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鲜血喷溅了出来。
云泽捂住胸口深呼吸着缓释疼痛,艰难的吞咽着喉间的腥甜,鲜血仍如开了口的水囊,顺着嘴角细细流淌下来。云泽身上的冰凉感慢慢的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五感的消失,他伸出手,指向洞外的那树梨花,执拗的重新发动精神力。
梨树枝像是有了意识般,迅速向着洞内延伸而来,在云泽的上方停下。枝条乍然四散暴长,形成一个巨大的枝条盘杂的伞盖。枝条盘成的伞盖一瞬间爆满梨花,雪白的花瓣簌簌撑开。
在这个无声寂寥的山洞中,梨花朵朵飘落,纷纷扬扬,散出阵阵甜香。如深冬的白雪,荧荧碎碎;如初春的杨花,飘飘洒洒;如夏日的细雨,轻轻绵绵。它们堆落在云泽的身上,在他失去意识前,轻柔的将他掩埋。梨花枝失了异能的支撑,悄然收回,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徒留一地梨花,葬了花下人。
爸妈和哥哥们会想念他吗?他和楚哲注定不能融洽相处了。爸妈会伤心的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楚哲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怎能让爸妈难做呢?自己占了楚哲该有的幸福童年,这个家该还给他的。
算了,就这样去了也好。云泽想着躺倒下去,合上了双眼。
皇家猎场外,象征着天子威严的幡旗随风摆动,马车浩浩荡荡的排列在一起。帐篷已经搭好,袅袅烟火燃起,王公贵族们一些猎回的小物已经堆积在了尚食区。
阳光渐渐西斜,已近黄昏。微风吹着洞口梨树的枝丫轻轻摇摆,树林间三三两两的马蹄声踢踏而至。两名俊美的公子哥并肩骑行着,后面跟着五六名带刀侍卫。
“三殿下真不去猎点什么?”叶无咎一身青衣劲装,骑着自己的爱马,跟在三皇子盛遂身边,溜溜达达,在猎场中无聊的闲逛了一天。
盛遂脸上仍挂着浅笑,歪头瞄了叶无咎一眼。
“我们二公子无聊了?”
“唉,罢了罢了,陪你嘛。”
叶无咎是戍边大将军叶宁的二儿子,从小陪在三皇子盛遂身边,一起读书习武,算得上是总角之交。他知道盛遂故意闲逛,还不是为了不出风头。
皇帝正值盛年,并未立储。储位悬空,便成了皇子皇妃们眼中的香饽饽。三皇子盛遂是皇帝最宠爱的一位皇子,其母妃娴贵妃也是被皇帝宠到了仅次于皇后的尊贵之位。
自古立储之事稍不留意便是骨肉相残。盛遂无意争这天下,再者论嫡论长都排不到他,所以出风头的事还是留个大皇子和二皇子吧。
盛遂抬眸扫过眼前的青山,一树梨花开的正盛。他抬手一指那处。
“走吧,去山上看看。”
夕阳映着天边的云,将其浸染成浅浅的绯色。金橙色的光洒在山间的那株正在怒放的梨花树上,雪白的梨花被映照地晶莹透亮。盛遂来到梨树下,阵阵甜香飘至鼻尖,极目远眺,皆是郁郁葱葱的树冠。
山间虽没有山峰绝顶处,那一览众山小的景色,却也有着苍茫林海蕴藏生机的独特惬意。
一阵风吹过,卷起梨花朵朵。盛遂抬起手,一朵小小的梨花瓣悄然落入掌中。还未等他握住,便又随着轻风飘开。
盛遂下马覆手而立,凝望着那纷纷飞扬的梨花瓣,思绪早已飘远。叶无咎见他又在沉思,便也识趣的不再打扰。挥挥手,带着几名侍卫,牵着马到不远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陪他赏景。
忽然,盛遂眉头轻颦,空中飞舞的梨花瓣好像并都不是那棵梨树上落下来的。他转过头,顺着花瓣飘飞的方向望去,稍稍诧异,竟是一个山洞?
盛遂随着飞舞的梨花瓣,好奇的向着山洞走去。侍卫们立刻警觉的跟了上来。
待站到洞口处,洞中的一幕让盛遂惊的愣在了原地。
洞中那是……人吗?还是……正在蜕变中的仙子?又或者是……皇兄皇后他们使的新手段?
“殿下!”
侍卫们看到盛遂的惊诧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迅速飞奔而至。
“等一下!”
盛遂抬手制止了侍卫们的靠近。他眯起眼盯着洞里的那堆洁白的梨花细细打量。
“怎么了?”
叶无咎看到这边的异动,鸟悄的跟了过来,待看到洞中那一堆梨花时也惊的张大了嘴巴。
盛遂缓步走近那堆梨花,雪白的梨花带着清甜萦绕在鼻尖。花堆中竟是蜷卧着一人。那人身上只有一些染了血色的布条散散挂着,白皙的肌肤如羊脂白玉般光滑细腻,一头黑亮长发散在肩背,俊美的侧颜似梨花中化出的仙子。再细看时,却见那人面色惨白一片,气若游丝,似随时都会逝去。
“这……这……,这美人快死了吧?”叶无咎盯着地上那人,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声音一大,那人最后那口气就挂掉了。
盛遂眉头微皱。皇家猎场,怎会有未录名册者出入,而且还是受了重伤?又是谁设下的局吗?一条鲜活的生命真是用来做局的吗?救还是不救呢?
他用脚轻挑起那人的脸颊,一张盛世绝美的面容就这样映入了眼帘。
叶无咎倒抽一口凉气,叹道:“世间尤物啊!”
盛遂抬眸剜了叶无咎一眼,看你那点出息!
他随即又用脚尖轻轻拨开了云泽挡在胸腹前的手臂。清瘦的身形立刻展露在了眼前。
“还是位美男子!”叶无咎又悄悄在惊叹道。
第3章 捡回去
盛遂俯下身,伸手搭在了云泽的脉门上,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盛遂微怔,又重新调整了一下搭脉的手指。
用气若游丝来形容这蜷缩在花瓣中的人,真是毫不夸张,脉象微弱到近乎没有。
他沉思片刻,转头对着洞外候着侍卫道:“凌风,进来。”
一个身形高大的侍卫立刻近前,低头拱手应道:“属下在。”
盛遂小声交待:“你去营帐中取一件侍卫斗篷,一床棉被来。”
凌风作为三殿下的侍卫长,丝毫没有犹豫,领命转身出洞。一个翻身上马飞奔而去,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叶无咎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啧啧两声:“怎会伤的如此重呢?”
盛遂伸手捧起地上的花瓣,堆盖在云泽裸露的身上,似是怕他冻死一般。
叶无咎看着他的动作邪邪一笑,一边帮着堆花瓣,一边打趣道:“带回去呗,这么个美人,放在身边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
盛遂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盯着道叶无咎道:“皇家猎场,禁军都是提前验过场,搜过山的。你说这人是怎么来的?”
叶无咎一下定住手上的动作,呆愣的望向地上蜷缩着的人。
盛遂继续分析道:“既然是入场者皆在名录中,周围也由禁军接管,那此人又为何带伤?”
叶无咎心中一凉,茫然答道:“莫非他是花妖?!”
盛遂听罢,无语地伸手狠拍了一把叶无咎这不着四六的脑袋,想给他打清醒点,说点正常的人话。
叶无咎脑袋挨了一巴掌,瞬间灵光了点:“你打算怎么处置?送到禁军处,查一下?”
盛遂盯着地上的人,沉思良久,没有说话。
叶无咎却自顾自念念叨叨起来:“如果这人是刺客,那在禁军都没有惊动的情况下,他重伤至此,仇家自然不该是皇室中人。如果是重伤后逃至此处,那送到禁军手中,一番审讯,不死也该死绝了。如果是有人刻意安排至此,让我们遇见,想要安插在我们身边做眼线……”
叶无咎见盛遂并不搭话,也就不打扰他思考了,陪他静静端详着眼前的美人。
凌风很快便取了衣被折返回来。
盛遂指着地上那蜷缩着的人安排道:“给他套上斗篷,用棉被裹了,直接带回王府。安顿在正法堂。跟执刑堂主交待好,只看顾好人,不要审讯,让大夫过来诊治。”
凌风立刻领命。
盛遂又接着道:“交待下去,查这人身份。”
“是!”凌风上前将斗篷往地上蜷缩着的人身上一罩,顺手抄起那人的肩膀,从地上扶了起来,棉被顺势一卷,便打横将人抱上马去。
盛遂看着那人嘴角又渗出的血渍,眉头一皱,却没有再上前查看,只对凌风道:“出猎场时跟禁军交待,说是我的侍卫捕兽受了重伤,现在送回府中医治。”
凌风应下,一拉缰绳,策马飞奔而去。
当晚“三皇子空手而归,侍卫还被猛兽重伤,送回府中医治”的事便传进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耳中。
晚宴上,觥筹交错。自是比皇宫中的宴席随意了许多。王公大臣们家的公子们也都相互推杯换盏,席面上看起来君臣相宜,一派祥和,其乐融融。
大皇子起身来到盛遂身边,拍着盛遂的肩膀安慰道:“三弟莫要在意,猎场上随便玩玩即可,还是安全最重要。这次幸好只是伤了个侍卫。”
盛遂拱手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应道:“大皇兄说的是,我那也就是新奇,想试一下,结果手下人也是个蠢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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