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姆洛克眼中的猩红骤然凝固,一丝几不可察的受伤,飞快地从他的瞳孔深处划过。


    “你……”


    然而下一秒,那股暴戾再次翻涌上来,“你是要背弃我们两家的婚约吗!“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就为了那个贱......”


    “嘘。”露西娅伸出一根食指,重重地按上了他的嘴唇,鲜红的血珠立即从她的指腹下渗出,沿着他的唇缝蜿蜒而下。


    “我们本来就没有婚约。”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怀昭望着地上那两道纠缠的身影,连梁上的长刀都不敢去拔。


    不知过了多久,夏姆洛克猛地掀开身上的露西娅,那张紧抿的唇边满是斑驳的血迹,他抬起手背狠狠一抹,随即转过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那头张扬的红发此刻却湿漉漉地黏在他的颈后,华贵的制服上沾满了糕点的碎末,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落在其他人眼中,竟无端地生出了几分可怜。


    就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咕咚。”


    列达咽下了一大口口水,和依斯克拉对视一眼:刺激!


    伊凡望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莱西亚托着下巴,吹了记嘹亮的口哨。


    安德烈嘴角抽了抽:这几个人的感情怎么又好又塑料的。


    ......


    “男人嘛,一定要大度。”


    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激昂的声线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将所有人都拉回了神。


    喝多了易君将举了半天的酒杯撂在桌上,中期十足地吼道,“这点气度也没有,以后怎么做正夫。”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酒胆包天的她竟直接将露西娅从地上拉了起来,易君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露西娅宫,我们桑落的男人随便你挑,保证比那个红发小子要体贴懂事!”


    颜溪恰逢其时地走到了露西娅的身边,轻轻地拂去了她身上的木屑,他的手指微微一摆,侍从们便立即摆上了一张新的桌案。


    一个侍从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叉起一颗剥好了皮的葡萄,送到露西娅的嘴边,声音甜腻腻的,“易君大人说的对,那位一点也不体谅姐姐,姐姐这两天这么辛苦,他还要冲姐姐发脾气。


    他垂下眼,语气变得温顺又委屈,“不像我们,只会心疼姐姐。”


    “噗!”露西娅冷不丁地被这句茶言茶语给逗笑了。


    “哈哈,好了,不提他了。”她一口吃掉那个葡萄,大手一挥,“接着奏乐,接着舞!”


    清亮的喊声仿佛有什么魔力,殿内有些僵硬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不过多时,音乐再起,裙裾飞旋,大家再次吃喝谈笑起来,好似刚刚那场争执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酒过三巡,列达等人早就已经醉醺醺地瘫倒在座位上,易君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群女人竟然抱头痛哭了起来。


    “贺辞大将,那我先走了。”萨卡斯基站在贺辞的身侧,微微躬身。


    “嗯,这几天辛苦你了。”贺辞将手里的残酒一饮而尽,她的指尖夹着一支烟,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哈哈哈!”


    “然后粪坑就爆炸了,我那些同学都被均匀地裹上了桨,当然也包括那个夏姆洛克。”


    “噗哈哈哈!”


    阵阵笑声从对面传来,萨卡斯基眉头皱起,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露西娅正举着一根香蕉,绘声绘色地和围着她的那群侍从讲述她把学校粪坑炸了的光辉历史,她整个人眉飞色舞的,笑得一派得意。


    那些侍从被逗得笑个不停,笑闹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桌案上的那盘荔枝,然后......竟为了谁来给她剥而争抢了起来。


    “哎,别抢啦。”露西娅赶忙护住那盘荔枝,生怕被他们的战况波及......


    忽然,一股凉意拂过了她的手背。


    露西娅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萨卡斯基正从她的桌前走过,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制服下摆缓缓擦过她的手,桌沿边的一颗荔枝被不经意地扫落,“啪”的一声,滚进了昏暗的角落。


    那双笼罩在兜帽下眼睛笔直地望着宫殿大门,好似并未注意方才的小意外。


    “......莫名其妙。”露西娅接过颜溪递上来的荔枝,一口吞下。


    大殿的另一侧,贺辞靠进椅背,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意味深长地笑了。


    “对了诸位,我这里有件宝物,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拿得起来。”


    同样喝高了怀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开启了每场宴会必炫耀的保留项目。


    “哼。”她对着台下的众人扬起了下巴,“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我可以让它挪动那么一点点。”


    “在哪里?”依斯克拉二话不说撩起了袖子,露出了两块结实的肱二头肌,“我来试试!”


    “宝物肯定是我的!”“啊呸,就你?”


    一时间,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露西娅眼睛一亮,“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前去挑战的队伍里......


    都城内,夏姆洛克坐在一个石桥旁的阴影中,身上还是穿着那件沾满了酒渍与糕点屑的制服,他屈起一条腿,右手随意地撘在膝盖上,一向顺滑的红发此时却一缕缕地黏在一起,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不远处,被炮火撩过的街巷中已经挂起了一盏盏明黄色的灯笼,河边,一个女人蹲在铁桶前正烧着什么,她女儿拿着一柄长长的锤子站在她的身侧,桑落的百姓们被她们吸引,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安静的石桥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夏姆洛克皱了皱眉,站起身就打算离开。


    “这位弟弟,”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挡在他的身前,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衣服都脏了呢......和姐姐回家,给你换一身干净的。”


    说着,她便伸出手,不有分手地朝着他的手腕抓去。


    “砰!”


    万千金花忽地在河面上绽开,映亮了夏姆洛克眼底的戾气,也映亮了一张精致的脸。


    “不用麻烦了,这位姐姐。”露西娅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她其实并没有用力,只是贴着他,但夏姆洛克那积压了许久的杀意与戾气却骤然消散。


    露西娅挡在他的身前,对着那个喝多了的女人微微一笑,“我来就好。”


    “砰,砰,砰。”


    金色的光点接二连三地在空中溅开,随后像雨一样坠落下来。


    漫天的火雨中,露西娅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那个满脸不以为然的女人。


    一股剧痛自她的肩头炸开,女人被酒精冲走了的理智骤然回归,她捂着好像碎了的肩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


    铁如花,火如雨。


    她就站在流转的光影中,笑眯眯看着自己,璀璨的花火在她身后绽放,却皆沦为她的陪衬。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女,竟让女人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头凶兽凝视着。


    她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撞进了身后的人群,惊起一阵抱怨与低呼。


    待那慌乱的身影彻底消失,露西娅松开了夏姆洛克的手,踏着坠落的铁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17章 天灯与暴雨:你别不理我,露西娅。


    细碎的铁花溅落在露西娅的脚下,这座被战火侵袭的国家好似再度恢复了生气,熙熙攘攘的街巷中,人们脸上也再次挂上了笑容,他们捧着一盏盏纸做的灯,不约而同地朝着都城的中央走去。


    又是一朵金色的花火在空中绽放,露西娅在一座石拱桥上停了下来,缓缓地抬起了头。


    “小姑娘。”一个中年男人拍了拍露西娅的肩膀,在露西娅疑惑的目光中,将一盏还未点燃的灯递到了她的身前。


    “一会儿就要放飞天灯了,你和那位小哥也放一盏吧。”


    “砰!”


    河面上的女人用力地抡起了铁锤,烧得通红的铁水瞬间冲向了天空,散作漫天的金雨,照亮了人来人往的桥头。


    夏姆洛克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时地有人从他的身边挤过,将他的发尾弄得越发乱了。


    “他可是跟了你一路了。”


    男人望着这两个应当是在冷战的年轻人,眼中荡开了点点碎光。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露西娅侧过头,望着河面上晃动的碎金,没有接话。


    人们从露西娅身后穿过,温暖的体温不时地撞在她的背上。


    男人也没有离去,他就站在露西娅的身侧,固执地捧着那盏孤零零的灯,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流转的火花下闪过一丝暗淡的光。


    “谢谢。”


    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夏姆洛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小心地接过那盏灯。


    露西娅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仍是垂着眼,河上的波光在那双墨色的眼中一圈一圈地荡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