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有提‘齐家医院爆炸’,就像很久没见面的朋友一样,简单地问好。
他们之间不知怎么有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白郁沉默了会,问:“两年前,我的殉职报告,是会长亲自发的吗?”
“恩。”
“那你认识乔知榭吗?”
“我的记忆里没有。”
“兰月就是白念吧?”白郁在落水的那一刻,就确定了兰月就是白念。这两年里,他不回仙乐,只是不敢面对。
没有什么比亲人背刺更痛苦了。
谢戎川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
“好,我知道了。”白郁站起身走了两步,回头看着谢戎川,“别告诉会长,见过我。”
谢戎川靠在沙发上,屋里太暗,除了那双红色的眼睛,他几乎和黑色的沙发融在一起。
他看着白郁说:“你不该回来的,活着就好。”
白郁说:“离开红政协会吧,不然我们下一次见面,我会失去一个朋友。”
“走不了了。”
门关上,谢戎川依旧盯着门口的方向。
他没办法走了。
一道雷劈下来,风吹得树叶狂舞。
白郁抬头看向阳台,那里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才撑开伞离去。
远处,齐苏理坐在车里。他手搭在膝盖上,一直转着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雨从窗口上飘进来,齐苏理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
林虎小心地问:“二爷,要跟上去吗?”
齐苏理盯着那消失的黑点,不悦地说:“他在楼上待了二十三分钟。”
林虎:“……”
齐苏理抬脚踢了脚驾驶室的后背:“他居然敢不带戒指!”
林虎吓得握紧了方向盘。
齐苏理气道:“跟上去!”
林虎:“……”
第90章 我失忆了
雨越下越大,城市的轮廓也越来越模糊,让人闷得慌。
白郁撑着伞朝公交站走去。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刺破雨雾,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地横在白郁面前。
白郁指尖攥着伞柄,伞骨微微往后倾斜,透过雨看了过去。他心里想着事,眼底一片茫然。
这样的茫然在雨里就显得格外的凉薄。
车身溅起的雨珠。
白郁回过神,以为是自己挡了道,让他下意识地蹙眉往后退了两步。
车窗落下。
车内的人抬眼,直视着白郁,命令道:“上车!”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雨声仿佛静了下来。
白郁看着车里的齐苏理,心里莫名泛起钝痛,可记忆里是黑白电视的胶卷,眼前的这张脸和年少时的齐二少反复重合。
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空气湿冷压抑,只剩无声对望。
冷雨如针,密密麻麻砸落在伞上。
白郁从前总想齐苏理为什么一声不吭将自己丢弃,可始终没有问出口,那份执着成了疯长溃烂的疤。
车里的人等得不耐烦,再次命令道:“给我上车!”
白郁看着他说:“齐二爷,我们很熟吗?”
我们很熟吗?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齐苏理呼吸一顿,想到自己亲手伤害了白郁,白郁恨极了他也是应该的。可他偏偏在这一刻没有了耐心,所有的强忍和偏执都暴露了出来。
他收到白郁回仙乐的消息,还是没能忍住。
白郁又说:“齐二爷若没有其他的事,还请将路让开。”
“若不让呢?”
白郁突然转身离去。
齐苏理望着白郁,心里空得要命,湿了一半的衣服料子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痛。
他怒道:“给我追上去!”
林虎握着方向盘猛地一回转,踩下油门又追了上去。
车身再次横在了白郁面前。
这次离得格外的近,水溅了他一身。
白郁没忍住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齐苏理听到这样的话,心里突然就舒坦了。
他没等白郁再开口,直接下车将白郁打包拽进了车里。
伞落在地上,车门关上。
白郁反手挥拳过去,又被齐苏理握住了拳头。
白郁气道:“你什么意思?!”
林虎十分自觉地摁下挡板。
冰冷的空气在这一刻又潮又浓,让人溺在无声的对望里,也在爱意里腐烂。
齐苏理将人摁在椅背上,凝视着白郁受伤的眼瞳,语气缓了下说:“这是想和我撇清关系?”
白郁被他抵着有些不习惯,这和他印象中的齐苏理完全不一样,那个高高在上的齐家少爷,竟然和他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他有些错愕。
白郁扬着下巴,冷声说:“想撇清关系的难道不是齐二爷吗?”
“我可以解释。”齐苏理忽地将白郁抱入怀中,动作很用力,“但是不是现在,你先回崖山岛,我会处理好这里的一切的。”
“齐二爷恐怕是糊涂了,尽说糊涂话。”白郁想推开,可又莫名其妙地没有推开齐苏理,衣服上的雨水贴着皮肤是冷的,可裹着烟草的味却是熟悉的。
他突然就不想推开了。
齐苏理很温和地说:“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不信我,等我解决完一切,就去崖山岛接你,风风光光地接你。”
白郁听着齐苏理的话,有些莫名地奇怪,突然备感茫然。
他又听见齐苏理强硬地说:“白郁,我说过你只能是我齐苏理的,不该有的想法就不要有了,不然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处理。”
他当初亲自对白郁动手,除了让白郁恨自己,最重要的是让白郁彻底死心留在崖山岛。
他知道游络一定会救白郁,也放心游络。
但他不信谢戎川。
白郁突然推开齐苏理,不悦道:“齐二爷很了解我吗?还是说齐二爷对我很熟?”
“不熟?”
“不熟。”白郁没有感情地说,“齐二爷口中的白郁不是我,或者他在两年前已经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白郁心想自己可能真的失忆了,还是选择性地失忆,既然选择了将齐苏理忘记,想来自己并不想记起齐苏理。
他想尊重那个已经死掉的白郁。
齐苏理看着白郁。
白郁又说:“我失忆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说谎。
狭小的空间里压抑,又叫人痛不欲生。
齐苏理宁可白郁恨自己,而不是这么轻松地说出他忘了自己,忘了他们之间的相互沉溺。
这时齐苏理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摁下了接听键,白郁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由于隔得近,能听出来是女人的声音。
电话挂掉后。
白郁说:“齐二爷若没有其他的事,请将我送回到防控局。”
他没了伞,也不想淋着回去。
齐苏理盯着眼前的白郁想将人‘生吞活剥’,但又想到电话里兰月说的话,还是让林虎将车开到了防控局。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个满是心思,一个也满是心思。
白郁想弄清的事实在太多了,他不知道该信谁,也不知道去找谁,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只想回到崖山岛,稀里糊涂地过了。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事等着自己去做。
很快车子便到了防控局。
白郁直接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苏理盯着白郁的背影消失在防控局沉重的大门前,心里一下子空得厉害,就好像满池子的水还没有沸腾就全漏干净了。
白郁走得利索又干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彻底暗下来,路灯将城市的轮廓拉得十分诡异。
雨水全飘进了车里。
林虎提醒道:“二爷,白……白长官已经走了。”
“我不知道吗?”齐苏理很不爽,“需要你提醒,你很闲吗?!”
林虎:“……”
……
接下来的几天,白郁被安排了几次检查,出来的检查数据结果都很正常,连血清数据都没有任何异常。
他原本怀疑过自己可能不是真的白郁,只是植入了白郁的意识,然后两种意识在脑子里相冲,于是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记忆。
但他遇见齐苏理后,就非常肯定自己就是白郁。
小时候刻在骨子里的梦魇是不会变的。
防控局病房里只剩下游络和唐小糖后,白郁就将唐小糖支了出去。
白郁回到防控局总部后,唐小糖就又被调回到了他身边。
游络朝门口看了一眼,开口道:“你怀疑他有问题?”
白郁摇了摇头:“不太确定,总觉得他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游络说:“他是红政协会安插在防控局的眼线。”
白郁抬头看向游络:“所以两年前,司令长是特意将他安排在我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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