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依旧凝滞。
夏侯偃垂眸望着怀中乖巧用膳的人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低声开口:“本王回来了。”
角落里的阿书偷偷抬眼。
正坐在怀中吃包子的凌晏闻言身形微顿,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人都进来用膳半晌,早膳都快用完了。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茶色眼眸瞥了夏侯偃一眼,随即慵懒地点了点头,示意知晓。
谁知这一反应反倒让夏侯偃脸色愈发阴沉。
他将筷子轻放在桌案上,取过手帕拭了拭唇角,定定地凝视着怀中人。
想起昨夜几乎彻夜未眠的缠绵,夏侯偃喉结微动,嗓音低沉:“晏晏,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本王说的?”
“......”
凌晏仔细思量,该说的昨日都已说过,信与不信都由不得他,不如顺其自然。
想到此处,他缓缓摇了摇头。
见状,夏侯偃面色比方才更沉,攥紧的拳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从进门至今,这人竟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
莫非......
是打算永远都不与他交谈了?
昨夜他确实未曾收敛,诸般手段用尽,怀中人在他身下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可如今竟连一句怨言也没有。
连骂都不愿骂他了吗?
夏侯偃越想脸色越沉,周身气息逐渐变得压抑,几乎难以自控。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
“都出去。”
阿书会意,立即领着其他侍从退出寝殿。
刹那间,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夏侯偃与凌晏二人。
夏侯偃抬手轻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凌晏抬起眼眸与他对视。他压低嗓音,眼底漾着几分受伤的神色:“为何不与本王说话?”
凌晏下意识晃了晃手中还剩半块的包子。
用膳时分。
说什么话。
夏侯偃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痛楚,高挺的眉骨微微蹙起,低声恳求道:“说句话,晏晏,同本王说句话。”
“……”
昨夜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的?
凌晏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嗓子不适,不想说话。”
这短短一句让夏侯偃神色骤变,原本伤痛的眼神瞬间化作关切:“很难受?本王这就传医师来瞧瞧。”
凌晏拉住他的衣袖:“……不必。”
不过就是喊了一夜罢了。
可夏侯偃执意不听,仍是传了医师前来诊视。医师开了些润喉的药剂,味道清甜,倒是可口。
待医师离去后,夏侯偃低声解释道:“本王……还以为你不愿与本王说话。”
“没有。”
“那……你可愿嫁给本王?”不待凌晏回答,夏侯偃轻咳一声,又补充道,“即便你不愿,也非嫁不可。”
“……”
这个问题,昨夜你已问过无数遍了。
凌晏上前一步,径直坐进夏侯偃怀中,仰头在他下颌处落下一吻,轻声道:“愿意的,我想嫁给你。”
夏侯偃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唇角微扬:“竟想用美色迷惑本王?本王的定力可是很强的。”
“……”
真是拿他没办法。
-
十月二十八,恰逢今年初雪,也是镇北王大喜之日。举国同庆,万家欢腾,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气氛。
毕竟“镇北王”这三个字,早已成为百姓安居乐业的信仰。
王府内更是喧闹非凡,朱绸漫天,红烛高照,鞭炮声震耳欲聋,处处洋溢着婚庆的喜悦。
“快,快送新娘子入洞房——”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夏侯偃急忙拉住凌晏,垂眸凝视着那顶红盖头,低声轻笑:“晏晏,等着本王。”
“好。”
凌晏应声后,随着众人步入喜房。
他思忖着既然不知自己何时会遭遇不测,不如先给夏侯偃留一封书信,也算早作准备。
掀开头顶的盖头,他行至案前,研墨展笺,动作如行云流水。正斟酌着该写些什么,忽闻院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刹那间,凌晏茶色的眼眸倏地望向门外——
方才那声惊叫分明是阿书的嗓音!
就在这时,一道殷红的血光猛地溅上窗纸,在烛火映照下触目惊心。
“阿书——”
凌晏慌忙掷下手中的狼毫笔,疾步冲向门前。刚推开朱漆木门,就见阿书张开双臂挡在面前,声音发颤:“您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庭院之中已是血光冲天,满地狼藉。两拨人马厮杀正酣,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上回未能彻底清除的余孽。
凌晏微微一怔。
原来,竟是今日。
见凌晏仍怔立在门前,阿书急忙将他往后一推,反手落锁。
望着窗外惨状,他喃喃自语。
“怎么办……这下如何是好?这群亡命之徒竟敢在京城重地动手……”
凌晏默然不语,目光掠过案上未写完的信笺。
他茶色眼眸微凝,正欲迈开长腿走向桌案,忽听“轰隆”一声巨响,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影卫从门外跌入,重重摔在地上。
影卫呕出一口鲜血,艰难抬头。
“王妃……快走……”
阿书被这惨状吓得面色惨白,他颤抖着挪到凌晏身侧,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凌晏,你快从后窗走……我、我来断后。”
第113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8)
望着挡在身前瑟瑟发抖的身影,凌晏立在后方,不禁轻笑出声。他伸手轻拍对方颤抖的手背,温声问道:“你要保护我?”
“嗯!”阿书满脸紧张地点头,“您快走啊!”
说着,他费力拾起影卫遗落的长刀。
那刀沉甸甸的,他双手紧握刀柄才勉强举起,转身对凌晏低语:“若我今日不幸殒命,您记得为我上炷香。来世我定要赶在王爷前头,将您娶回家做媳妇儿。”
“……”
“或者我给您当媳妇儿也成。”
话音未落,数名蒙面黑衣人破门而入。他们打量着身披喜服的凌晏,相视狞笑:“没想到镇北王的新娘子竟真是个男子!原来好这一口,也不知这旱路是个什么滋味?”
“哈哈哈哈——”
“不如让哥几个先尝尝鲜?瞧这模样,确实标致得跟个妖精似的。”
阿书闻言怒不可遏,举着长刀颤声道。
“你们敢!我、我跟你们拼了!”
黑衣人睨着阿书哄笑:“我看这个也挺水灵。”
“……”
阿书气得满脸通红,牙关紧咬。
倏忽间,他手中长刀已被夺去。但见凌晏身着绯红喜服纵身跃至前方,那柄长刀竟直直刺入黑衣人口中!
鲜血顺着刀身蜿蜒流淌。
凌晏手腕轻转,长刀随之挥洒而出,一块血红肉块应声落地。
他垂眸瞥了一眼,语气淡漠。
“既然不会说人话,这舌头留着也是无用。”
阿书循声望去,只见地上那块血肉竟微微抽动,分明是截断舌!
“呜啊——!”
那蒙面人后知后觉地发出凄厉哀嚎,因失了舌头,叫声怪异非常。
他暴怒地挥刀劈向凌晏,凌晏却毫无惧色。
将阿书护在身后,迎刃而上。
刀光闪动间招式凌厉,只听“咔嚓”一声,一颗头颅滚落至阿书脚边。
阿书吓得往后踉跄半步,垂眸时正对上那颗头颅圆睁的双眼,他腿脚一软跌坐在地,忍不住干呕起来。
待他勉强平复呼吸,再抬眼时,凌晏与那群黑衣人早已不在屋内。
他慌忙撑起身子奔向门口,但见漫天飞雪中,一道绯红身影正与黑衣人缠斗。凌晏身形翩若惊鸿,每一个转身都带起衣袂翻飞,墨发在雪幕间飞扬。
那凌厉眉宇间竟透着一丝妖冶风华。
阿书扶着门框怔怔出神,喃喃自语:“这般风采,若真与我在一处,怕是我才该是当媳妇的那个……”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黑衣人的胸膛。
阿书眼眸一亮,循声望去:“爷!”
转瞬间,黑衣人已被尽数制服,纷纷被赶来的侍卫押跪在雪地中。
夏侯偃满身煞气,即便身着喜庆的红袍也掩不住周身寒意。衣袂沾染的鲜血在雪地上晕开朵朵红梅,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冷声下令:“押下去,好生招待。”
“遵命。”
交代完毕,夏侯偃疾步走向凌晏,将人从头到脚仔细端详,又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衣袖,这才松了口气:“幸好你无恙。”
“我没事。”凌晏立在雪中浅浅一笑,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你身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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