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侧,萨卡斯基在路过鬼蜘蛛的时候,二人的目光无声地交错。


    “......呼。”


    待露西娅和萨卡斯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大嘴巴安德鲁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八卦起来。


    “萨卡斯基他不会铁树开花了吧?”


    他杵了杵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你说是吧,鬼蜘蛛?”


    虽然看不清,但透出的影子都能看出二人的亲近,而且还都是萨卡斯基主动的。


    与安德鲁脸上的兴奋不同,被他杵着鬼蜘蛛面无表情地望着空荡的走廊尽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


    鬼蜘蛛向来沉默寡言,安德鲁也没察觉什么不对,转头和其他将领八卦了起来,其他人也觉得有些意外,毕竟不久前那场大奖赛直播里,萨卡斯基对于那个露西娅的异常他们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


    当然,除了这个口水乱喷的安德鲁,他只觉得萨卡斯基很倒霉,那位一直折磨他的大小姐竟然又活过来了。


    交谈的人群中,列达却悄无声息地瞥了一眼鬼蜘蛛,眼底划过一丝微妙的奇异。


    ......


    海军本部外的海域里,一艘潜水艇悄悄地等待着。


    一间舱房中,大大小小的空酒瓶滚落了一地,香克斯坐在中间,仰头将一瓶白兰地一饮而尽,酒液从他的下巴上淌下,消失在那件早已沾满了酒液的衬衫里。


    以前喝酒,只是因为他喜欢酒,但这次,他喝得极快,连酒的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他一瓶接一瓶地灌着,好似只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灌醉。


    好难受。


    第一次喝酒这么难受,胃难受,胸口难受,心......更难受。


    “过完生日,我就和你一起走。”


    “只有我们。”


    清冷的声音不停地在他耳中回荡,如同恶鬼一样,不愿放过他。


    他知道,露西娅既然承诺了,那就不会再更改。


    可就在前一天晚上,她还在海边吻他,那么珍重地吻他,他们是那么快活,如同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


    骗子!大骗子!


    他将手中的酒瓶重重地砸在地上。


    锋利的碎片溅开,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猩红的口子。


    他猛地捂住眼睛,低下了头。


    太残忍了......


    露西娅。


    另一边的厨房里,夏姆洛克慢悠悠地将砧板上的羊肉切成小块串起,他的嘴角勾起,感觉下一秒就要哼起歌了。


    很显然,他这是打算晚上等露西娅回来给她做烤肉吃。


    安妮的目光从红发那间紧闭的房门上掠过。


    露西娅这么快就做出选择了吗?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知为什么,自从黄金城回来后,她总感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违和感,如同一团乱毛线,怎么也抓不住那根关键的线头。


    第205章 红绸与彩灯:还活着的人,就一定会来


    当天晚上,露西娅就回到了潜水艇里。


    羊肉的焦香在唇齿间弥漫,然而,无论这股味道如何强烈,都盖不住那股极馥郁的花香。


    鲜红的玫瑰在白瓷瓶中怒放,直白、毫无保留。


    向她展露着他的全部。


    露西娅举着喷水壶,细细地将水喷洒在每一片花瓣上。


    晶莹的水珠一颗一颗地挂上玫瑰,像是一双不断生出泪来的眼睛。


    啊……


    他竟然听到了啊。


    露西娅垂下眼。


    指尖拂过烈火一样的花瓣,她的动作很轻,好似在抚摸爱人的脸。


    ……


    战争的开始,并不会有什么预兆,可能就在平平无奇的某一天,战火便从世界的一隅燃起,也许过了很久,人们才恍然,原来在那个对于他们来说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一场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战争已然开始。


    对于白云镇来说,对于战争的感知并不是那么直接。


    集市上的蔬果并无变化,居民仍然按部就班地做饭、洗衣、采买,看似与平日里毫无区别,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在悄然变动。


    战争,是无声上涨的菜价,是街上纷飞的报纸,是前往王都参加“革命”的亲人好友,是船只扬起的风帆,是码头上送行的人群。


    更是山林中的古寺里,那些陡然增加的香客。


    青灰的天空下着毛毛细雨。


    “咚。”


    古寺的钟声撞响,一些香客们仿佛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下意识往两侧让了些许。


    三道极其惹眼人影从中间穿行而过。


    身着素色衣裙的女人缓步跨上石阶,墨色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黑色的大伞撑在头顶。身侧的男人满身矜贵,伞面斜倾向她,自己的半边身子已被雨水洇湿。


    绣着银色暗纹的裙摆从湿漉漉的石阶上曳过,就要被一个小水坑沾湿的时候,一只大手轻轻地将它提起,挽在手心。


    红发男人微微弓着身体,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张与那位执伞的男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穿过苍绿色的古木,经过杏黄色的院墙,走向那青灰色的大殿。


    大殿前人来人往,人们手里都捧着香,青色的烟从中袅袅地升起,与其他人的香火一起,漫成了一片朦胧的烟雾。


    深邃的沉香丝丝缕缕地缠上露西娅,带着人们数不清的心事。香客们的脸庞被蒙在烟雾之后,她只能看到一双双忧怖的眼。


    香炉里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摆,却仍是将她手中的三支香点燃。


    与旁人一样的香火升起,飘向佛像那双悲悯的眼睛,雨打湿了香灰,让它们往下落去。


    露西娅很平静,她站在满腹愁绪的人群中,眼底却清澈地如同一汪池水,倒映着这片人间。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站在一旁,安静地望着她。


    “哗啦。”


    寺里的风是清冷的,树下的红绸摇晃起来,和满寺的香火一起,缠绕着她。


    那是无数香客的祈愿,露西娅听到了他们的叹息,但她没有向菩萨寻求答案,也没有安抚他们的愁绪。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手中的香燃尽。


    ……


    当最后一抹香灰落下,她和其他人一样,从僧人手里接过了一条红绸。


    赤红的绸缎穿过莹白的指尖,在树枝上打了一个牢牢的结。


    露西娅的脸庞在满树的红绸中若隐若现,脸侧的发丝一点一点地被雨水打湿……


    “走吧。”


    银白的裙摆在雨中划过。


    露西娅的身后,写满了字的红绸在青色的古树里晃着,她的那条轻轻地晃动着,很快,便隐没在了万千飘摇的赤色之中。


    香克斯提着她的裙摆,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那条属于她的红绸上,什么字都没有。


    ……


    古寺山脚,与革命军通完电话的安妮已经等在了那里,见露西娅他们来了,她咽下嘴里的白云镇特色糖糕,将手中的另一袋糖糕递给了露西娅。


    露西娅熟练地拿出两块,一块分给夏姆洛克,另一块递给另一边的香克斯。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露西娅垂下眼,第一次避开了香克斯的目光。


    她盯着手中的袋子,眼睛一眨不眨,好似在试图解开哪一块糖糕更加松软这一世界难题。


    “哗啦。”


    突然,一张地图挤开了剩下的那两块糖糕,霸占了她所有的视线。


    “露西娅,先去哪里玩?”


    一张笑嘻嘻的脸挤了进来,香克斯弯下腰,头歪在露西娅眼下。


    他的嘴角咧得大大的,呲着那口白牙,一如往常。


    细碎的雨丝落在他的眼中,但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笑着等着她……


    露西娅攥着口袋的手指缓缓地松了开来。


    烟雨入眼,化作一片水墨。


    她望着他,轻轻地笑了。


    “那当然是……”


    她夺过他手中的手绘地图,声音高高扬起。


    “先去租车啦!”


    哪怕马上就是最后了,她也要好好地过她的人生。


    “哦!”


    在香克斯等人捧场的呼声中,露西娅抱起从剑里跑出来的三毛,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租车店走去。


    没错,前天从海军本部离开后,露西娅他们就开始了伟大航路观光之旅。


    在安妮的白眼中,香克斯霸占了露西娅左手边的位置,他时不时地闹她一下,戳戳她的脸,拉拉她的头发,然后收获露西娅满含“爱意”的爆栗。


    他仍是笑得那么没心没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将所有的颓然与无力按回心底。


    既然她不想告诉他,那他就装作不知道。


    “嗤。”


    夏姆洛克冷笑一声,他在露西娅的另一侧替她撑着伞,没有再做别的。


    自从那晚过后,他就没有再当着露西娅的面对香克斯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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