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伸手搀扶着她向前走去,忙答道:“哎呀,不是不是,他俩好着呢!太白金星本掌管战事的,本该身先士卒的,可偏偏不巧,他有个旧交伤重,他取了灵芝草去救,这才去,魔族就攻上来了,等他回来,只怕要被父皇好一通说道了。月老嘛,他就更没事了!他手底下那只小狐狸,就是白申的大女儿,在凡间惹事了,他紧张得不行,都给揽到自己身上,正关天牢里呢。”
“这倒是奇了,不过没事便好了。”她握住黄衣扶着自己的手,“你出来,大姐没说什么吧?”
“大姐嘛~”黄衣眼波流转,玩起自己的披帛,“她不喜欢这些打来打去的,手上又有蟠桃林的事,本来也不怎么管我们,其他姐妹嘛,紫衣沉迷月老的话本就不说了,绿衣聪慧,青衣机灵,战事平了,最近都在瑶池上玩,只怕都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蓝衣心有成算,不肯轻易冒险的,不过等父皇定下来,说不定也和我们一样求个差事做做。”
“二姐,你说父皇会同意我们所议条例吗?”黄衣指尖冰凉,又轻轻贴上橙衣的手臂。
橙衣还未及答话,便到了南天门,尺年自顾自归位,方天索却蹦蹦跳跳迎出来。
眼见她眉眼含笑,喜上眉梢,想来当值南天门的日子十分舒适。
“母亲,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方天索环住她的胳膊,“你都不知道,今日那些神仙,个个要同我打招呼,可累死我了。”
橙衣拍拍她的手,眼睛看向尺年,“这个尺年,倒是挺听你话的。”
方天索斜眼瞥他,正见他朝这边看来,忙拉过橙衣悄悄附在她耳边说道:“我跟他说,要是她肯举荐三姨,我就教他两招,没想到他真同意了!”
橙衣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说,一手拉着方天索,一手牵着黄衣,目光透过南天门,望向无边无际的天空。
这一千年,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她自降生,便是尊贵的天庭二公主,没有琐事缠身,有慈爱的父皇母后、粘着她的妹妹、循循善诱的师父、活泼乐天的好友,又颇有神力,更有瑶池的滋养,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苦。
便是南天被贬下天庭,她也能日复一日平心静气地等着他回来。
直到去了凡间,她的心脏似乎才学会了跳动,有了自己的温度,爱情、友情、亲情将她空荡荡的心填满,围绕此而生的世事,时而让她欢喜,时而让她苦痛。
也正是这些,让她看见了从前从未关注过的、天庭的另一面。
那些怡然自得、超然物外的表象之下,是无数下仙的隐忍、恐惧、不安,也是自己被表面尊敬引诱着压下的欲望。
她无法再视若无睹,更无法心甘情愿回到蟠桃林中,只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仙。
回到天庭的那一刻起,魔尊死后的那些时刻,她的身体在为离别哀嚎,可她的内心不停地呐喊着,她不允许任何神仙,再轻视下仙、女仙,她要自己掌握权力,她要改变这一切。
而今,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清风袭来,拂过她的面颊,又一时不知吹拂去多少光阴。
橙衣又一次站到了南天门之上,这一次,恭敬问好的是尺年,而方天索已成太白金星座下第一得力的神仙。
“二公主,近日魔族蠢蠢欲动,南天门已经加强戒备,想来掀不起波澜。”他本是要劝橙衣回去休息,可却不善关心。
橙衣没有说话,眼睛盯着仙魔结界处。
这几百年来,魔族再不曾出过如同魔尊这样法术高超的角色,他与幻心虽有一女,但尚且未长成,也鲜少露面,不知其性情。
若受身边跋扈的魔族挑拨,未必不会殊死一搏。
如此想来,她的拳头紧了紧,盯着结界处的眼睛立时捕捉到一丝异样,立时现出自己的长剑,往那处袭去。
果真,黑压压数十个魔现了形,为首的年轻女子抓着她的长剑,露出邪魅的笑容,颇有几分幻心当年的模样。
尺年即刻带着天兵将她们团团围住,而橙衣手心微动,轻而易举将长剑夺回收起,敛容问道:“你是谁?为何擅闯天庭?”
那女子眉头舒展,伸手推开围在面前的长枪,朝橙衣走去。
尺年见状,忙要出手攻击,却见橙衣对自己轻轻点头,只得忍住,严阵以待,以备不测。
“我是魔尊,我叫幻逸,你就是那位掌事的天庭二公主吧,我总听他们说你的事。”她站在橙衣面前,微微仰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十分好奇。
“哦?”橙衣打量着她的面容,问道,“他们都说我什么?”
“多说一些无聊的,什么改天规啊,强悍啊,不好惹啊,我都不喜欢听。”她忽然眼前一亮,抓住橙衣的胳膊,“我喜欢听你在凡间打魔的那段,不过他们都不多说。”
橙衣忍俊不禁,笑问:“你是为了听我说,才带魔来天上吗?”
幻逸这才如梦初醒,忙招呼身后的魔,但见他们都被长枪围住、不敢动弹,忙快步去推开那些长枪,拽着他们上前,单膝跪地。
“二公主,我们魔族如今不比从前,势单力弱,又频起内讧,我想请你帮我平息内乱。”幻逸声音很是稚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说着玩。
橙衣挑眉,问道:“我凭什么帮你?”
幻逸见她面色微动,忙起身拉她的手臂,“只要你帮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都听我的?你的意思是,魔族要归顺天庭?”
幻逸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再次跪在地上,只是头一垂,眼中那种天真烂漫霎时消失。
屈居其下又何妨?卧薪尝胆也是听说过的,更何况,如今只是名头上不好听,她若肯出手,自己可就占尽好处了。
橙衣没有戳穿她,让尺年将幻逸拿下。
“你既听过我的事,当知我有个女儿,她性情和你相投,你且去同她说说话,魔族的事情,我会替你料理的。”
众魔见状,摸不清她的态度,但见她即刻点兵,又都是魔尊旧部心系幻逸,不得不先俯首称臣,听她调配。
方天索战无不胜,不过一日就拿下魔族,风头更盛。
尺年替她接风,捧着她解下来的披风,嘴角噙笑,三百年了,他还是没有越过她去。
他的目光幽深,不知不觉停住脚步。
橙衣牵着方天索往里走去,身影渐渐模糊。他也并不想越过谁了。
原来天庭,焕然一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后记 橙衣,我们
将夜未夜, 海滨长廊边风雨无阻地立着的路灯相继亮起,潮水闷声涨起,一个瘦削的男人失魂落魄地走着, 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海风刮过他灰一块青一块的面庞,却梳不开他凌乱不堪的毛发。
步履匆匆的女人用自己的风衣将自己的小孩从头蒙住,斜眼看他没注意到自己, 裹着小孩飞快从他身边跑开, 跑了好长一段距离,还在警惕地时不时回头观察他有没有暴起追赶上来。
见他停下了脚步, 又加快了步伐拽着小孩离开。
他停下来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茫然地向前看着。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可一闪而过,他停住脚步也无法捕捉到。
他究竟是谁?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在各种各样的路上走着,冷了扛一扛,饿了便翻垃圾桶里的东西吃,似乎受到某种召唤一般,他来到了这里。
他僵硬地转头望向大海, 海浪似乎在玩闹,一边发出阴测测的笑声,一边用力朝乱石上拍去, 随后又嬉笑着逃离, 仿佛石头会生出腿来追逐它。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倚靠在栏杆上,看着浪花拍打出来的白色泡沫在海面上层层推来,竟然恍若置身海上,头晕目眩起来, 片刻便捧腹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忽然颈上一凉,他猛地回头,还没看清什么,先闻到了一股极清新的香味。
他眨了眨眼睛,而后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生得十分美丽的女生,穿着白色长裙,一头长发拢在颈后,眼如秋水,抱着一束绿叶白花浅笑着望着自己。
他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来,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
见她将手里的花塞给自己,才听清她说:“苏然。”
苏然?
苏然!
一瞬间,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是苏然,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从商,自己在姥爷开的公司做程序员。
而她……
她是茉莉花店的老板,他<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了很久的女生。
“茉莉?”他轻声询问。
可问着,她却开始转身离开,“你订的花都在这里,清账了。”
苏然追上去,却抓了个空。
站在他面前回过身来的却是另一个穿着怪异的橙衣女子,她不苟言笑,只是看着他蹙起眉头,轻轻摸着他的脸,而后缓缓将头贴在他的额头之上,“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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