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偃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佩,思绪如缠乱的丝线。这分明是属于自己的物件,物归原主本是理所应当,怎的倒像是自己亏欠了他一般?
仿佛真做了什么辜负人的事情。
他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流苏在指间一晃:“去细查此人底细,看看能否探出些蛛丝马迹。”
“是。”
阿正躬身领命,衣袂轻振间已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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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阿书领着凌晏领完衣裳,带他来到厢房,推开门道:“快换上吧,看你里衣都破成什么样子了。”
“......?”
凌晏微微一怔,将身上那件粗布外袍褪下。
当看见里面的破洞牛仔裤和印着古怪图案的潮牌T恤时,他忽然明白夏侯偃为何会将他错认作流民了。
他轻抿薄唇,开口道:“我想沐浴,何处可以梳洗?”
“......”
阿书打量他一眼,“我去给你打水。”
“有劳。”
不多时,浴桶里便盛满了温热的水。
凌晏站在桶前利落地脱下T恤,见阿书仍立在原地,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
凌晏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要沐浴了,你确定还要留在此处?”
阿书不为所动地扫他一眼,依旧沉默。
他虽平日里有些迟钝,却也不傻。王爷特意将凌晏安排与他同住,分明是要他盯紧这人,他岂能擅离职守。
“还不走?”凌晏又问。
阿书索性坐到不远处的圆桌上,晃着两条腿嗑起瓜子:“都是男子,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
凌晏眉梢轻挑,利落地褪去长裤,只着一条底裤缓步走到阿书面前,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你不会吃了我,但我可说不准......”
“!!!!”
阿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人有断袖之癖!
他霎时涨红了脸,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凳子上弹起来,慌不择路地往门外冲,只丢下一句:“你自己洗吧!”
凌晏望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宽衣入浴。
阿书在门外来回踱步,听着屋内传来的水声,犹豫片刻后,转身朝夏侯偃的书房疾步走去。
来到书房外,他整了整衣襟,恭敬唤道:“爷!”
“进。”
室内传来低沉的应答。
阿书推门而入,只见夏侯偃正伏案书写。他小脸通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夏侯偃头也不抬地问:“何事?”
“......”
见阿书仍不答话,只是脸颊愈发绯红,夏侯偃终于抬眸。他高挺的眉骨微微蹙起:“你脸红什么?他欺负你了?”
“他......倒也没把我怎样。”阿书声如蚊蚋,“但又好像......把我怎样了。”
“......”
夏侯偃额角青筋微跳,无奈地搁下毛笔。
“把话说清楚。”
阿书先是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随后轻手轻脚地将书房门仔细掩好,这才快步回到书案前,压低声音对夏侯偃说道:“属下怀疑他在刻意勾引我。”
“……?”
不等主子回应,阿书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他定是知晓属下是爷的心腹,这才想通过接近属下来接近爷,好窃取我军机密。”
夏侯偃:“……”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养出这么个缺心眼的心腹。
修长身躯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抬眸看向眼前这个让人头疼的下属,语气平淡:“若他真要窃取情报,直接来引诱本王岂不更省事?”
“……”
阿书懵懂地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他顿了顿,仍是觉得哪里不对,又补充道:“可方才他竟当着属下的面宽衣解带,说要沐浴……”
夏侯偃面无表情:“昨夜他不也脱了?还是当着我们三人的面。”
“……”
也是哈。
阿书努力回想这一路上凌晏的种种举动,想着想着竟又红了脸颊,最后干脆用双手捂住发烫的脸。
夏侯偃见状嘴角微抽:“你又怎么了?”
阿书从指缝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羞赧道:“爷,他生得实在太好看了。”
“……”
“肌肤也白皙得过分。”
“……”
“方才他更衣时,属下偷偷瞧见他那双腿,又长又直,白得晃眼……”
这话忽然勾起了夏侯偃的记忆——昨夜那少年在他面前褪去长裤,衣袂翻飞间,那双修长双腿若隐若现。
他眉头一皱,沉声呵斥:“住口。”
阿书吓得连忙捂住嘴,再不敢出声。
夏侯偃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按眉心:“明日让他来本王跟前伺候。”
“……”
阿书一怔,小声嘀咕,“可凌晏能伺候好爷吗?”
夏侯偃将手搭在扶手上,不知何时垂下的长辫随风轻晃。他高挺的眉骨微微一挑:“他能不能伺候好尚不可知,但本王很清楚你看不住他。不过是洗个澡,就能让你方寸大乱。”
“……”
阿书沉默片刻,怯生生地提议:“要不让阿正来看管他?”
“你以为阿正像你这般清闲?”
“那王爷就很清闲吗?”
“滚出去。”
阿书被这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耷拉着脑袋推门离去。
第97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12)
次日清晨,凌晏顶着浓重的困意勉强起身。
昨夜阿书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了整晚,翻来覆去地教导他该如何伺候王爷,杂七杂八的规矩说了一箩筐,直吵得他此刻头脑昏沉,眼皮都难以撑开。
对于他这般惯爱懒散贪睡的人而言,黎明即起简直是一种酷刑。
“叮铃——”
内室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摇铃声,预示着里面的人已经醒了。
凌晏推门而入,躬身行至床榻边,依着礼数恭敬唤道:“爷。”
夏侯偃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掠过那一身粗布仆从衣衫,最终定格在他那头格格不入的短发上,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穿鞋。”
“是。”
凌晏一边慢吞吞地套上靴子,一边在脑海里与淩小柒抱怨:【真是万恶的旧社会。】
【就是,就是。】淩小柒立刻附和。
【下回非得让墨偃来伺候我不可,凭什么总轮到我伺候他。】
淩小柒闻言,嗑着瓜子轻笑出声:【安啦大哥,哪回不是你先伺候哥夫,等把哥夫的魂儿勾过来了,不就换成他屁颠屁颠地伺候你了嘛。】
【……】
凌晏动作微滞,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问道:【就不能让他从头到尾一直伺候我?】
【这个难度恐怕有点大。】
穿戴整齐后,便开始为夏侯偃更衣。
这倒难不倒凌晏,他穿梭诸多世界,扮过奴仆,也当过贵人,对于这些伺候人的手段早已熟稔。
一切打理完毕,夏侯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沉,意味不明。
侍候夏侯偃洗漱完毕,只见他提剑至院中,身形展动,剑光闪烁。凌晏静立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矫健的身影。
嗯,腿很长。
腰肢劲瘦。
肩膀宽阔。
看起来……很有力量。
看着看着,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昨夜睡眠不足,今晨又起得太早,凌晏的脚步不自觉地挪动,轻轻靠在了身后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上。
这棵树,与他梦中所见的那一棵一模一样。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在清晨微凉的风和斑驳的光影中,凌晏的眼皮渐渐沉重,最终缓缓阖上,陷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凌晏隐约察觉到耳畔的剑风声已然停歇,四周只剩下轻柔的风声与银杏叶簌簌飘落的细响。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头顶落下。
“你在做什么?”
凌晏倏然睁眼,正对上夏侯偃低垂的黑眸。他下意识舔了舔微干的唇,如实答道:“实在太困,不小心睡着了。”
“……”
夏侯偃静默地审视着他,辨不出是否相信这个说辞,只淡淡道:“擦汗。”
凌晏这才抬眸注意到夏侯偃额间密布的汗珠,显然是方才练剑所致。他自袖中取出手帕,心底暗自嘀咕——
昨夜阿书那小子絮叨半天,可没说过还有这个环节。
按他说的。
练完剑不就该直接用早膳了么?
他执起帕子为夏侯偃拭汗,先是线条分明的下颌,接着是微湿的面颊,最后是剃发后光洁的额顶。
只是这人实在生得高大,约莫接近九尺,凌晏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触及他的前额。
十七岁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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