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凌这天把陈元喊进来，问东问西，说不到点，都搞得向来对边凌马首是瞻的陈元无语了：“老大，你到底想说什么。”
边凌沉默一秒，换了个姿势，“咳……他呢，还好吗？”
“谁？”
“……你夫人。”
“我没结婚啊。”
……
……
真是……
边凌抓狂：“我是说方雨！方雨！他怎么样了！”
陈元也抓狂，“那你说‘我老婆’就好啦，非说‘你夫人’，这么大个人了脸皮那么薄……我错了老大！”被瞪了立马知道大王小王了，“夫人，嘶，我这些天没咋见到……我晚点出去帮你问问兄弟们。”
一问又是个两天。
边凌把陈元喊进来又是一顿骂，陈元一边抱着头一边对不起老大忘了！搞得边凌彻底没耐心，晚餐的时候亲自去找了方雨。
最近降温了，一直下雨，空气中始终悬浮着湿润润的水汽，粘着在人的身上，哪怕是热季感受也不会太好。
穿过后院的小竹林，边凌看到方雨恰好从宿舍出来，omega穿着一身白，踩在黑色的泥地上，像是雨中的蒲公英，消瘦的随时能去了似的。
边凌蹙眉，喊了声他名字，方雨应该没听到，依然往前走。
边凌快走几步，抓住他胳膊，方雨一吓，眼睛瞪得大了几分，一看到是他，表情又松弛下来，小小的喊了声老公。
这一声下来，边凌心口一直憋着的那股气就散了，眼尾不自觉染上笑意，“嗯”了一声。
“手我看看。”他拽住他的手，撸起长袖，一截手臂干净白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手心一空，方雨将手抽了出来，边凌微愣，手掌下意识攥了攥，摸到一手空气。
方雨低着头，声音比平时闷：“老公我还有事，我先……”
“你有什么事？”边凌冷声，“天都黑了，你还要去哪。”
他语气有些重，方雨就像是被吓到似的打了个颤，再抬头时眼底甚至蒙了层水色，“我……”
边凌感觉自己又烦躁起来了。
他仔细打量方雨，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啧了一声：“你是不是瘦了？”
方雨脸本来就小，现在下巴更是尖的可怕，边凌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把他遮住，还有富余。
方雨听了这话，突兀地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语速极快：“老公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仿佛他是什么凶神恶煞。
边凌站在原地发呆。
良久，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身体，除了衣服上沾染的一点点信息素味道，什么都没有。
什么啊。
他脸色变幻，难道是那晚……方雨不会是讨厌他的信息素吧！？
第二天，边凌把陈元喊到办公室，陈元已经熟悉他这种状态了，一副“老大你问啥我今天一定能听懂”的嘴脸。
所以边凌就问他了：“我的信息素……很难闻吗？”
陈元果然不负期望，惊恐：“是啊，老大你可是s级诶！”
“……”他就不该对他有期待，咬牙：“我是说味道。”
陈元更加惊恐：“老大！我是一个alpha，你一个alpha为什么要问另一个alpha你的信息素好不好闻？我是直的诶老大！”
边凌：“…………滚出去。”
陈元拍着胸口：“好咧。”走到门口灵光乍现，勾着头望过来，“是……夫人觉得你的信息素不好闻？”
边凌神色一顿，没说话。
陈元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了，老神在在地长叹一口气，平时再独当一面有什么用，感情上谁都会变成没有安全感的小孩，果然还是需要自己这个年纪大一点的来教他。
“老大，你说说你，嗐……”
边凌：“你再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跟我说话试试。”
陈元立刻严肃：“其实我觉得，夫人他那么喜欢你，根本不会觉得你的信息素不好闻的，你这就是在、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勇人自扰——”
“那个字读庸。”
“哎呀都一样，你懂就行啦，嘿嘿老大我偷偷告诉你，我和夫人也聊过你哦。”
“什么？”边凌坐姿往前靠了一些。
“他说他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他不知道怎么办。”
边凌慢慢靠回椅背，神色不清。
陈元继续说：“你们这样完全没必要啊，你很在意他，他也很在意你，你俩就像刚结婚的小夫妻，一个比一个嘴硬。”
“……”
“他一个omega，都愿意为了你去和一个alpha吵架诶，太牛了，我的omega要是能为我做成这样，我能把我的心掏给他。”
“谁要你的心。”
“哎呀，反正我的意思是，老大你就大度一点，主动和夫人低个头嘛，和老婆掉面子根本不算掉，你怎么比我还直啊……”
……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边凌也懒得和他讲，把人赶走了。
是夜，边凌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方雨的宿舍外。
天空又飘起毛线细的雨，没一会，眼前就飘起一片雾气。
咔哒，深夜里开锁的声音很清晰，边凌看见，方雨披着一件毛茸茸的小白毯，手里看不清抱着什么，鬼鬼祟祟往外走。
这几天被他深压下去的怀疑种子在这一刻重新冒了头，边凌冷肃地跟在方雨后头，眼底情绪如墨翻腾。
哪边派来的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
心里头一茬一茬的问题，韭菜一样割不完，不知不觉跟着人走到了一处溪流边。
寒月高悬，只见方雨裹紧了毛毯，在岸边蹲下，低头折腾怀里的东西——他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边凌忍不住上前的时候，方雨移开了手。
一抹明黄色的圆点跳动在夜色里，方雨小心翼翼地护着，弯下腰，伸长了胳膊，被拉扯到极致的细瘦腰肢露了出来。
有什么东西被放到水上。
那是，一盏花朵形状的河灯。
这个姿势对于方雨这个柔弱的小o来说太极限了，他收回手的时候没收住，手掌狼狈地摁在湿土上。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边凌就忍不住出去了。
方雨毫不在意地拍拍手，颇为自足地看着在河心中闪烁的河灯。
细细的小雨在他身上描出一层柔和的浅边，omega双手合十，侧脸静谧安宁，口中喃喃：“希望边凌一生平安顺遂，康健无虞。”
“……”
雨水将方雨的声音带了过来，边凌盯着那抹白色的背影，喉结难耐地滑动着。
河灯渐渐被吹远了，方雨起身准备回去。
蹲太久，双腿麻木，一站起来直直就往下倒，不是地面，他跌入了一个并不陌生的怀抱。
方雨愣愣地抬头，“老公……”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河灯，随后垂下眼，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边凌短促地笑了一声，伸手将他吹到嘴边的鬓发撩到耳后，“我都听到了。”
方雨的头更低了。
边凌看向他怀里的布包，声音听上去竟有几分小心和不确定，“还有……河灯吗？”
方雨抬头看他，发现，边凌此刻的表情居然称得上温柔。
原本是方雨一个人蹲在岸边，现在多了一个人。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边凌先是抔了掌干净的河水，把方雨的两只手洗干净，用自己衣服擦干，然后才点河灯。
放之前，方雨制止了他，“这个河灯我没做好，不如刚才那个好看。”
“……你自己做的？”
方雨抿唇，似羞敛得笑了。
边凌移开眼，觉得今晚的月亮也太亮了些。
“我没觉得不好，都很好。”说着，点燃了河灯，往水中轻轻一放。
小巧的花朵在河中央晃晃悠悠，边凌瞧它那副风雨不经的样子，比自己上战场都紧张，还好它最后稳稳立住，飘远了。
边凌也学着方雨双手合十，低声：
“希望方雨开心快乐，永远有人爱，永远有人疼。”
他看不见的地方，方雨脸色微怔。
两人沿着小道回去，奇怪的没人说话，只有夜风拂过发梢的声音。
还是边凌先开口了，他说：“你帮我说话的事情，我听陈元说了。”他站定，方雨也只好站住了，四目相对，边凌咧嘴一笑，桀骜而张扬，“我找到了那个alpha，亲自揍了他一顿。”
微微俯身，“消气了吗？”
气息飘到脸上，一片炙热。
方雨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模糊地应了声，嗫嚅着：“没生气。”
两人又走了一会，快到宿舍了，方雨说：“前几天，我见到药厂来了一个怀孕的omega，和她聊了一会……”他转过身，熟稔又乖巧地拉住边凌的衣摆，“老公，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和你道歉，你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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