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掀起黑布,一手推开窗扇,朝江逝水挥了挥:“小公子,这儿!来这儿……”


    话还没完,真正的李重山猛地回头,朝身旁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会意,带着士兵,大步上前,把青年按回马车里。


    “干什么呢?”


    “江小公子也是你能招惹的?”


    “滚进去!”


    李重山沉着脸,抬手揽住江逝水的肩膀,按着他的后脑,捂住他的眼睛,把他按进自己怀里。


    他一开口,胸膛震动。


    “逝水,不许看。”


    “我只是……”


    江逝水一顿,忽然反应过来,他跟李重山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于是他甩了甩脑袋,甩开李重山的手。


    他抬起头,一脸认真,理直气壮道:“是他勾引我。”


    李重山一噎,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回答。


    连日来,李重山总让江逝水勾引他,又说江逝水本事不好,没勾引成。


    便宜都教他占了,话也都教他说了。


    江逝水这话,分明是在学他,用他的话刺回去。


    江逝水想了想,正色道:“李重山,他年纪比你小,长得比你水灵,还比你会勾引人。”


    “他勾引我,我没把持住,就看过去了。”


    “你不许怪他,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勾住我。”


    江逝水伶牙俐齿,这话说来,很是扎李重山的心。


    李重山一个晃神,搂着江逝水的手臂不自觉松了松。


    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面庞。


    他年纪很大吗?长得不够水灵吗?


    江逝水便趁着这个机会,一把将他推开,迈下石阶,朝马车走去。


    李重山这才回过神来,大步追上前去,再次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带走。


    “逝水,我们的马车在这里。”


    “我想和十八岁的李重山一起坐。”


    “绝无可能。”


    “噢。”


    江逝水见好就收,见李重山越发沉下脸色,便住了口。


    惹恼了李重山,受罪的还是他。


    稍微说个两句,让李重山和十八岁的那个斗起来,他才能落好。


    江逝水提起衣摆,在李重山的护送下,登上前头那辆最大最豪华的马车。


    八匹骏马牵引的马车,车厢阔大,正中摆着一张桌案,地上铺着软和的毯子。


    别说座位,就连马车壁上,那些容易磕碰的地方,都用布料包住了边角。


    江逝水踩着脚凳马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定。


    紧跟着,李重山也上来了。


    李重山一靠近,就跟司南似的,被江逝水引过去,坐在他身旁,从身后抱住他。


    他道:“陆路比水路慢些,也更颠簸些,逝水稍稍忍耐,很快便到了。”


    江逝水问:“那为什么不走水路?”


    李重山垂下眼,定定地看着他。


    “逝水,你说呢?”


    “噢。”


    江逝水明白了。


    李重山怕他又跑了,怕他又一个翻身扎进水里,就不见了。


    所以不敢再带着他走水路。


    走陆路好,至少四周都是士兵,江逝水刚跑出去两步,就得被抓住。


    李重山转了话头:“我命人买了棋盘话本,我陪逝水消磨时辰。”


    江逝水想了想,又故意问:“不行房事了吗?”


    李重山眼睛一亮,凑上前去:“逝水可想?我倒是想,只是怕逝水害臊,又怕逝水身上不爽利,所以想着歇两日。”


    他一口一个逝水,语调温和,语气平缓,只是手上动作并不安分。


    江逝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就已经伸到了江逝水的腰上,要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江逝水噎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没脸没皮。


    外面就是一众副将与士兵,他竟然真的想……


    江逝水慌了神,连忙扭过身去,把他推开:“走开。”


    “那就下棋。”李重山顺势握住他的手,“逝水教我下棋,好不好?”


    “不好……”


    江逝水正要拒绝,就被李重山捉着手,往前一拽,带进怀里。


    “小的时候,逝水教过我的。只是我学得不好,许多路数都忘记了。”


    李重山垂下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江逝水。


    语气也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委屈。


    “逝水,再教教我罢。”


    江逝水本欲回绝,可是转念一想,要是不下棋,他和李重山也得做些别的事情。


    反正……


    李重山是不可能下车去的,他也不可能把李重山给赶走。


    比起在车里坐那档子事,下棋还算是好的。


    与此同时,李重山握着他手腕的手,越来越紧,看着他的目光,也越来越炙热。


    李重山故意问:“逝水不想下棋?还是想与我亲热?”


    江逝水一个用力,忙不迭把手收回来,转了转手腕:“下……下棋。”


    “好。”


    李重山今日心情好,格外好说话。


    江逝水发了话,他马上松开手,从桌案底下,拿出棋盘与棋子。


    一整块木制的棋盘,配上玉石的棋子。


    棋子触手生温,落在棋盘之上,“啪嗒”一声脆响,格外好听。


    马车稳当,并不颠簸,也不担心棋子滚落。


    江逝水提起衣摆,来到棋盘前坐下。


    他随手捻起一颗棋子,用指腹摩挲着,忽然摸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低下头,把棋子翻过来一看。


    只见棋子背面,有三道刻痕。


    像是个“三”字,又像是三点水。


    江逝水隐约猜到什么,皱起眉头,看向李重山。


    不等他问,李重山便道:“是三清观的东西。”


    江逝水自幼在淮阳城长大,自然知道三清观是什么地方。


    那是淮阳城外,三清山上的一座道观。


    观里有位老道长,仙风道骨,道行高深。


    小的时候,父兄就带着江逝水,去观里拜会过他。


    老道说他生来体弱,极易招惹煞星杀神。


    为了避开这个煞星,江逝水还在观里住了半年,往后年年都去观里上香。


    后来……


    李重山这个煞星果真缠上了他,他连淮阳都回不来,便也没再去过了。


    观中之事于他,恍若隔世。


    若不是摸到棋子上熟悉的刻痕,他也不会想起来。


    可是好端端的——


    江逝水问:“你去三清观做什么?”


    李重山往后一靠,摸了摸鼻尖:“去上香。”


    方才江逝水被他搂在怀里,是闻见了一股香火味。


    三清观香火鼎盛,沾染上些许气味,也是在所难免。


    可是……


    江逝水又道:“你从来不信这些。”


    李重山道:“如今信了。”


    “你去求什么?”


    李重山不答。


    “求……”江逝水思忖道,“杀了那两个李重山的法子?”


    李重山若无其事道:“不是。”


    “就是。”


    江逝水太了解李重山了,他总是这样,不管说什么谎话,都能面不改色。


    “逝水,不是。”


    李重山不承认,怕折损了自己在江逝水心里的模样。


    尽管已经损得差不多了。


    江逝水反问道:“那你求的是什么?”


    李重山越发抬起下巴:“我们的姻缘。”


    “扑哧——”


    一听这话,江逝水竟笑出声来。


    李重山却变了脸色,坐直起来:“逝水,笑什么?”


    “你不会去求这个的。”江逝水笃定道,“你只会求你自己。”


    他二人本无甚缘分,要有也是主奴之情。


    若非李重山铆足了劲往上爬,一路爬到大将军的位置上,又对江逝水强取豪夺,他二人这辈子都不会以这样的姿态相处。


    李重山本不信命,专爱逆天而行。


    早几年的时候,他甚至不肯在江逝水父兄的牌位前下跪。


    还有一回,更是直接把江逝水按在牌位前的供桌,极尽下流,分外无耻。


    他记恨江逝水的父兄,拆散了他与江逝水,害得江逝水这么怕他。


    他连江逝水父兄的在天之灵都不信,又怎么会专程去道观上香?


    他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只信他自己。


    只要江逝水还在他身旁,在他身下,他就满意。


    所以,他一定不是为了什么姻缘,才去道观的。


    他求的一定是非神鬼之力无法解决的事情。


    比如,十八岁的李重山。


    再比如,三十岁的李重山。


    对上江逝水笃定的目光,李重山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瞒不过逝水。”


    “你求到了吗?老道长怎么说?”


    “逝水,不是‘求’,是老道毕恭毕敬,前来迎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