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量未免发育得太好。莫非这古代的饮食格外养人?
竟能蹿得这般高。
正当他暗自思忖时,夏侯偃垂眸凝视着眼前为他擦汗的人。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张微启的唇上——随着呼吸轻轻开合,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间。
有些燥热。
有些发痒。
没来由地心生烦躁。
他眉头微蹙,沉声道:“别呼吸。”
“……”
凌晏擦拭的动作一顿,仰起脸来。
茶色眼眸在晨光中流转着莹润的光泽,他绽开一个人畜无害的浅笑,轻声道:“爷,不呼吸的话我会死的。”
夏侯偃唇角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眸中不见半分暖意,漠然道:“谁在意你的死活。”
“……”
行。
您说得都对。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凌晏下意识地又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不料夏侯偃瞥了他一眼,随手整理着微皱的衣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也别这样笑。”
“……?”
“本王不喜。”
面对这万恶的旧社会规矩,凌晏只得微微垂首,轻声应道:“是。”
不笑便是。
拭去汗珠后,夏侯偃径直向前厅走去用膳,凌晏默然紧随其后。刚踏入前厅,便看见阿书正忙前忙后地张罗。
“爷来了,快把灶上温着的粥端来!”
“这桌布怎么铺的?如此难看,赶紧重铺!”
“……”
凌晏静立一旁。
阿书指挥完毕,凑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回,见对方始终沉默,只得收回视线。
可没过片刻,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盯着他瞧。
凌晏依旧不语。
最终阿书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今日第一天上工,感觉如何?爷是不是特别好伺候?他自幼在军中长大,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
凌晏回想今早的种种,含糊道:“尚可。”
“尚可?”阿书显然不认同,絮絮叨叨地说起来,“爷明明再好伺候不过。你是没见识过别家主子,那才叫难缠——既要伺候穿鞋更衣,又要拭汗打理,规矩多得吓人。”
凌晏:“……”
等等,这些不都是他今早做过的活计么?
他正欲开口询问,却听见端坐在餐桌旁的少年慵懒地唤道:“凌晏。”
“在。”
“给本王布菜。”
“是。”
凌晏上前一步,望着满桌的早膳——各式粥品、包子与小菜琳琅满目。
请问——
这般简单的家常饭菜,也需要人伺候布菜?
凌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侧首看向身旁的阿书,眼尾微挑,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便是你口中那位“极好伺候”的主子?
阿书虚握着空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默默垂下脑袋,避开凌晏探究的视线,心底却早已翻涌起波澜。
奇怪。
往日里爷用膳从来不需人近身伺候,他们这些下人清闲得简直不像话……
第98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3)
凌晏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认命般地开始为夏侯偃布菜。
盛粥、夹小菜、取包子,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心底却在暗暗腹诽。
这般简单的早膳,何须旁人伺候?
目光不经意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粥上,凌晏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狡黠。
他端起粥碗,执起瓷勺轻轻搅动,舀起一勺仔细吹凉,而后竟径直将勺子递到夏侯偃唇边。
夏侯偃身形微仰,蹙眉避开。
“你这是做什么?”
凌晏抬起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微眯的眼眸掩去了其中流转的流光:“伺候爷用粥。”
“放下即可。”
“让奴才喂您。”
“……”
夏侯偃淡淡扫他一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放下。”
凌晏却执意将勺子又凑近几分,温热的粥几乎要触到那紧抿的薄唇,声音放得极轻。
“爷莫要害羞,既是布菜,自然该伺候周全。”
“……”
前厅霎时寂静无声。
站在一旁的阿书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夏侯偃高挺的眉骨微微抽动,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他抿了抿唇,沉声道。
“把碗放下。”
凌晏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方才不是爷让奴才布……”
“不必了。”
“好吧。”
凌晏垂下头,依言将粥碗放回桌案,退后时眼中还带着几分未尽兴的遗憾。
果然。
适当的热暴力还是有效果的。
他安静地站回阿书身侧,阿书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近低声问道:“晏晏,你这是何意?不打算勾引我了,改成直接对王爷下手了?”
凌晏:“……?”
孩子。
你说啥呢?
然而未等凌晏开口,夏侯偃不知何时已抬眼望来,眉头微蹙:“滚出去。”
凌晏脚步未有半分迟疑,径直朝门外走去。
阿书欲言又止地望了望凌晏离去的背影,又悄悄瞥向夏侯偃,却听见主子冷声道:“你也滚出去。”
“是。”
阿书躬身退出,刚跨出门槛便看见凌晏正倚在廊柱旁,闭目享受着阳光。
他快步走到对方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不是存心要勾引我们家爷?”
凌晏连眼睛都未睁开,懒懒答道:“没有。”
——至少现在还没有。
初来乍到第一天就出手勾引,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阿书盯着他看了半晌,又追问:“那你方才为何要喂爷喝粥?”
凌晏:“不是他让我布菜的么?”
阿书急得跺脚:“布菜是布菜,喂粥是喂粥!你分明就是在勾引爷,而且你这勾引的手段,实在、实在……”
“实在如何?”
“实在太过直白了!”
凌晏闻言轻笑出声。
阳光倾泻在他身上,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他抱着双臂,缓缓睁开一只眼,垂眸看向身旁的阿书。
整个人在光晕中俊美得不可思议,含笑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那你说说,我该如何勾引才算高明?”
“……”
阿书只觉脸颊一阵发烫,结结巴巴道。
“我、我怎会知道!”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凌晏瞥了眼阿书仓皇逃离的背影,重新靠回柱子上闭目养神。
不得不说——
这古代的日头当真暖和,晒得人浑身酥软,连骨头都透着慵懒。
没过多久,耳畔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凌晏以为是阿书并未在意,依旧闭目养神,任由暖融融的阳光洒满全身。
忽然,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头顶落下:“你昨夜是偷偷出去纵火了不成?”
“……”
凌晏一怔,倏地睁开双眼,看清站在面前的竟是去而复返的夏侯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无奈的笑。
“没,奴才岂敢去放火。”
夏侯偃负手而立,逆光的身影让人辨不清神色。
他转身迈步,衣袂轻扬:“跟上。”
“是。”
凌晏只得认命地继续他的打工日常。
他瞥了眼院子里往来穿梭的其他仆从——明明有这么多人手,偏偏专挑他一个人使唤,果然是把他当间谍防备。
跟着夏侯偃一路行至书房,站在那扇雕花木门前时,凌晏心头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看来,试探要开始了。
步入书房,夏侯偃在案前坐下,头也不抬地吩咐:“研墨。”
“是。”
凌晏执起墨锭,在端砚中徐徐研磨。夏侯偃伏案书写,不知在写些什么机密要务。
凌晏垂着眼睑,识趣地没有窥视,只专注着手上的活计。
片刻后,夏侯偃又开口:“去沏茶。”
“是。”
凌晏转身走向茶具,一边熟练地温杯烫盏,一边在心底与淩小柒抱怨:【二弟,我想回现代。】
淩小柒吸了吸鼻子,爱莫能助地说:【大哥,这个我真没法子,除非你放弃这个任务。】
【……】
凌晏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认命地继续沏茶。
茶香袅袅中,凌晏手捧一盏新沏的茶,缓步走至夏侯偃的案前,低声禀道:“爷,茶沏好了。”
“嗯,放着。”
夏侯偃头也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落笔收锋,将信纸上的墨迹书毕,这才执起茶杯轻啜一口,吩咐道:“去将信纸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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