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霁略一歪头，“上校，我听不懂。”
边凌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种问题其实没有任何意义，答案是是或者否，对于他来说，又能如何呢？
边凌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我看到林嫂了。”
东方霁也注视着他，半晌低下眉，表情比刚才淡了一些，“所以呢。”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东方霁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们是两条船上的人，边上校。”他拨弄着那点烛光，眸光深沉。
边凌这副冷静自若的模样实在碍眼，他控制不住想要去破坏，好像边凌的混乱焦躁等等情绪能够证明什么一样。
“边上校，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我是受总统命令前来调查的，而你，是私自逃离军队的，你已犯逃兵重罪，按照北国第二十五条军规，我有权当场将你击毙。”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东方霁那么一张美丽动人的脸，居然凭空生出了几分冰冷的阴绝，像是瓷器上多余的龟裂，让人觉得可惜。
边凌看着他，声音有些低：“你来到云镇，看到药厂，没有感觉吗？”
“……我该有什么感觉？”东方霁在黑暗中慢慢吸了一口气。
边凌的眼底爬上失望：“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你还记得他们吗？”
东方霁冷笑：“我杀死的人没一万也有八千，不知道边上校说的是哪位？”
边凌彻底失望了。
他不该对他抱有幻想的。
“随你吧，”边凌说：“报告上去，我出现在云镇，让中央派人来抓我，或者你现在杀了我，用我的人头去换功，都随你。”
边凌往外走，“上将，您开心就好。”
边凌听到了枪上膛的声音。
他背对着对方，等了一会，什么也没等到。
推开门走了。
第二天，边凌和陆思奇开始了调查。
他必须趁早了解这个病毒的来龙去脉，然后才能救出林嫂。
被东方霁昨晚一打岔，虽然结尾不好，但他也确实因此冷静下来了。如果贸然前去救援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人虽然救下来，但幕后主谋也会惊跑，不能一网打尽的话只会让更多人受到伤害。
所以，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先确定馄饨店老板所说的真实性。
如果能找到一个患病的人就好了。
而且东方霁现在也在查这件事，他比他们先到五天，进度肯定比他们快，他们的时间非常紧张。
边凌和陆思奇分开行动，两天下来，边凌从一个乞丐嘴里探听到一个突破性消息。
据这个乞丐所说，他是有天睡在镇上一位富豪家的墙角，听到的这些。
富豪的儿子和富豪在那天半夜发生了一个巨大的争吵，乞丐听到富豪儿子说你就是不想让我和他在一起，你故意让他染上……唔唔！儿子话没说完，被下人捂住了嘴巴。
如果能找到那个少爷问清楚，情况会比现在清晰很多。
乞丐向边凌搓着手，边凌给了扔了几块金币。
富豪家风很严，边凌想要打听消息很难，他去这位少爷常去的会所蹲守，也没发现身影。几经辗转，最后还是陆思奇利用自己的身份关系探听到的。
原来这位少爷最近一直在求死，闹得富豪烦心不已，所以封锁了家内外所有消息，把少爷关在了一家保密性非常强的私人医院。
边凌又在医院外蹲守了一天，摸清了医院的地形和大致人员，确定了目标——一个老实沉默的医生alpha，在他晚上回家的路上把人敲晕捆起来，第二天代替对方去上了班。
直到傍晚，边凌才找到机会接近少爷的房间。
少爷神色萎靡，身体被用软布料绑着，明显求生意志不高，并且一看到医护人员进来就表现了极大的抗拒。
边凌用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撬开了对方的嘴巴。
原来，这位少爷是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公子哥，但是偏偏被会所里一个最不起眼小厨师勾去了三魂七魄，准备悬崖勒马重新做人，两人已经在商定结婚日期，小厨师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染上了病。
富豪向来反对少爷和这种地方出生的人在一起，少爷已经为此和富商断绝关系。但是心爱的人受伤，少爷四处寻医无用，便回家找了自己的父亲，企图让他救自己心爱之人。但是富商却趁此将少爷关了起来，少爷无法逃脱，意识到无法改变父亲的想法，便一心寻死，至少能在黄泉路上陪伴爱人。
“肯定是我爸！他一直不愿意我和小碗在一起，所以让小碗染上病毒咳咳！！！”
边凌面上安抚他，心里却并不太乐观，问他小碗在哪。果不其然，对方神情黯淡：“失踪了。”
“多久了？”
少爷望着窗外，眼睛里又有眼泪要留下来，“半个月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边凌冷漠地打断了他，“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哪？”
少爷慢慢将头转了回来，看着边凌的眼底渐渐蓄气了光。如果边凌只是单纯地安慰他，他反而不会抱太大希望，但是边凌这副没有感情的样子，倒让他觉得十分可靠。
他说了一个地方，“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小碗，我一定……”
“砰”，边凌走了。
边凌又花了两天才找到了小碗的踪迹。
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他的舍友，对方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小o，见到边凌边凌还什么都没问他就已经放星星眼了。
“来问小碗的？”然后就主动全说了。
小碗不知道是怎么染上这个病毒的，某天早上醒过来就高烧不止，第一天就被会所嬷嬷赶出去了。但是小碗记着少爷，没往远处跑，少爷那时正被家里监禁，每天就由这个他这个舍友背着会所偷偷来送吃的。
“第五天的时候人没了！”
边凌：“死了？”
“不是，消失了。”
边凌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实问不出什么了，道谢了准备走，脑中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了。
转头，一双黑眸深邃无比，“你怎么知道我是来问小碗的。”
“还有谁来问过你。”陈述句。
只有这个可能，不然这个看起来就没城府的小o不会那么快反应过来。
“是啊，”他也很快承认了，“就前两天，一个长着绿色眼睛的漂亮哥哥来找我……”
……
边凌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沉思。
思考他和东方霁作对的必要性。
——完全没必要。
东方霁比他先到云镇，自然凡事都快他一步，他只会在对方的脚印上行动。
如果东方霁想给他使绊子，比如今天的这个小o，买通或者威胁对方，搅乱他的方向，轻而易举。
再说，东方霁八成已经找到小碗了，凭他们现在这么紧张的关系，东方霁不可能让他见小碗。他要是想搞清楚事情真相，难不成还要从东方霁手里把人抢过来？
况且，他和对方不一样，他还需要救出林嫂。
争一时之气，除了耽误时间，没有任何益处。
边凌点了一根烟，觉得那晚和东方霁较真的自己，大错特错。
他又不是不知道对方的为人性格，这么大的北国，谁不知道他东方霁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根本没什么好失望的。
况且。
他还答应了刑舟的任务。
不应该。
烟雾缭绕中，边凌好像把自己说服了。
傍晚，边凌打算去上次的小平屋找东方霁。
他此行主要是为了和对方讲和。
既然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搞清楚此次流行病毒的原委，可以互相合作。东方霁是中央正大光明派过来解决此事的，很多事情他不方便动手的，可以由暗处的他行动。
对两人都有好处的事情，东方霁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边凌还是有信心能说服他的。
到达小平屋已经是一小时后了，夕阳的余晖在天边留下最后一条橙色的光带，很快落下去了。
月亮升起来了。
边凌看到，东方霁戴上帽子，出了门。
他去查小碗的时候都不会遮掩自己，这个时候反倒要掩人耳目了？
他是要去做什么？
边凌顿时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收了气息，遥遥地跟在他身后。
东方霁的步子不像以前那样平稳，稍微急切了一些，但是如果有其他认识他的人在场，一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
但是边凌看出来了，甚至随着跟随的时间越久，他心跳越快，对东方霁那个即将到达的目的地、那个即将会面的人充满了各种不健康的负面情绪。
到底是谁？能让你产生波动？
跟了有大概一个小时，边凌亲眼看着他踏入一个温馨的小院子。
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娃娃从门里一摇一晃地迈出来。
这还是个走路都很困难的小孩，他把自己摔进东方霁的怀里，声音却脆凌凌的，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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