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晏灵力浅薄,根本抵挡不住这恐怖的妖力冲击。
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雪地。
淩小柒一时语塞,良久才颤声道:【大哥……妖王他、自爆了……】
雪原之上,寒意如刀,一片片侵蚀着凌晏的肌肤,一点点钻入肺腑。这感觉,恍如童年那个同样寒冷的雪天。
一样冰冷。
一样绝望。
断臂处的鲜血仍在不断流淌,凌晏以右臂支撑起身体,倔强地擦去唇边血迹,眼中闪过一道灼灼光芒。
【不,我绝不相信。】
雪地上,霜翎挣扎着站起身,急切地扶住凌晏。
“妖后,您没事吧?”
凌晏摇了摇头,唇边血迹未干,声音却异常坚定:“没事,走。”
“好。”
霜翎再度化作巨鸟,载着他朝边界线疾飞。
方才那道霸道至极的妖力,他再熟悉不过——那分明是墨偃的力量,狠戾、阴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几乎撕裂苍穹。
霜翎心中默念:千万不要出事……
一定不要。
还未完全抵达战场,凌晏从空中俯视,整个人如坠冰窟。
下方,猩红的血水浸染了大片雪原,尸体如堆积的木柴般层层叠叠,分不清是妖是人。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般的雪片不断落下,却丝毫掩盖不了地面上刺目的红。
凌晏从鸟背跃下,甚至未察觉鞋子早已遗失。
他赤足踏在雪与血交融的地面上,冰冷的雪沫与温热的血水交织,发出嘎吱与黏腻的细微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与荆棘之上。
霜翎跟在他身后,望着这片死寂的战场,声音发抖:“王……岩犀……?”
没有人回应。
只有漫天大雪,无声坠落。
凌晏踏过满地的残肢与血肉,缓缓向前走去。
茶色的眼眸沉寂如古井,无波无澜,却透出一种近乎瘆人的寒意,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封冻在了最深的地方,无人能窥见半分。
他在心中默然发问:【他的尸体在哪里?】
淩小柒一时无声。
片刻,才低声回答:【大哥……哥夫是自爆而亡,没有完整的遗体,整个身体都炸开了。】
凌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碎肉呢?】
【……有的。】
他茶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点燃,终于渗进一丝活气:【帮我找出来。】
【好。】
凌晏赤着双脚,一步步踩过冰冷粘腻的雪地与血泊。
地面上还残留着阵法发动后的诡异图腾,暗红发黑,隐隐散发不祥的气息。
他俯下身,仔细翻看每一具尸体、每一块碎裂的血肉,不时拾起一片,轻轻拢入怀中,动作近乎一种执着的仪式。
霜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却只是步步相随,心头沉重。眼前这一切已再清楚不过——
王与岩犀,恐怕都已殒落。
可这遍布战场的嗜血之阵,究竟是何人所为?
竟残忍至极。
凌晏正低头翻找,怀中已捧满模糊的血肉。
突然——
一具“尸体”中猛地伸出一只苍白而有力的大手,以迅雷之势死死钳住了他的脖颈!
怀中的碎肉顿时散落一地,凌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呼吸骤然阻断。
霜翎瞳孔骤缩,失声喊道:“妖后!!”
可下一秒,另一只手也从尸堆中暴起而出,精准地扼住他的咽喉,将他同样悬空定在原地——
动弹不得。
一道黑色的人影缓缓自尸堆中站起,手中仍死死钳着一人一妖的脖颈。他低沉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如夜鸦:“怎么,是来陪他们一起死的?”
霜翎重伤在身,在空中无力地挣扎着,艰难吐字。
“逐风……你居然还活着……”
逐风身披一袭破碎的黑袍,浑身浸染鲜血,分不清是妖是人的。他冷笑一声,并未看向霜翎,而是缓缓转首,目光如刀般割向凌晏。
凌晏抬起那双茶色眼眸,静默地与他相视,声音冷澈如冰。
“这阵法,是你布的?”
“不错。”逐风毫不犹豫地应道,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当初墨偃弑我夺位,如今本王杀他夺回一切——天经地义。”
雪花无声飘落,寒意蚀骨。
凌晏仿佛感觉不到颈间愈收愈紧的手,仍神色淡然地看向逐风,问道:“墨偃自爆妖丹,你如何活下来的?”
这战场上,除了尸体,本应再无生机。
逐风并未答话,只漠然瞥了一眼自己左手上的妖王戒,眼神倏地深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晏,语气森冷。
“这个问题,等你死了之后,亲自去问墨偃吧。”
“不。”
“……你说什么?”逐风一怔,手上力道稍松。
凌晏缓缓抬起视线。尽管呼吸已几乎被掐断,他依旧神色镇定,茶色眼眸中凝起凛冽杀意,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死。”
“要死的人,是你。”
第30章 小废物把阴鸷妖王驯服了(30)
漫天大雪之中,逐风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怔,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被自己牢牢控制在手中的一人一妖,忽然嗤笑出声:“就凭你们?一个连翅膀都抬不起来的伤鸟,一个连灵力都凝不出的废物——”
霜翎在空中无力地挣扎,声音断断续续,却仍竭力挤出几个字。
“放开……妖后……”
逐风冷哼一声,随手一甩,将他重重扔了出去。
霜翎如断线风筝般砸进远处的尸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试图撑起身,却再次咳出血沫,终究无力爬起,只能眼睁睁望向这边,眼底尽是不甘。
逐风的左手仍将凌晏高高举起,指节逐渐收紧。
凌晏悬在半空,怀中原本紧抱的血肉碎块纷纷坠落在地。衣袍上的血水沿身体滑落,自脚尖一滴滴砸进雪地,绽开触目惊心的红。
逐风歪着头打量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是说要本王死吗?来啊,让本王看看你怎么杀本王。”
凌晏却对颈间那只手浑然不觉,甚至仿佛沉醉于这窒息的边缘。
他茶色的眼眸静如寒潭,不见一丝波澜。
只在心底平静地唤道。
【二弟。】
【我在。】
【开挂。】
【是。】
刹那间,凌晏周身泛起一层诡异的赤色光芒,如血雾般将他紧紧包裹。仅存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握紧一柄匕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斩向逐风钳制他的手臂——
“砰”的一声闷响,一只断臂应声落地。
逐风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掉落在地的左手,再抬眼看向凌晏,声音带着惊骇。
“你的速度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凌晏已如鬼魅般疾冲而上。
手中匕首化作道道残影,凌厉地割向逐风的身体——一片又一片血肉随之落下,坠在雪地之中,如同被抛弃的残渣。
和方才凌晏脚边那些碎肉,一模一样。
连形状、大小,都分毫不差。
凌晏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逐风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化作一具森然白骨。凌晏终于停手,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骨架与满地血肉。
他静默片刻,仿佛在回忆什么,忽然轻声开口:“若我没记错,你应是夺舍而来……为防万一,还是烧净为好。”
下一刻,赤焰骤起,瞬间吞噬了逐风的骨与肉,火光跃动间发出噼啪的轻响。
而凌晏身形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两行鲜血自他耳中缓缓淌下,划过苍白的脖颈,触目惊心。
他漠然地擦去唇边血迹,转身赤足走向霜翎。
来到对方面前,凌晏掌心凝聚起一道赤色灵流,缓缓注入霜翎体内。霜翎惊异地感到体内伤势正迅速愈合,不过片刻,便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瞳孔微缩,抬头急道:“妖后,您方才可是动用了什么禁术?我们……”
“你是在说话吗?”
凌晏忽然打断,目光平静地落在霜翎一张一合的唇上。
霜翎顿时怔住,愣愣地看向他。
凌晏茶色的眼眸依旧淡得像蒙了一层雾,仿佛世间再无什么能惊动他的心绪。他淡淡解释道:“不必猜了,我已听不见了。再过不久,我会失去嗅觉,继而目不能视,最后连言语也不能,直至死亡。”
“妖后……”
“无需担心。”凌晏的声音轻得像雪落,“这世间一切,皆需代价。”
霜翎缓缓自雪地中站起,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为什么会这样?
短短一日之间,天翻地覆。
王自爆而亡,岩犀战死,如今……连妖后也要离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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