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不是本王的。”
凌晏微微颔首,望着被押解的人群与满地血污,不禁暗自思忖:难道不是今日?
自己竟猜错了?
正当他出神之际,身前的夏侯偃突然身形僵住,连指尖都开始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晏晏,你……”
“我怎么了?”
凌晏不解地望向他,随即垂眸看向自己。只见他的指尖竟渐渐化作细碎晶莹的雪花,正与茫茫雪地融为一体。
“……”
原来,确是今日。
为何?
只因他本非此间之人,不该与青史留名者缔结连理?
凌晏轻轻叹了口气,凝望着身前的夏侯偃。
只见那双素来深邃的凤眸此刻通红如血,一滴泪珠顺着凌晏逐渐消散的雪色身影,无声坠落在皑皑白雪间。
“晏晏,你这是……怎么了?”夏侯偃的声音破碎不堪,“定是本王看错了,对不对?阿书,阿正,你们快告诉本王,是本王看错了!”
侍立在侧的二人早已惊骇失色。
方才还鲜活灵动的人儿,此刻竟化作片片飞雪,仿佛本就是天地间一缕须臾的流光。
凌晏下意识想抬手为他拭泪,却发觉指尖早已化作晶莹的雪屑,消散在风中。他茶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对方,故作轻松地弯起嘴角:“还记得我曾说过吗?或许某日,我会突然消失。”
“不——不可能!”
夏侯偃疯狂摇头,泪水如断线之珠滚落。
他嘶声低吼,仿佛要将眼前这幕景象从记忆中撕碎。
凌晏感到身躯愈发轻盈,急忙说道:“我在书案上留了信。别难过,我们……终会重逢。”
“不——!”
夏侯偃仍固执地摇着头,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爱人,可那道身影已彻底化作漫天飞雪,唯余最后两个字在风中轻颤。
“……别哭。”
鲜红的喜服无声飘落在雪地上。
夏侯偃踉跄跪倒,将那袭红衣紧紧拥入怀中。
他俯身将脸埋进衣料,肩头剧烈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像个迷失归途的孩童。
庭院中三人静立。
阿正别过脸去,眼眶通红。
阿书掩面痛哭,泣不成声。
夏侯偃鬓边竟已染上霜白,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雪落无声,不知过了多久,夏侯偃缓缓起身,珍重地抱着那袭红衣向屋内走去。
阿书见他魂不守舍,哭着追上前。
“爷……”
夏侯偃将喜服轻贴在脸颊,如同拥抱着最珍贵的宝物,喃喃低语:“莫要打扰,今夜是本王与晏晏的洞房花烛夜。”
阿书:“……”
他还要再劝,却被阿正轻轻拉住。阿正望着那道孤寂的背影,哑声道:“让爷静一静。”
烛影摇红,锦帐低垂。满室红绸摇曳,静得诡异。
喜床之上,夏侯偃猛地将脸埋进那片刺目的红衣间。一声呜咽再也压不住,溢出喉间,又在下一刻被死死咬住。压抑的抽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啊——!
他正与他的新娘,共度“良宵”。
第114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9)
一连三日,夏侯偃不吃不喝地躺在喜床上,紧紧搂着那件鲜红的喜服,斑白的鬓角贴在刺目的红色上,更显得苍凉刺眼。
他双眸枯涸,早已流尽了最后一滴泪。
阿书端着餐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挪到床畔,低声劝道:“爷,您用些东西吧?”
“……”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莫说答话,连一丝动静也无。
阿书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圈也跟着泛红,满脸都是挥之不去的愁绪。
三天了,自从凌晏消失,已经整整三天。爷就这么抱着喜服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他只得默默放下新备的膳食,又将昨夜原封未动的冷饭端走。
行至半途,窗外积雪压开了窗扉,一页纸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阿书低头一看,认出上头的字迹,失声喊道:“爷,是信!”
是了。
凌晏说过,给爷留了信。
喜床上那一抹红影微微一滞,仿佛一时未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无措地眨了眨干涩的眼。
阿书赶忙拾起信纸,奔至床边,递到夏侯偃眼前:“爷,您快看,是凌晏给您的信!”
“……”
夏侯偃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可三日未进粒米,连指尖都失了力气,只能颤巍巍地接过那张薄纸。
“吾夫阿偃:
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或已归于尘土,或已消散如烟。但请你莫要惊慌,莫要悲伤——
我们定会在未来的某处重逢。
我并非流民,而是来自未来的人。在那个遥远的时代,我早已在史册中读过你的名字。此番穿越时空,也许是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所以,请别害怕。无论相隔多少春秋,轮回几度,我们终会再见。
最后。
别哭……”
这封信,夏侯偃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将那张薄纸轻轻按在胸前,一双漆黑的眼眸早已干涸,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他抬手抹过眼角,无泪。
夏侯偃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轻飘飘的,像个讨要奖赏的孩子:“晏晏你看,本王很乖,没有哭。本王会等你,不管多久。”
一旁的阿书早已别过脸去,低声抽噎起来。
根据《景隆朝实录》记载,景隆三十五年,镇北王大婚,举国同庆,喜气盈城。然镇北王妃成亲不久,便香消玉殒。
景隆三十六年,北方部落再犯边疆,镇北王亲率铁骑,戍守边关。
景隆三十七年,如是。
景隆三十八年,镇北王领兵直捣黄龙,大破北方部落,迫其俯首称臣。
同年,两国订立盟约,边陲暂得太平。
景隆三十九年,镇北王忽迷玄术,广招方士,遍访仙药,苦求长生之法。
景隆四十年,镇北王念妻成痴,亲自督建合葬陵寝。墓中竟复原了当年洞房花烛之景,红烛喜帐,一如往昔。
景隆四十三年,镇北王薨。世人皆道他多年征战,旧伤缠身,终与王妃合葬陵中。
然民间另有传言:镇北王非因伤病而终,实是相思成疾,药石无医。亦非死后下葬,而是自赴陵墓,活身入殓。
有道士私语,此乃一种以生死为契的长生之术——不为永生,只为在无尽轮回中,等一人归来。
……
白雾氤氲,如梦似幻,仿佛要将人的神智都融化在这片朦胧里。
凌晏睫毛轻颤,如同从一场大梦中苏醒。
视线尚未清明,一抹熟悉的朱红喜秤已映入眼帘——那秤杆轻轻挑起他头顶的红纱,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红纱徐徐掀开,他与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蓦然相对。
一滴泪无声滑落,在绯红的盖头上洇开深色痕迹。
凌晏猛地扑进对方怀中,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夏侯偃的衣领。他贴近耳畔,声音哽咽却清晰:“夏侯偃,久等了。”
夏侯偃的手指微微颤抖,环抱住他的双臂更是难以自持。
他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嗓音低沉。
“本王很听话没有哭。所以,终于等到你了。”
随着他指尖轻抬,两盏合卺酒凭空浮现,在喜烛映照下泛着琥珀光泽。
红纱帐内,夏侯偃凝视着凌晏,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喜悦,语气偏执而温柔:“晏晏,该喝合卺酒了。这等礼数,万万不可废。”
凌晏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失语。
夏侯偃垂眸,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今日是本王与晏晏的洞房花烛夜。”
——这一夜,他等了整整三百八十个春秋。
凌晏执起一杯酒,含笑望向他:“好。”
他怎会不知。
这三百八十年的孤寂,该是何等漫长。
双臂交缠,酒入喉肠。
下一刻,凌晏便被轻轻放倒在铺满锦绣的喜床上。夏侯偃俯身吻住他的唇,这个吻既温柔又带着压抑已久的重量:“晏晏,本王终于等到你了。”
凌晏闭目回应着这个迟来的吻。
忽然他想起什么,猛地睁眼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等等,周正和江允书还在外面——”
话未说完,层层红纱翩然垂落,将内外空间彻底隔绝。
朦胧烛光中,夏侯偃轻解开他的衣带,在唇间流连低语:“无妨,就让他们跪候在外。”
“还有——”他的声音暗哑,“洞房花烛时,不该提及旁人。”
第115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30)
窗外的雨声渐歇,男生寝室角落的床铺上,江允书缓缓睁开眼,下意识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霎时间,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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