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运气稍欠,还是让几个核心人物趁乱逃脱。
这些日子他除了陪在凌晏身边,其余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审讯追查上,势要将剩余的党羽和据点连根拔起。
这日,夏侯偃刚踏出阴湿的地牢,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凛冽寒气,阿书便迎面快步走来,凑近低声道:“爷,宫里方才来人了,皇上宣您即刻进宫。”
“知道了。”
夏侯偃应了一声,声线里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冷硬。
他回府换上一身象征亲王身份的黑红朝服,便随引路内侍入了宫门。
行至御道一半,却见翰林院修撰林怀瑾正满面春风地往外走。
一见夏侯偃,他立刻热情挥手唤道。
“阿偃!”
许是方才在地牢浸染太久,夏侯偃周身仍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血腥与肃杀之气,叫人不敢逼视。
他静立原地,淡淡瞥去一眼。
“何事这般欣喜?莫非是你私下撰写的话本子终于卖出去了?”
林怀瑾看了眼不远处等候的内侍,尴尬一笑,忙将人拉至宫墙旁的柳荫下。
“休得胡言!”
“你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夏侯偃语气平淡无波,“总不能是皇上给你升了官衔?”
林怀瑾闻言更是乐不可支,眉眼都飞扬起来:“比升官发财更值得高兴!”
“哦?说来听听。”
“三个月后,我便要成亲了!”他说着,高兴地拍了拍夏侯偃的胸膛,喜色盈满眉梢。
“成亲?”
这两个字近日在夏侯偃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瞬间怔住,目光直直盯在对方脸上。
林怀瑾浑然不觉,仍沉浸在喜悦中:“方才已求得陛下赐婚!到时你可定要来喝杯喜酒,我一定为你留个上座。”
夏侯偃眸光微动,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错。”
“是吧!”林怀瑾笑得愈发灿烂,“我也觉得再好不过了。”
“确实甚好。”
他怎么就忘了还有“赐婚”这一招?
虽说晏晏是男子,流程上难免有些阻碍,但向父皇稍作周旋,略施小计,想来也无大碍。
多日萦绕心头的阴霾,此刻仿佛被一道清风吹散。
夏侯偃重重一拍林怀瑾的肩头,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嗓音都透出几分轻快:“多谢。”
林怀瑾:“……?”
夏侯偃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刚迈出一步,却倏然顿住,又转身折回。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道。
“你方才说何时成亲?”
林怀瑾怔了怔:“三个月后。”
“行。”夏侯偃淡淡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那本王定要赶在你前头。”
说罢,他拂袖转身,步履生风地朝宫内走去。
林怀瑾呆立原地:“……啥?”
赶什么前头??
跟随引路内侍踏入御书房,夏侯偃一入内,未等皇上开口,郑重跪地行礼。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声音清朗而坚定。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上此次召夏侯偃入宫,本是为北部之事,更因心中挂念——这儿子他素来疼爱有加,前些日子在城外遭遇刺杀,身中剧毒,如今伤势未愈,又连日追查审讯,怎能不让他心疼。
他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温和,轻声说道:“快起来说话。”
夏侯偃却并未起身,反而抬起眼眸,直直望向御座上的君王,声音低沉而清晰。
“儿臣恳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第110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5)
此言一出,偌大的御书房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连方才引路后静立一旁的太监都忍不住眼睫微颤,眼中写满了好奇,却始终垂首不敢抬眼。
谁人不知,他们这位王爷自幼便只痴迷两件事。
一为诗书,二为沙场。
莫说对哪家贵女示好,就连房中伺候的丫鬟都从不近身,既不贪恋女色,也未曾对哪位男子有过特别。
然而,被勾起好奇的又何止他一人。
皇上竟直接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到夏侯偃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快与朕说说,是哪家的孩子?”
夏侯偃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流转的温柔,低声应道:“回父皇,是凌家的。”
“凌家?”
皇上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在脑中细细搜寻朝中姓凌的官员——
似乎确实有那么几位。
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一家的千金。
他随手理了理袖口,眼底带着笑意,指向夏侯偃:“当真喜欢?”
“喜欢。”
夏侯偃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皇上闻言朗声大笑。说实在的,他先前没少怀疑这个儿子是否在情爱方面有所欠缺——其他与他年岁相仿的皇子,即便尚未大婚,也早有通房或妾室。
唯独他。
身边始终空无一人。
他之前甚至多次派太医前去探问,想瞧瞧这儿子身子是否有隐疾,可每次回报皆是“王爷康健,并无不妥”。
“有多喜欢?可比你平日痴迷的刀剑兵法更甚?”皇上忍不住又追问一句,眼中闪过一抹难得的八卦神色。
“喜欢。”
“竟这般喜欢?”
“是,”夏侯偃抬起眼眸,墨色的瞳仁里漾开一片罕见的柔情,“儿臣愿与他朝夕相伴,此生不离。”
皇上闻言朗声大笑,重重拍了拍夏侯偃的肩头,转身走向御案:“好!赐婚自然无不可。就定在三月之后如何?方才怀瑾那孩子也定了三月后成亲,正好双喜临门。”
夏侯偃却上前一步,神色微动。
“恳请父皇,将婚期定在下月。”
“下月?”皇上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般急切?”
夏侯偃轻叹一声,面上浮起些许赧然,又近前半步压低声音:“儿臣不敢隐瞒父皇……儿臣与他,已有了肌肤之亲。”
“!!!”
这般孟浪行径,实在不似夏侯偃平日作风。
皇上先是一怔,随即急忙朝身旁太监挥手。
“快!研墨,拟旨!”
朱笔在明黄绢帛上游走,写到一半却忽地顿住。
皇上抬眸问道:“凌家那孩子,叫什么名讳?”
“凌晏。”
笔锋遂在“凌”字后稳稳落下一个“晏”字。
不多时,圣旨拟毕。
皇上取过玉玺,郑重盖上朱印,含笑颔首:“此事便这么定了。”
夏侯偃躬身行礼:“儿臣谢过父皇。若无其他要事,儿臣先行告退。”
皇上又留他商议片刻北方部落事务,方才允他离去。
待那道挺拔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皇上轻拍扶手,忽向身旁太监问道:“咦?那位凌大人家的小姐,是唤作凌晏?”
太监垂首:“……”
奴才也不知啊。
夏侯偃回到王府时,满身意气风发几乎要溢出来。刚进庭院,便见凌晏正慵懒地坐在凉亭中,执一枝细柳逗弄笼中画眉。
他大步上前从身后将人拥住,笑问。
“在玩什么这般入神?”
凌晏顺势倚进他怀中,柳枝轻点鸟笼:“不正是在逗鸟?王爷莫非瞧不见?”
“这有什么趣味?”夏侯偃低笑,气息拂过他耳畔,“不如来玩我的。”
“……”
柳枝倏然一顿。
凌晏回眸瞥他,视线掠过一旁满脸委屈的阿书,低声斥道:“收敛些。”
“偏不。”
“……”
凌晏正要开口,庭院外忽传来一阵纷沓脚步声。只见宫中太监鱼贯而入,为首的老太监扬声道。
“皇上有旨——镇北王接旨!”
夏侯偃执起凌晏的手行至院中,二人并肩跪于青石板上。
满院仆从随之伏地,静候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七子夏侯偃,性秉刚毅,功著边陲,封镇北王;凌氏子晏,风姿特秀,文采斐然。朕深察二子情意相契,志节相投,特赐姻缘,允以下月廿八日成婚。着内务府依制备礼,司天监择吉时典仪。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听闻圣旨上的内容,凌晏低垂的眼眸骤然一缩,他侧过头,恰对上一双笑意流转的眼睛。
他怎么忘了。
历史,终究是无法撼动的。
纵使他百般拖延婚期,也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
太监宣读完毕,垂着眼皮瞧向跪在地上的夏侯偃,笑吟吟地说道:“王爷,快请接旨吧。”
夏侯偃恭敬接过圣旨,应声道。
“儿臣接旨。”
语毕,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凌晏。凌晏嘴角轻轻一抿,低声说道:“凌晏接旨。”
听见这声音,太监不由得朝凌晏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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