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总是一副温和宽容的模样,微微一笑,与盛遂举杯饮了一口酒。
二皇子坐在席位上打量了一番盛遂的表情,才开口笑道:“老三莫要冒险。想猎什么,跟哥哥们说就是了,哥哥们还有什么不能给的。”
盛遂又举杯对着二皇子敬道:“二皇兄教训的是。敬哥哥们一杯,谢哥哥们看顾。”
皇帝与皇后坐在上首,席间与大臣们闲谈,时不时也会被臣子们的马屁拍的舒心开怀。听到几位皇子的闲话,也顺着打趣道:“老三呀,功夫都用在脑子上了,这武力确实得跟你两位皇兄多学学。”
盛遂听这话,眼皮一跳,立刻补充道:“哥哥们才华出众,儿臣该学的地方可多了。”
皇帝呵呵笑道:“你呀,自从开府后,哪还有小时候那股粘人劲?”
盛遂起身端了酒敬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定多多进宫向父皇问安。”
皇帝随口又道:“都这么大了,王妃也不要,想多玩两年也都依你了。可政事也该跟着学一学了,别整体招猫逗狗,枉费了你老师传授的一身才华。对吧,钱太傅?”
钱里海是先帝时期的状元,在吏部待过,在御史台待过,在国子监也待过。两代帝王辅佐下来,朝中也已是桃李众多,在众文臣心中很有地位。左丞相与柱国公都对他礼遇有加。老爷子现在已近花甲之年,做了皇子们十年太傅,专门点拨皇子们课业。
钱太傅拱手笑道:“皇子们都随了陛下,钟灵毓秀,踔绝之才。陛下也不用太过着急,饭还得一口一口吃不是。”
皇帝也自觉几个儿子都具才华,却也各有所长。老大仁厚,老二锋锐,老三隐忍。自从老三私下向他暗示想要开府,搬出宫去。
皇帝便知老三是在主动退出储位之选。懂得规避锋芒也是明智的,皇帝内心对老三也更为赏识。为此,皇帝封了三皇子为安王,准了开府出宫。可对三皇子的偏爱,让皇帝总想为他在朝中铺垫一二,最差将来也得有自保之力吧。
皇帝琢磨了一下道:“下月北胡来朝访问,老三要不去鸿胪寺跟着学习一下吧。”
盛遂坦荡拱手,随意应了。
左丞相微笑呷酒,轻抬眼,扫过大皇子,两人视线一触即分。二皇子余光审视着席间的动作,只浅笑着自顾小酌。
两日围猎,二皇子取了头筹,皇帝赏了些珍奇,又大大赞赏了二皇子的技艺精进。连着二皇子的授业老师们也都一并得了嘉奖。
第4章 查无此人
春日里,绿意盎然。水田中的秧苗一棵棵拔着身姿往上长,似活力旺盛的小孩,无不透着勃然的生机。回宫的车队一排排碾过田边的小路,嘎吱嘎吱的车轮声混着马蹄哒哒,扬起漫天的黄土。路边的野花争相绽放,随风摇晃着,展示着它们的美貌。马蹄踏过,却也没有将那缤纷颜色放进眼里。
一行人浩浩荡荡,将天子护送回宫。至日薄西山,王公大臣们才各自散去。
安王府前,下人们已经候在了门口。盛遂翻身下马,后面跟着的是凌风带着两个侍卫。闫管家立刻迎了出来。
“王爷辛劳,饭食已经备好了……”闫管家躬身引着盛遂正堂走。
盛遂却没有跟随管家的脚步,只摆了摆手道:“我去看看那人。”随即大步流星的往正法堂走去。
正法堂是盛遂开府时专门为侍卫们开设的。以前在宫中,言行受制,培养自己的侍卫十分不便。开府后,随即安排凌风立刻着手建了王府的侍卫营,设立正法堂,用作管理侍卫,保障王府安全。
吱呀一声,正法堂的门被推开。
执刑堂主早已候在堂内。
“可有查出身份?”盛遂低声问道。
执刑堂主拱手回到:“尚未,此人古怪,问不出什么,行踪也没有线索。”
盛遂皱眉,莫不是此人藏得深沉?
“他可醒了?”
“昨日回来不久便醒了。”执行堂主恭敬答道。
“我去看看。”盛遂心里盘算,倘若此人真查不出个身份,留在府里确有隐患。还是亲自探查一下的好。
正法堂后院的偏室中,云泽早已苏醒。
昨日一睁眼便见到许多古时穿着的人,进进出出。有人同他说话,只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重新闭上眼装晕。心里却在思量,是做梦呢,还是已经死了,或者到了别的世界?
这一日中,云泽醒了睡,睡了又醒。可每每睁眼,都还是床罗帷帐,还有围着他一群古时打扮的人。
入夜,月刚上树梢。
忽的,房门被推开,呼啦啦进来一群人,带着春日夜里尚寒的风。
咳咳咳……
云泽被凉风激的嗓子发痒,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虚浮的气力让他额上冒出细细冷汗。抬头间,只见一位英俊贵气的男子迈进房中。
“公子身体可好些了?”大夫问道。
旁边的侍卫立刻搬了座椅过来,那贵公子就着坐下,毫不遮掩的盯着他上下打量起来。
云泽一脸警戒的对视着那人。
“这位是我们王爷,救你一命的人。”旁边的凌风出声解释道。
云泽了然,随即卸下一些防备,身体又软软靠回床头。对着盛遂点头致意道:“多谢相救。”
盛遂闻言挑了挑眉,心道这人倒不是个趋炎附势的,听到王爷这么大头衔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神情。接问道:“请问公子称呼?”
“云泽。”云泽坦然答道。
“何方人士?”
云泽思索了一下,又答:“不知。”
他初步判断现在大概是掉进别的世界里了,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个什么状态,看样子还是古文明时期。冒然作答恐节外生枝。
盛遂疑惑,歪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夫。大夫微侧头耳语道:“这人醒来很多事都一问三不知。”
“那你可记得你为何受伤?为何又出现在山洞中?”盛遂又问。
云泽心想,这可怎么答?总不能说我是飞船炸了掉下来的吧?对于他们来说会不会太匪夷所思了?
云泽扣着手指,暗自思忖着,抬眼见盛遂还盯着他,便叹气答道:“不记得。”
盛遂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傻子聊天。云泽看到他那一副明显不信的模样,不由得有点无措起来。
“那你有什么家人吗?”盛遂又问。
“没有。”云泽答的干脆。
“那你是做什么的呢?之前靠什么生活?”
云泽思索,大学毕业,在自家集团打工生活。怎么回答呢?他再次抬头瞄了一眼盛遂,忽而见到他身边那些带刀侍卫。还是别乱回答了。
“具体记不清了。”
盛遂叹了口气,心想这人既然摸不清底细,还是早点治好送走得了。想罢起身丢下一句“好好养伤”便要离开。
“王爷稍等。”云泽忽而开口。费力地撑着坐直身体,诚恳道:“感念王爷救命之恩,定当相报。”
盛遂闻言脚步一顿,毫不在意,回头道:“伤好再说吧。”继而转身离开。
屋里的众人们,跟着王爷身后鱼贯而出。云泽深深叹了口气,又忍着全身的疼痛躺回床上。
虽不知这王爷是什么品性,但就这一面相见,云泽到觉得那人是个面善的正直之人,是有几份眼缘的。
想到“眼缘”这个词,云泽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楚哲对着他轻蔑嘲讽的样子。浮现出爸妈、哥哥们对他温柔呵护的样子。云泽心中一阵悲凉。他回不去那个家了,也不能回去了。那是他幸运,偷得的二十年幸福。而命运让偏离的事恢复到正轨。那是属于楚哲的家,他不该恨他。
云泽心像掉进了泥沼中,不断的沉寂下去。
现在,他没有家了,那个世界再没云泽。而这个世界,他孤单一人。
云泽一口气顿时郁结在胸中,眼前一黑,又昏死过去。
月亮渐沉,直至东边天际泛起宝蓝色。王府里负责洒扫的下人已经起身开始梳洗。窗外廊间能听到窸窣的脚步声。
云泽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两天后的清晨。
他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一头如墨的长发自肩背滑散至胸前。云泽诧异的抬起苍白的手指,挑起一缕青丝,在指尖揉捻,又拉拽了一下。
嘶~还挺疼。看来真是自己的头发。这头发长的速度也太快了,看来是注射那一个月的分离素,导致基因紊乱的副作用。难怪总觉得头重了很多。
云泽掀开被子,将腿放下床榻,一手抓着床栏缓缓站起。忽的体内似有冷水兜头浇下,冰冷感从头顺着脊柱俯冲,而下直灌脚底。全身似被抽去了气力,背上霎时冷汗涔涔。云泽咬紧苍白的嘴唇,强制自己呼吸调气,他知道自己这是失血过多后的生理反应。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后的腺体,总觉有些麻木胀痛。身体像情热前隐隐躁动,心脉都有种阻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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