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晏偎在少年怀中,瞥了眼墙角那个微微发抖的身影,轻声问道。


    “他不要紧吧?”


    “不必管他,自幼便是这般爱哭。”夏侯偃伤的是左手,右手仍行动自如。他一边为凌晏布菜,一边解释,“幼时随本王进学,堂考得了第二还要哭闹,非要争那头名不可。”


    “头名是谁?”凌晏挑眉。


    夏侯偃执起公筷,细心剔了块鲜嫩的鱼肉放入他碟中,眉宇间透着矜傲:“自然是本王。”


    凌晏唇角微抽,低头尝了口鱼肉。


    夏侯偃继续道:“得了第二尚且不知足,要知道被他甩在身后的,可都是亲王与重臣家的公子。”


    凌晏:“……”


    原来一直都是个学霸。


    两人用完膳后,夏侯偃才允阿书从墙角起身。那孩子离去时红着眼眶望向凌晏,满脸皆是心碎神伤。


    那哀怨的眼神,活像是被负心人抛弃的小媳妇。


    阿书揉着发酸的膝盖,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凌晏曾与他同住一屋檐下,还当着他的面宽衣沐浴、百般撩拨,怎的转眼就变了心?


    他思来想去,忽然灵光一现。


    定是自己太过木讷。


    这才让凌晏转而去勾引王爷。


    都怪他。


    定力太足。


    而那位定力不足的王爷,此刻正牵着未来王妃在月华如水的庭院里散步消食。不过绕了两圈,便又迫不及待地将人带回房中。


    窗外月色皎洁,两人相拥躺在锦衾间。


    夏侯偃轻轻环住凌晏,耳尖渐渐染上绯色,试探着贴近他耳畔:“晏晏,如今总该愿意嫁给本王了?”


    “……”


    ?


    凌晏缓缓睁开眼眸,茶色瞳孔在暗夜里漾着微光:“不是说过要考虑考虑么?”


    “考虑?”


    夏侯偃猛地从榻上坐起,声量不自觉地抬高。


    他们明明都已这般亲密,做了夫妻之间最私密的事,他的晏晏竟还要考虑,连个名分都不愿给他。


    他忽然转身捧住凌晏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委屈:“你要抛夫弃子?”


    “……?”


    凌晏脑中闪过无数疑问,脸颊被揉得嘟起,声音含混不清:“抛夫我认,可哪来的弃子?”


    说到这个,夏侯偃耳尖更红了。


    他缓缓松开手,乖巧地跪坐在榻上,墨眸湿漉漉地望着对方,视线悄悄扫过那段纤细腰肢,小声解释:“方才……本王已将皇室血脉的子嗣,都给了你。”


    “……”


    凌晏默然片刻,没料到还能这般强词夺理。他淡淡挑眉:“那您现在该去浴桶里,好好寻一寻您那……”


    他话音微顿,慢条斯理地补完:“尊贵的皇室血脉。”


    此话一出,夏侯偃瞬间就炸了毛。


    他委屈巴巴地攥紧被角,纤长的手指绞在锦缎纹络里,低声嘟囔:“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负责,不愿给本王一个名分。”


    凌晏喉结轻轻滚动,默然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肩上,语气里含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你别无理取闹。”


    “本王无理取闹?”夏侯偃猛地转过头来,眼底水光潋滟,却偏要瞪得圆圆。


    “……”


    “本王不过想要一个名分,有错吗?”


    “……”凌晏缓缓吸了一口气,唇边溢出一点拿他没办法的笑,伸手握住少年绷紧的指尖,“没错。可我不是同你说了?再容我考虑几日。”


    夏侯偃听罢冷哼一声,倏然翻身下床,气呼呼地将散在床边的被子全捞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凌晏抬眸随口问:“这是做什么?”


    站在地上的人回过身,垂着浓密的眼睫,从高处睨下来,唇抿得紧紧的,半晌才忿忿挤出一句:“哼,本王要与你分房睡。”


    说罢,他抱着满怀软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可才迈出几步,发现凌晏竟真没唤他,脚步一下子滞住了。


    僵了片刻,他又咚咚咚地大步折返,把被子重重摔回榻上,随即整个人直挺挺躺倒,一把将锦被拉高到下巴。


    凌晏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嘴角微抽。


    “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夏侯偃在枕上蹭了蹭,寻个舒服姿势,睁着清亮的眸子,不无得意地扬起下巴:“此处是本王的寝殿、本王的床榻、本王的锦被、本王的玉枕——本王岂有走的道理。”


    “……”


    哦。


    看来,是赶他走的意思。


    床榻间,凌晏睡在里侧,夏侯偃横卧于外。


    凌晏支起身想从他身上跨过,怎奈缠绵过度,腿根一软,竟直直跌坐,骑在了夏侯偃腿上。


    夏侯偃眉峰一扬。


    唇边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晏晏这是看出他不悦了,想用这般手段来哄他?


    哼。


    他夏侯偃岂是这般容易就被美色所惑之人。


    正当他暗自得意时,凌晏却已撑着他膝盖起身,修长的双腿利落越过他,赤足踏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夏侯偃急忙攥住他手腕:“你去哪儿?”


    “不是你说要分房睡?”


    “……”


    “你既不走,那我走。”


    夏侯偃额角青筋一跳,猛地起身将人拦腰抱起,重新放回床榻,扯过锦被将人裹紧,一把搂进怀里。


    这一连串动作——


    如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他将人牢牢锁在怀中,掌心贴着那截细腰,低声咬耳:“不睡在这儿,你还想去哪儿?”


    “回我自己房间。”


    “然后呢?和阿书同宿一室?”夏侯偃气极,衔住他耳垂轻轻一咬,“怎么,你俩当真有过什么?”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晚膳时阿书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莫非晏晏也曾对他……


    不。


    不对。


    阿书绝非晏晏会倾心的类型。


    他记得清楚,晏晏向来偏爱器大活好的,阿书那般青涩生嫩,怎可能满足得了他。


    可心里那点芥蒂始终挥之不去,见凌晏迟迟不语,他忍不住在那细腰上轻掐一记:“怎么不说话?”


    凌晏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着倦意。


    “王爷莫非忘了——当初正是您亲自将我二人安排在同一间的。”


    第109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24)


    一听这话,夏侯偃喉头一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噎住。


    藏在锦被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凌晏腰际的软肉,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本王问的不是这个,是想知道,你是否对阿书也曾动过别样的心思?”


    “没有。”


    夏侯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那抹紧绷稍稍松动。


    静默片刻,他忽然想起凌晏今年已十九,这个年纪,京中别的公子哥早已成家立室,儿女绕膝。


    这念头如细针刺入心口。


    酸涩无声蔓延,他忍不住又低声追问:“那晏晏可曾有过别的男子?心里装过别人?”


    “……”


    怀中人久久未应。


    夏侯偃轻轻晃了晃他的身子,嗓音里浸着三分委屈七分醋意。


    “晏晏?怎么不说话?”


    凌晏倦倦睁眼,茶色眼眸蒙着一层氤氲水汽,眼尾泛红,满是睡意:“没有。”


    他翻过身,将脸埋进夏侯偃颈窝,声音闷软。


    “别闹了……我好困,想睡。”


    “好。”


    夏侯偃搂紧他,低低应声。


    话音落下才猛地惊醒——没有男子,不代表没有女子。他急忙又道:“先别睡,我还有一问。”


    “……嗯。”


    怀中传来一声慵懒的鼻音。


    夏侯偃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却悬在半空,声音微涩:“没有男子,那女子呢?”


    “……”


    “晏晏?”


    “没……都没有,”他含糊轻喃,呼吸渐沉,“只有你。”


    得了这句,我们王爷——


    浑身舒畅,如饮甘泉。


    爽了。


    锦被之下,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气息交融,再无一隙。


    夏侯偃却忽又想起什么,倏地睁开漆黑眼眸,耳尖泛红,如染晚霞,低声又问:“你方才说考虑几日,具体是几日?”


    “……”


    “晏晏?”


    他不甘心地轻唤。


    等了许久,怀中人早已阖上那双清亮眼眸,长睫如蝶翼栖息,呼吸匀长安稳,睡得正沉。


    夏侯偃失笑,低头轻吻他微湿的眼皮,语气宠溺得能掐出水:“还真是只小猪,转眼就睡得这样沉。”


    没能从凌晏那里得到确切的答复,夏侯偃一连几日心头都堵着一股无名火,偏偏对着那人又发作不得。


    这股邪火便尽数倾泻在了别处。


    他顺着城外遇刺的线索顺藤摸瓜,竟揪出了对方藏在京中的一处暗桩,亲自带人连夜端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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