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怜奈就这么趴在桌子上入睡,把脸埋在胳膊里,长发铺在边沿,像个课间补眠的普通女生。
座位间相隔很近,尤其他们两个人都是高个子,坐在一起难免有肢体接触。于是肩膀擦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可能是各种烟混着抽的原因,除过飘来的淡淡的烟草味外,还有股清甜的薄荷香味,在月见怜奈身上混杂成一种冷淡的香气,又被彼此交叠的体温烘热。
和陌生人的接触超过正常社交距离,夏油杰总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一道题写完,才发现代错了数值,不得不划掉重新计算。
趴在旁边的月见怜奈转了个方向,发丝随着动作扫过,搭在夏油杰的手臂上。
笔尖在纸面停住,溢出的深色墨水在尖端凝成小小的墨滴。过了一会,夏油杰才低头划掉答案。
又写错了。
*
“奇怪。”几人坐在训练场边的树荫里,家入硝子从兜里摸出烟,思索着说,“这周我没接到过一个病人,你们好像也都没出过任务。”
从高专一年级开始,夏油杰和五条悟基本每周都会出三次以上任务,家入硝子作为珍贵的反转术式拥有者,更是要不断治疗送来的伤者。
咒术师太过稀缺,京都咒高专又和守旧派关系冷淡。所以垃圾高层连他们学生都是拼命压榨。
然而这整整一周,他们都被关在学校里考试,根本没接到过辅助监督的通知电话。
“是噢。”五条悟撇嘴,完全没有感激的心情,“什么时候才能接到任务啊?”
这家伙肯定又想借着出任务的时候去仙台买甜品。
家入硝子点上烟,叼着懒洋洋地说:“这周的睡眠时间都变得很充足,还真有点不习惯。”
一只手从后面横过来,捏走家入硝子的烟。
女人站在他们身后,俯身夹着香烟,看印在湿润滤嘴上的商标:“好牌子。”
“谢了。”她把烟咬在嘴里,吸了一大口,揉揉家入硝子的发顶。
说完迈着长腿越过他们,大步往训练场里走:“都跟上,上课。”
“硝子,你脸好红啊。”白毛dk毫不留情地嘲笑,“像猴屁股哈哈哈。”
夏油杰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人往训练场地拖,良知未泯地保护同期的自尊心。
体术课倒是没考试,变成月见怜奈对他们的单方面制裁。
或者说殴打。夏油杰跪着干呕,被踢中的腹部仿佛被重锤撞击过,额头渗出的冷汗刺得眼睛发疼。
一边的五条悟也差不多,连无下限都没来得及开就被月见怜奈捏住脖子,直接甩飞撞碎墙面。
面对家入硝子时,可能因为她是后勤人员,月见怜奈下手倒是点到为止。但是把人撂倒在地后,熟练地从她衣兜里顺走所有烟盒。
“借你几包。”月见怜奈说。
夏油杰怀疑她根本没打算还。
*
明明这段时间的作息像个正常的男子高中生,夏油杰反而失眠了。凌晨两点,他在床上坐了一会,最后还是打算去买点零食,回来打游戏到天亮。
然后又遇到月见怜奈。
贩售机的亮光映在她脸上,仿佛将那双倦怠的眼瞳也点亮。
“月见老师。”夏油杰向她打招呼。
月见怜奈唔了一声,蹲下身打开盖板,拿出踢里哐啷滚出的三碗杯面。她换了件长风衣,看起来风尘仆仆,似乎刚从校外回来。
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老师晚上就吃这个吗?”脑海中的想法挥之不去,夏油杰不由问。
月见怜奈抱着杯面转身:“能填饱肚子就行。”
“月见老师,我宿舍里还有一些食材。”
夏油杰叫住她,带着惯常的笑容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做饭给老师吃吧。”
高专的单人寝里都有开放式厨房和冰箱,夏油杰取出白天剩余的食材,简单地做了盘蛋包饭。
月见怜奈吃饭速度很快,连咀嚼的动作都少有,几乎不停地大口吞咽。这是只有在工作间隙挤出时间用餐的人才能养出的习惯。
“这周,都是月见老师在替我们出任务吧。”
听到夏油杰的话,月见怜奈只是顿了顿,就干脆利落地承认:“嗯。”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夏油杰艰涩地发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什么。”金属勺子被放在盘子里,磕在瓷质边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非要说的话……”
月见怜奈低着头,摇晃的灯影落在她的眉弓唇角,像是一点微不可查的笑:“学生只要享受青春就好了。”
等夏油杰把碗筷端进厨房洗好,月见怜奈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布艺沙发垫里留着些皱痕,彰示先前的那场谈话并不是他的错觉。
夏油杰走过去,用手指抚平靠背布的褶皱,触感温热,依稀萦绕着月见怜奈身上的气味,连他的手指都沾上一些。
鬼使神差的,夏油杰盯着自己的指尖,低下头嗅了嗅。
苦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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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夏油杰◎
飞蛾扑火2
*
月见怜奈没来上课。
来教室通知学生们自习的辅助监督话音刚落,五条悟就光明正大地捞住夏油杰肩膀:“杰,我们翘课出去玩咯。”
夏油杰点头,对惊呆的辅助监督歉意微笑,心里却在琢磨月见怜奈到底在哪。
是在出任务吗?还是受伤了?
两个逃课dk坐在出租车里。车辆从偏僻的高专逐渐往城区驶去。在经过一处偏僻的园林时,夏油杰忽然叫停。
“请停一下。”夏油杰回头对迷惑的挚友说,“悟,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喂!杰——”
夏油杰迅速关门下车,放出追踪类的咒灵,朝看到月见怜奈的方向追去。
结果下一秒就感知到咒灵被祓除,果然是特级,感官敏锐得可怕。
夏油杰赶过去时,月见怜奈正站在小径的拐弯处等他,白衬衫沾着血,臂弯里抱着一捧沾水的百合花。见他走近,她转过头望向他,无声询问。
夏油杰温和地笑:“今天月见老师没来上课,我有点担心,就出来看看。”
“刚出完任务。”月见怜奈简洁地说。
她取出一支烟叼在唇边,在背风处点烟。然而东京的阴天冷风阵阵,火苗被吹得左右摇晃,半天都没打着。
“月见老师。”夏油杰接过打火机,用手护在月见怜奈脸侧,低头给她点火。
纯白的烟雾从她唇边溢散,月见怜奈刻意错过头,没有让烟气扑在夏油杰脸上。但夏油杰依然闻到那股清苦的薄荷香气。
她仰着头吞云吐雾,视线落在远处震颤的枯枝边,随意地打量路边陌生的路标。
夏油杰低头看着那束盛放的百合,有些犹疑:“是老师买的?”
月见怜奈掸了掸烟灰,在朦胧的烟雾后向他投去一眼:“我不像会买花的人吗?”
毕竟看上去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类型,夏油杰想。
面上依然微笑着说:“没有,百合很适合老师,不过要记得换水。”
月见怜奈微妙地沉默片刻。
“老师?”
她又吸了口烟,慢吞吞地说:“我房间没有花瓶。”
最后那束百合被养在夏油杰的房间里,开得很好。
*
新任代理教师抽烟抽得很凶,这是高专三人组的共识。
家入硝子的烟都快被她薅光了,不得不举起投降手势,说自己决定戒烟,月见怜奈闻言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这才停下搜刮的恶霸行为。
存货剩下最后一根,月见怜奈索性含在嘴里,不点火只过瘾,然后叫他们三个上体术课。
对五条悟进行惨无人道的摔摔打打后,再次轮到夏油杰。
夏油杰站在月见怜奈对面,温和地问:“月见老师,如果这次我赢了,可以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吗?”
“很有信心啊。”月见怜奈很诧异,但仍然点头, “那我也认真一点吧。”
夏油杰被打得吐了血。
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根本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稍微一动就疼得要命。
月见怜奈翘起腿坐在夏油杰肚子上,含着烟侧过头看他:“这么拼命,是想干什么?”
夏油杰呼吸间都是破碎的铁锈味,断断续续地笑着说:“本来想着……如果赢了,就让月见老师戒烟的。”
“怎么连抽烟都要管。”月见怜奈懒洋洋地,“要赢我可没那么简单,好歹提个超难实现的要求啊。”
夏油杰叹气:“月见老师……”
“所以,不能向老师许这个愿望。”
夏油杰怔住,就看到月见怜奈冲他俯过身,取下唇边那支没点燃的烟,塞进他胸前的衣袋里。
“因为已经答应过你了。”
*
当晚做了很糟糕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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