:“沈大人来啦, 师父在里面忙着呢, 要不您先过去。”
沈临熙闻言朝他点了点头, 便抬脚往里面走去。
赵季在后面目送沈临熙离开, 砸吧着嘴,心里默默嘀咕着:如今沈大人真是风头无两啊,一连官升两级, 前途无量。
他看着沈临熙轻快地小跑到陆枕江身旁, 心里也舒坦起来, 天知道他师父和沈大人吵架那段日子他夹在中间多难过。
如今都好了, 未来一片明朗。
沈临熙到了里间, 陆枕江正在给人把脉, 他趴在门框上, 探头探脑朝里面看去。
“阿枕哥哥。”
陆枕江闻言抬头朝他笑了笑:“后院桌子上放了荔枝冰酪,刚买回来还是冰的,快去尝尝。”
沈临熙“哦”一声, 脚下却没动,趴在门框上等了一会, 见陆枕江还不结束,只好直接走了进去,坐在陆枕江身旁。
陆枕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沈临熙挪着屁股下的凳子坐到陆枕江身后,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指尖扣着陆枕江的腰带玩。
“咳嗽比之前好了许多,我给您开张方子,换了些药,吃完了便能痊愈了。”
陆枕江开完了方子,等人走出去了,反手抓住在腰间捣乱的手,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怎么不去后院?不是念叨了好几日要吃冰酪,买回来了又不吃。”
“我等阿枕哥哥一起。”
沈临熙顺势挂在陆枕江的手臂上,陆枕江负重前行,拖着沈临熙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陆枕江仍旧打了盆水,将沈临熙扯了过来洗手。
沈临熙被圈在陆枕江怀里,双手泡在水里任由陆枕江揉搓,全身心放松,等到陆枕江拿出了干净的帕子,便立即将手伸过去。
陆枕江看了他一眼,扯着嘴角意味不明笑了笑,牵住沈临熙的手带人进了屋子里。
“阿枕哥哥,你笑什么?”
“笑你惯会耍赖,连手也不会写。”
“哪有,”沈临熙脸不红心不跳,“我今日换了新官服,把袖子弄湿了怎么是好?”
“阿枕哥哥是嫌弃我了吗?觉得我麻烦了是吗?”
陆枕江捏了捏他的脸,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沈临熙越来越粘他,比刚捡回来的还要依赖陆枕江。
陆枕江也知道这件事给沈临熙留下了极深的阴影,尤其他跳河自尽的事,有时午夜梦回沈临熙会忽然大叫着惊醒,脸上挂着泪哭着喊陆枕江的名字,陆枕江抱着他一哄得哄好久。
陆枕江自然心疼,也越来越纵着沈临熙,底线一再降低,甚至有些娇纵的意味,也就是这般惯着他,沈临熙的精神状态才慢慢好了起来。
“又说胡话,我哪舍得嫌弃你,” 陆枕江将荔枝冰酪摆到沈临熙面前,“听店家说这荔枝是卖的最好的,往往不到半日就售罄了,今日也是赶巧了,让我买到了最后一份。”
陆枕江身体尚未恢复了,需得忌口,避免辛辣刺激冰冷食物,就着一碟子梅子酥,看着沈临熙吃东西。
陆枕江很喜欢盯着他吃东西,可能是年少时挨过太多饿,沈临熙吃东西时特别认真,一口接着一口,吃得热火朝天,像是小动物,陆枕江笑着用手帕擦去他嘴角残留的水渍。
“好吃吗?”
“特别好吃,酸甜可口,冰凉解腻,”晶莹剔透的荔枝在嘴里爆开丰富的汁水,沈临熙仰着脸方便陆枕江给他擦脸,“阿枕哥哥,等你身子好了,我们把他们家的冰酪都尝一边可好?”
“都听你的。”
等他吃完,陆枕江收拾好了碗碟,关上了窗子,遮住了外面的炎炎烈日,沈临熙半躺在小榻上,眯着眼睛歇息。
“今晚在外面吃,我昨日在追凤楼订好了位置,吃完再去逛庙会,”陆枕江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正好早上裁缝铺子将做好的衣服送了过来,等会换了出去。”
等到太阳收起炙热的光芒,只能一团温热的红日挂在天边时,沈临熙和陆枕江从医馆里往追凤楼走去。
两人都换了轻薄的衣裳,沈临熙身着云山蓝薄衫,陆枕江则是一身水绿色,两人牵着手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闹市喧嚣,人群中嬉笑怒骂者皆有,沈临熙紧紧牵住陆枕江的手,此时他格外珍视这份吵闹,陆枕江的手很暖和,这才是人间。
陆枕江选的位置是在二楼靠着窗户的雅间,两人一边吃着菜一边凭窗眺望整个京城,乞巧节日,万家灯火,繁华迷人,当真是不夜城。
当今正是梅子肥美的时候,陆枕江点了追凤楼的招牌梅子清酿,三杯两盏过后,沈临熙挪到陆枕江身旁,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囊系在陆枕江腰上。
“阿枕哥哥,你还记得当年打马长街时,我送你一个香囊吗?”
那是他和沈临熙的定情信物,如何能忘?那只香囊被陆枕江好好收着,四年过去了也没一点破旧。
“当然会记得,”陆枕江垂眸看着他东西,不禁追忆往昔,轻声说道,“我还记得你当时的羞赧,红着脸向我走过来,也不敢抬头看我,直接将香囊塞进手里。”
“一双瞳人剪秋水,教我这辈子都记着。”
说到往事,沈临熙又红了脸,枕在陆枕江肩头,咕哝说道:“那一只你总舍不得带,我只好再给你做一只,我专门拿去开了光,是保平安的,一定要日日带着。”
“好,我都听你的。”
“阿枕哥哥,不要让我再担惊受怕了,”沈临熙抱紧了陆枕江,想到那些事一阵后怕,“我们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的便好。”
陆枕江捧着他的脸亲了亲沈临熙,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他,到了后面沈临熙满面通红,他自己也气喘吁吁,沈临熙摸了摸嘴,推了推陆枕江的肩头。
“阿枕哥哥,先吃饭吧。”
明月照人,千里无云,暖风习习,正是游玩的好时节,光看那之间,游行的船只,三三两两,向河中心划去。每只船上都吊着几盏灯,汇聚到一起,江心也似有炬火明。
陆枕江和沈临熙吃完了饭,边去逛庙会,左看看右瞅瞅,喜欢什么便买了些带回去。沈临熙河边有人放河灯便拉着陆枕江一起过去。
两人买了两盏灯,蹲在河边许了愿才轻轻放在河里,两只小灯随着水流汇入河灯队伍,承载着愿望向远方飘去。
陆枕江看到河面上不少船只,想来是有人划船到河里去玩,他晃了晃沈临熙的手。
“想不想坐船去玩。”
风乍起,吹皱一汪池水,小舟轻轻摇晃,他们坐在船上,又似乎身在水中,随着波纹漂浮起来。
沈临熙从对面坐到陆枕江身旁,陆枕江打开折扇为他送去阵阵清风,沈临熙就靠在他肩头享受着明月清辉和徐徐清风。
船家在划船,他们两人悄声说着话,小船不知不觉划到了河中央。正是夏日好时节,长出来的荷叶铺满了河面,船只走过水面,荷叶蹭过船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枕江抬头望去,他们已然进入荷花深处此时的荷花开得旺盛,长满了河面,随风摇曳,风姿绰约,鼻尖萦绕着荷花的清香。
再过一段时间,只留得满塘残荷了,陆枕江摘了一朵最大的荷花放到沈临熙手中。
沈临熙捧着那朵荷花,可能是喝了些酒,脸上和荷花一样粉,眼睛比漫天星光还要闪烁明亮,他抱着荷花靠在陆枕江身上。
“阿枕哥哥,这样真好啊。”
“以后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良辰美景何等美满,天下安定,歌舞升平,天上明月皎皎,水上小船飘飘,船上佳人恩爱,素月分辉,明河共影,沈临熙的手伸进河里跟着船划了一会,戳破了水中的倒影。
夜深了,闹市渐渐寂静下来,行人也三三两两散去,不少铺子都关了门回家去了,沈临熙和陆枕江下了船,漫无目的沿着长街走了走,感受着夏夜的风。
陆枕江突然停下了脚步,侧头望着沈临熙说道:
“累不累?”
沈临熙还抱着那朵荷花。
“有点。”
陆枕江在沈临熙面前蹲下,回头朝他说道: “上来,我背你回去。”
这样的场景让沈临熙幻视许多年前,那是个风雪交加的冬日夜晚,陆枕江也是这样蹲在面前,说出了同样的话,那时的沈临熙受宠若惊,反复推辞。
而现在是夏日,他们已经携手相伴将近十个春秋了,沈临熙不似当年那般惶恐,自然而然爬到陆枕江后背上,勾住他的脖子。
陆枕江站起身托着沈临熙的大腿往上掂了掂,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遮挡明月的云被吹散,重又照亮人间路,热风扫去过往风雪,来日之路如夏日骄阳,光明灿烂。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后面还有几个日常番外和两个小故事,欢迎大家来看!
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作者携陆枕江和沈临熙在这里给大家道谢!很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喜欢这小两口,他们的故事就写到这里,但是平行时空里他们仍旧在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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