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鬼舞辻无惨思考着该怎么处理童磨的时候,原本坐在他腿上的小家伙却骤然起了变化——
小小的一团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一张原本圆润而满是稚气的面孔也褪去了些许婴儿肥。她伸展开了变得修长的手臂,索性直接揽上了身前男人的脖颈。
感受到腿上的重量骤然增加的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出现了细微的僵硬,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看着已经彻底完成了变化的少女。
“怎么看上去好像是副不想见到我的样子?”少女扬着唇角,一双异色的眼瞳间也夹带着种莫名的旖旎:“那我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等着变回去吧。”
男人的动作微顿了一下,梅红色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但旋即便黯淡了下去。他盯着少女的面孔注视了许久,接着有些别扭地别开了视线,原本已经微抬起的手,也终于没有落在少女的身上。
“你想说什么?”
因为某位阴阳师加在她身上的那道封印的缘故,寻常时候,她总是以小女孩的形态出现的,而露出眼下这副姿态,大抵是因为有什么想要说明的东西。
“我在想……”眸光微沉,少女轻声说道:“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背着琵琶的和尚所说的话。”
“当我看清了‘自我’的时候,‘天命’就会随之而来。”陆无衣颔首:“我一直觉得没办法理解,但听到童磨跟我说‘极乐’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好像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当陆无衣提及“童磨”这个名字的时候,鬼舞辻无惨的眉头便不自觉地往中间拧了拧,而看到这一点的少女伸出了指尖,在上面轻点了一下之后,忽的俯身凑了过来。
微有些凉薄的嘴唇便如蜻蜓点水般地在男人的额前略过,留下的只有柔软的触感和在空气当中尚未彻底散去的轻笑。
“我知道了我想要什么。”
——*——
当陆无衣和鬼舞辻无惨回到住处的时候,东方的地平线已经开始泛起微微的亮色了。
一路上,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交流。素来话不算很多的鬼舞辻无惨自不必说了,连陆无衣都表现出了一种罕有的沉默。
直到钻进了厚重的幛帘里,陆无衣才轻扯着鬼舞辻无惨的衣角小声问了句:“无惨生气了吗?”
“嗯?”小姑娘异常弱气的表现让鬼舞辻无惨都不由得怔了一下。他这才回想起不久之前的那场以几近闹剧一样的结末收尾的战斗。
事实上,鬼舞辻无惨并没有去更多地在意百鬼丸或者继国缘一的事情,虽然最开始他也的确因为陆无衣将继国缘一捡回来这件事而吃味,可既然这些让人讨厌的家伙已经不会再出现在视线范围当中了,那么转过头把这些家伙统统忘掉也无所谓。
——甚至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不记得继国缘一长成什么样子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无惨顺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无衣并不很喜欢这种动作,她也不会做出什么反抗的。
如他所料,无衣只是翻开眼皮瞟了他一眼,虽然有些怨念,可那眼神当中也带着种没来由的心虚。
“因为无惨一路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拉着我的手。”小姑娘撇了撇嘴:“无惨总是那么小气,随便说点什么都会生气,所以我就在想无惨是不是又生气了呀?”
“——可我也没想到捡回来的家伙会那么不听话嘛!”
无惨指尖的力道稍收紧了些,顺势蹲下了身子,将自己的视线拉得与小姑娘平齐。被捏了脸的陆无衣咧开了嘴,正想反抗,却听男人轻轻地笑了声。
“你笑什么!”小姑娘顿时有点炸了毛,她抬手拍开了鬼舞辻无惨伸过来的手臂,怒视着眼前的男人。
“你说那家伙要给你找鱼干?还说他会陪你玩‘双六’?”无惨扬了扬眉梢,语气里带着种毫无根据的得瑟:“可你把他推下了悬崖。”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委委屈屈地,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
“不如来求我吧。”无惨说:“或许我可以考虑陪你玩。”
无惨的话让小姑娘冲他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可我为什么要求你呀!”
“真是的,给我准备小鱼干和陪我玩难道不是无惨本来就该做的事情吗!”
“还不都是因为无惨最近总是不陪我玩,所以仔细想想,明明都是无惨的错呀!亏我还想着要反省自己呢!”
鬼舞辻无惨:“……”
大约是对于“鬼”来说,过分漫长的白天总是格外无聊的,所以即使小家伙并没有说出什么恳求的话来,鬼舞辻无惨还是耐着性子陪她玩了一阵。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并不算很坏,但也正是因为无法出门的白天总是太过无聊,所以鬼舞辻无惨才格外地希望找到那种可以让他彻底克服阳光制限的“蓝色彼岸花”。
只是这样的愿望并没能被实现,而原本姑且还算平静的生活也因为“呼吸法”的出现而变得一团糟。
——最开始的时候,鬼舞辻无惨本来没有在意这些特殊的剑士。
那时候鬼舞辻无惨在制造新的“鬼”的时候,并不会去考虑对方的体质,也从来没有控制过血量这种问题,而这样放飞自我的操作导致的结果就是被给了大量血液的家伙基本都因为无法承受而直接死掉了,侥幸存活下来的,基本都是些没有得到很多血量的菜鸡。
虽然说在变成了鬼之后,体质总归会比寻常人类强上一点,但人类当中毕竟也有很强的剑士,况且鬼杀队里的那些“猎鬼人”又有日轮刀这种实用的武器,所以那些能力低微的家伙偶尔也会在“猎鬼人”的手里翻车。
遇到这样的情况,鬼舞辻无惨也只会暗骂一声“废物”而已。可就算这样,他也一直不觉得“猎鬼人”这样的存在能真的威胁到他。
直到无惨一直觉得还算好用的某个被他变成了鬼的武士也栽在了“猎鬼人”的手里,无惨才终于有所察觉——那些家伙的力量似乎是有了很大的提升。
透过那些死在“猎鬼人”手中的鬼的眼睛,鬼舞辻无惨第一次听说了“呼吸法”这样的东西。可以让人类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刀上,借助这样的力量来跟“鬼”抗衡。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鬼舞辻无惨的眼里,人类终归是弱小又无力的存在,哪怕把所有的力量都在一瞬间爆发,跟拥有绝对力量的“鬼”比较起来,也实在是不够看。
那些“鬼”之所以会败在“猎鬼人”的手中,并非是因为“猎鬼人”的力量足够强大,只是因为他之前制造出的“鬼”太过弱小。
所以只要可以制造出一批足够强大的“鬼”的话,就可以将那些让人厌烦的“猎鬼人”彻底从他的视野当中铲除掉了。
鬼舞辻无惨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小姑娘正坐在檐下仰头随意晃着腿——天上的月亮正圆着,银白色的光辉洒落一地,在小家伙原本就白皙的小脸上镀了层柔光。
月色很好。
这样想着的时候,无惨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他迈步走到了小家伙的面前,却没料想,在看到了他的身影之后,小家伙竟是皱着眉头别开了视线。
“嗯?”无惨有些讶异。
“所以无惨果然又是去找珠世那家伙了吧!”陆无衣翻身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土,又努力提了提鼻子:“衣服上都沾了她的香料啦!肯定是一整个晚上都跟那家伙呆在了一起!”
鬼舞辻无惨哑然。陆无衣说得也没错,他大半个晚上的确是在那个名叫“珠世”的女鬼身边度过的。那是他前些时候才捡回来的鬼,原本是个病得快要死掉的女人,因为想要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所以恳求无惨让她活下去。
于是无惨就把她变成了鬼——只是没有告诉她,鬼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食欲的,而对于刚变成鬼的人来说,血脉相连的食粮是最美味的滋补品。
珠世无疑是恨他的,可鬼舞辻无惨觉得这样的恨根本就毫无根据——想变成鬼的是她,将她的丈夫和孩子吃掉的人也是她,可她却偏生要来怨恨完成了她心愿的自己。
这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如果不是她的“血鬼术”姑且还有点用处的话,无惨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会容许这样一个拎不清的家伙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只是让她去处理一个‘猎鬼人’聚集的窝点罢了。”无惨回答得轻描淡写。
小姑娘抬眼瞄了无惨一下,却在与无惨视线交触的时候又别过了头,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说了句:“可我果然还是不喜欢珠世那家伙嘛。”
“总感觉……”稍顿了顿,小姑娘才像自暴自弃似的说了句:“总感觉她好像会把无惨从我身边抢走一样。”
无惨怔了一下。
这样的情绪,算是……什么?
只是还未及无惨细细品味这样的情绪,小姑娘却已经转过了脸来,冲无惨高声吼着:“因为那家伙看到你的时候总会露出一副几乎要把无惨生吞掉的表情呀!让我一不小心就想起无惨养病那段日子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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