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懒洋洋地踢开脚边的石子,转身回了寝室。


    前几个世界,那人总是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也许这次,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空荡的寝室,凌晏冲了个澡便爬上床。


    百无聊赖间,他从枕边随手抽出一本《文物修复基础理论》,倚在床头翻看起来。


    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铅印的插图在视线里晕开。不知何时,困意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他握着书,稀里糊涂地沉入了梦境。


    ……


    白雾弥漫,如轻纱般在四周铺展。


    当凌晏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又站在那座古宅的庭院中。


    参天的银杏树伫立在院中央,金黄的叶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像碎金一般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最后悄无声息地铺满青石板。


    他漫无目的地在院里踱步,忽然看见银杏树下立着一个背对他的身影。


    那人依旧穿着大红的吉服,身姿挺拔如松。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依旧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只能看出高大健硕的轮廓,通身透着不凡的气度。


    “小骗子。”低沉的嗓音随着落叶一起飘来,“不是说最喜欢钱财么?为何要扔掉?”


    “……”


    凌晏一时怔住,下意识反问,“什么钱?”


    男子抬手轻挥,漫天银杏叶瞬间化作纸钱,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洒落,像一场寂静的雪。


    “不喜欢吗?”


    那声音又问了一遍,带着几分探究。


    凌晏望着这漫天飞舞的冥币,一时语塞。还未等他开口,一张纸钱“啪”地贴在他脸上。


    他嫌恶地扯下纸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还活得好好的呢。让我喜欢冥币?不如等我死了再烧给我更合适。”


    “……”


    男子的身影明显僵住了。


    寂静在庭院里蔓延,只听见纸钱落地的簌簌声。良久,那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懊恼。


    “是本王的错,考虑不周了。”


    下一秒,一只古朴的木托盘无声地浮现在半空,悠悠地打着旋,最终稳稳悬停在凌晏面前。盘中整齐地摞着金条,在朦胧的光线里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泽。


    恰在此时,一片银杏叶随风翩跹而落,轻飘飘地覆在那金灿灿的表面上。


    风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那人的嗓音像是贴着耳廓擦过。


    “那金条呢,喜欢吗?”


    凌晏微微挑眉,伸手接住木质托盘,垂眸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个自然喜欢,金条谁会不喜欢。”


    “你喜欢就好。”


    话音落下,白雾渐渐散去。


    床上的凌晏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硬物硌得生疼。他倏地睁开眼,低头一看,竟见怀里实实在在抱着一堆金条。


    他猛地坐起身来,随手拈起一根金条对着光细看——


    沉甸甸的手感,清晰的铸印,竟是真的。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木质托盘竟也一同出现在枕边,上面赫然躺着一枚纤薄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可辨。


    凌晏凝神盯着那抹金色看了许久,眉心渐渐蹙起。他仔细回想着方才似梦非梦的片段,低声自语:“难道不是梦?”


    静坐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将淩小柒临走时留下的语音听了一遍。


    “……哥夫就在学校里面。”


    是在学校里面。


    只不过不是活着的。


    凌晏揉了揉眉心,眼底泛起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所以这是要上演一段人鬼情未了了?


    —


    接下来的两周,每次军训结束回到宿舍,凌晏掀开被子时,总能看到整齐码放在床铺上的金条托盘。那神秘男子仿佛对此上了瘾,托盘上的金条一次比一次厚重,一次比一次耀眼。


    他的行李箱早已不堪重负,连缝隙里都塞满了沉甸甸的金色。


    凌晏静静地站在床边,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里透着疲惫:“这些金条能不能别再送了?”


    “......”


    无人应答。


    唯有夜风轻轻拂过窗帘,带起细微的声响。


    入夜,凌晏洗漱完毕躺上床,朦胧白雾如期而至。那位许久未现身的男子终于再度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不等凌晏开口,身着吉服的男子便逼近一步,华服上的绣纹在雾中若隐若现。他沉声质问:“小骗子,既说喜欢金条,为何又不让本王送了?”


    “......”


    凌晏轻叹一声,无奈地解释:“你送得实在太多了。我的行李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连合上都费劲。”


    男子陷入沉默。


    白雾缭绕,将他的面容遮掩得模糊不清,但能感受到他似乎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雾中传来低沉的声音:“那本王赠你一个紫檀木箱,你将金条妥善收在箱中便是。”


    “......”


    人在极度无奈时,真的会忍不住发笑。


    凌晏轻抿嘴唇,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送来再大的箱子,我这小小的宿舍也根本无处安放。”


    “……”


    男子沉默不语,四周的雾气仿佛都因他不悦的情绪而凝滞。


    凌晏略一思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试探:“为什么执意要给我送这些钱财?”


    男子抬起眼,目光似要穿透雾气落在凌晏脸上,语气格外认真:“不是你自己说过,你喜欢钱。”


    “我什么时候说过?”


    凌晏脱口反问。


    男子静立原地,缭绕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身形,声音里却透出几分难以忽视的宠溺:“你亲口说的——喜欢长得帅的、有钱的、器大活好的。”


    “……”


    凌晏恍然。


    是了,当初对江允书说过的戏言。


    原来这家伙一直就在他身边——竟有个鬼魂如影随形。


    凌晏忽然低笑出声,茶色眼眸微微上挑,眼尾牵起一抹秾丽的弧度,眼底波光流转:“那照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该验验其他货?”


    “什么货?”


    “比如是否当真长得帅?是否当真器大活好?”


    “……”


    男子广袖一拂,不紧不慢地整理起吉服腰封与头顶的冠冕,姿态慵懒却难掩贵气。


    “本王就站在你面前,你大可以仔细看个分明。”


    第89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4)


    凌晏微微一怔,随即慵懒地挑起眉梢:“可是我根本看不清楚你的模样。”


    朦胧白雾始终缭绕在男子周身,如轻纱般将他笼罩其中,面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隔着一道看不真切的屏障。


    男子动作一顿,显然未曾料到这般情形。


    他沉吟片刻,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枚通透的玉佩,迈步上前,亲手将温润的玉佩戴在凌晏颈间。


    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脖颈的肌肤,带着沁凉的触感。


    “现在呢?”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可看清本王了?”


    凌晏依言抬起茶色眼眸,刹那间呼吸微滞。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面容。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凌厉的五官线条勾勒出慑人的气势,吉冠下垂落的发辫随意搭在肩后。


    最摄人心魄的是左眼尾那点朱砂痣,在英挺中平添一抹秾艳。


    凌晏唇畔漾开浅笑:“看清了。”


    “可还满意?”


    “满意。”他眼波流转,忽然向前倾身,“那另一个货呢?让我验验……”


    话音未落,熟悉的闹铃声突兀响起。


    凌晏眼神渐渐迷离,在梦境消散前,他看见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铃铃铃——”


    睁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他抬手按掉闹钟,轻声抱怨。


    “早不响晚不响,偏在这时候……”


    凌晏翻身下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


    他一边刷牙,一边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镜子——却忽然注意到脖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绳。


    刷牙的动作霎时顿住,他伸手将绳子轻轻拉出,绳端悬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流光,莹润剔透,表面雕着繁复的蟒纹,纹理细密而精致,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望便知绝非凡品。


    凌晏将玉佩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一个笔力遒劲的字。


    他含着牙刷,含糊地低念出声:“偃……”


    “偃……这玉佩背后所刻的‘偃’字,正是镇北王夏侯偃的身份象征。这位王爷乃一代武将,杀伐之气极重,在史书中也以威仪冷厉著称。”


    ——此刻,凌晏坐在教室里,盯着投影幕布上的PPT,一时有些恍惚。


    那出现在他昨夜梦中、气势凛冽的男子,此刻竟出现在课堂影像中。


    画面中的他端坐于椅,姿态如执剑临敌,锋锐的五官虽略显模糊,却与凌晏梦中那张脸惊人地相似,周身仿佛仍萦绕着沙场征伐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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