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快亮了,你一直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迷路找不到家了呢!”小姑娘嘟着嘴巴,似是气恼般地冲无惨瞪大了眼睛。


    一面说着,小姑娘的视线在洞穴里转了个圈,完全无视了被捆着丢在一旁的百鬼丸,陆无衣瞥了眼无惨面前的女人,接着拉长了声调开口,语气里莫名透着股酸溜溜的味道:“所以无惨没有回家,是因为在跟别人在这里玩儿呀——”


    “你特地来找我?”无惨轻扬起眉梢,唇角也不自觉地向上翘了起来,语气间都带着种莫名的自得。


    “谁会特意来找你呀!”小姑娘闹别扭似的轻跺了下脚:“就是刚好睡醒了,没有事情可以做,才想出来看看为什么有的人天都快亮了还不回家!”


    第26章 考虑一下来入伙吗


    对于天亮的时间,无惨掌握得总是格外精确的。毕竟这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


    眼下虽然夜已过半,可在鬼舞辻无惨看来,还完全没到必须要回到家里躲避的程度。只是看着某个站在那里一脸别扭又心口不一的小家伙,无惨的唇角便不自觉地向上扬了起来——


    “距离天亮可还早着呢。”


    冲小姑娘的方向迈开步子,无惨本想去捏捏小姑娘鼓起的脸颊,可偏在这个时候,那个不识趣的家伙居然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脸……这样一张脸……”


    “妈妈——”随着陆无衣一并出现在这里的多罗罗忽然喊出了声来,而这样的呼喊竟真的让那个几乎已经失了理智的女人稍稍停顿了一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一定要一张足够气派的脸,要一张与不动明王相称的脸……”女人的喉间发出了几近诡异的声音,她看了看犹自躺在一旁的百鬼丸,又看了看鬼舞辻无惨,接着再次伸手向无惨的方向走来:“最完美的容貌,这是我见过的……”


    无惨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而偏在这个时候,耳边又响起了那个清脆的声音:“虽然无惨这家伙长得的确是很好看没有错啦——”


    说话间,少女的身形和气息却是完全隐匿在了空气当中,而下一个瞬间,一道锁链直直套上了癫狂女人的脖颈。


    “但无惨是我的,我才不会随随便便地把他让给你呢!”


    突然的变故让女人瞬间张大了眼睛,几乎不及反应,她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直直被那个比她足矮上半截的小姑娘摔翻在了地上。


    女人连忙试图挥动指尖来操纵术法,毕竟心中的执念在经年累月的沉淀当中,也已经沾染了邪气,凝聚成了最简单的法术——


    只是她所操控的绳索根本没能沾到小姑娘的衣服边儿。


    陆无衣反手抽出了背上的双刀,反手递出的瞬间,泛着幽兰色冷光的刀刃立时将那在咒术操纵下仿佛活转过来的绳子劈成了几截。


    在陆无衣做出这样动作的时候,被摔翻在地面上的女人试图借机挣脱她的桎梏,可陆无衣的动作却是极快,只是转瞬之间,手中的弯刀便如鬼魅一样地钉在了女人的耳边。


    “你想给佛像搞一张好看的脸孔,这样的事情本来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但如果你想要打无惨的主意的话,我就会对你不客气啦!”


    “呵,是吗?”女人的唇角却忽的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泛起的一连串奇怪的仿佛关节扭动的声音:“那就先处理掉你——”


    话音未落,二人背后的石像竟骤然起了变化,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一样,石像竟然瞬间如同活转了一样反转起了手腕,于是手中巨大的剑便直朝陆无衣的方向落了下来。


    ——这是出自匠人之手的石像,即使化身妖怪,保护将它雕琢出的匠人也几乎是一种本能。


    只是石像终归是死物,手中的大剑纵然来势凶猛,却也不是无可闪避。无衣连忙侧过身形,视线的余光里忽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朝石像的方向冲了过去——


    是那个方才被捆缚住的倒在一旁的少年。


    与此同时,鬼舞辻无惨也在那个瞬间发动了自己的“血鬼术”。


    臂间的黑血枳棘如墨色的闪电一样直朝石像的方向划去,带起的劲风恰掀飞了冲将上前的少年的衣角。


    鬼舞辻无惨当然不会去在意百鬼丸是否与他同仇敌忾,也不会去顾及百鬼丸的安危,他眼中只有那尊肆意妄为到甚至想要伤害那个小姑娘的石像——


    真是碍眼,所以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原本还在耀武扬威的不动明王的石像便轰然开始崩塌,掀起的气浪终于让百鬼丸也有些稳不住身形。


    他一个倒翻向后退了去,在收住脚步的时候,脚跟后寸远的地方便是洞穴的边缘了。


    恰在这个时候,洞穴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少女的惊呼:“妈妈——”


    那并非是方才与那个女人缠斗着的陆无衣的声音,而是多罗罗发出来的——惊惧的,甚至还带着一点哭腔。


    空气当中骤然泛起了灰尘的气息,百鬼丸并不能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什么样的,但他能够感受到那尊周身被邪念染成赤色的雕像渐渐暗淡了下去,随之一并暗淡下去的,还有那个被多罗罗称为“妈妈”的女人的灵魂。


    那并非是多罗罗真正的母亲,而是由制作不动明王雕像的匠人的执念幻化成的怪物,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幻化成任何其他的形状,以无害的姿态对那些它想要拥有的面孔进行狩猎——


    可它给了多罗罗一个缱绻的梦。在幻化成多罗罗的母亲的姿态的时候,它也轻抚着她的头,如同寻常人类一样给她讲着故事。


    这对于多罗罗而言是过分奢侈的事情,所以多罗罗本也想回报这份温柔的。


    然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被挥舞而下的荆棘一样的东西削去了半个脑袋,然后顷刻间灰飞烟灭。


    多罗罗知道这个人做过什么,可当这样的场景映入她的眼中的时候,多罗罗还是忍不住地发出了那样一声哀嚎。


    “……多罗罗。”耳边传来了男人轻微而有些生涩的声音,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确认。


    下一个瞬间,黑衣少年便骤然调转刀头,直直地冲向了站在一旁的鬼舞辻无惨。


    “大哥!?”多罗罗连忙惊声叫着。


    眼前的变故着实让她有些始料未及,只是相处了这么久,多罗罗也很清楚。双目失明的百鬼丸所能看到的是眼前生物灵魂的颜色,而攻击灵魂被邪气所侵染的家伙是百鬼丸的本能。


    此刻他忽然对那个才刚击溃了石像妖怪的男人发动攻击只有一种解释,就是那个男人本身就并非正道——


    “你在做什么呀!”


    未等鬼舞辻无惨对百鬼丸的攻击做出什么反应,一旁的陆无衣便一骨碌爬了起来,挡在了鬼舞辻无惨和百鬼丸的中间,她双手擎着弯刀,拉开了战斗的架势:“那两个妖怪本来可是想要抢走你的面孔的,无惨帮你处理掉了他们,你怎么恩将仇报呀!”


    “这样是不对的!”


    百鬼丸生生收住了架势。他定定地“看”向了站在身前的家伙。


    轻歪了歪头,尽管百鬼丸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可他的气场里却透出了一点似是困惑的情绪。


    因为他所看到的,并非是如同寻常生命一样充满整个轮廓的灵魂的色彩,而是一个有些虚无的轮廓,中间泛着两点萤辉。


    一半是几近沉黑的赤色,一半是无暇无垢的莹白。


    ——那是她的魂魄。


    说来也是奇了,当她站在那个通体浸染着黑红色邪气的男人身前的时候,莹白色的一半便竟骤然开始扩张,于是赤色的一半的颜色霎时像是被冲淡了一样——


    不止如此,甚至连她身背后的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都变得比之前更平静,甚至连灵魂上沾染的邪气也稍稍褪去了些许。


    尽管只是一点而已。


    但也是因为这样细微的变化让百鬼丸陷入了迷茫当中。


    百鬼丸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家伙并不是他一定要打倒的“魔神”,他之所以会对那家伙发动攻击,也只是因为鬼舞辻无惨的身上带着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伤害的强烈“恶意”而已。


    ——可即使是这种程度的“恶”,也会因为某些特别的存在而稍稍减退些许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还非要将这样的“恶”彻底抹消不可吗?


    他该抹消的是“恶”,还是带着“恶”的所有存在呢?


    百鬼丸无法理解。


    “真是可怜啊。”间百鬼丸停下了动作,鬼舞辻无惨绕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旁边,他直直地看着不远处呆立着的少年,语气也变得有些玩味:“你是想与我战斗吗?”


    “连身体都是残缺的你,在我的面前又能做到什么呢?”


    说话间,鬼舞辻无惨伸手抓住了百鬼丸的衣襟。


    百鬼丸想要反抗,可身体却瞬间被荆条似的藤蔓捆了个结实——那是鬼舞辻无惨的血鬼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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