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不必急着施压,千万年来,就没有女仙上殿议政的先例。”大仙将双手垂握在身前,并不正眼看她。
“大仙的意思是,我母后,也并不该来这里?”
“二公主不用强词夺理,不说王母神力高强,便是她数次为玉帝护法,就有资格受到众仙的尊敬。”大仙傲睨自若。
“那么我既能拔出龙神剑,也在神魔大战中全力御敌,甚至南天能上天御敌,也全凭着我替他护法寻回记忆。为何大仙却不尊敬我呢?”橙衣面带微笑,似乎并不介意大仙的倨傲。
众仙闻言,都低下了头。
只有大仙昂首挺立,轻轻抬眸看了一眼橙衣,“二公主所说,当日瑶台上已经辩论过许多,今日便不必我多说了吧?二公主此番为何而来,不妨开门见山。”
“大仙果然知我。两场神魔大战,虽都是有惊无险,但窥其起因,却十分巧合,都是因天将有所不甘而起。若天庭不能有所为,迟早有第三个、第四个不甘心的神仙相继而来。这件事,难道大仙不想论一论吗?”
大仙几不可见地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身为神仙,本就该摒除七情六欲,谨守天规,通魔更是死罪,若当年玉帝痛下决心,肯处死南天,如何会有第二场祸患?既是刑惩不严,加重刑罚便是了,有什么好论的。”
未待橙衣开口,他又道:“如今二公主因有私情,为罪犯说话,本就是纵情恣意,非神仙作态,还请二公主速速离开凌霄宝殿,修身养性去。”
“大仙想要我缄口不言,恐怕是不能够了。”橙衣轻笑一声,抬手在空中示出玉帝旨意,正是命她同众仙重议天规。
父皇心软?笑话,他可比你这老古板狠辣多了。
南天打打杀杀多年,死有何惧?叫他有心无力才是真的诛心。
就说今日,你以为他是受了我的胁迫,又有舐犊之情,实则是他早看出天规诸多弊端,却不肯亲自出手,这才将这脏活丢出来。
橙衣望着众仙目瞪口呆,嘴角扯起笑容,父皇既不肯唱红脸,她便借机狐假虎威,顺道给自己立威铺路。
但愿来日,他不要后悔今日的筹划才好。
“二公主有备而来,却还要戏弄我,意欲何为?”大仙面露愠色,将袖子一甩,背手在后。
“大仙如今只是听几句刺耳的话便受不了,那些四方征战、流血受伤,却始终无法站到凌霄殿来的天兵天将,又如何能受得了呢?”她的眼睛从大仙身上移开,落在顺风耳和千里眼身上,又落到天王身上。
两个是天生仙骨、身怀异能,一个是占了先机,此外,再无第四个天将在此。
“若叫他们千万年压抑,叫他们觉得不如放手一搏,不若给他们机会,叫他们凭自己的本事走到凌霄宝殿来。各凭本事,也就没有什么不甘不愿了,不甘就来,不愿就原地打转,无可怨怼了。”橙衣挥手,将旨意收回。
“二公主的意思是,换一个选拔的方式?”天王眼前一亮,终于开口。
木吒死后,他日思夜想,他比殿内任何一位神仙,都更想要这样做,这是他能为木吒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了。
“不错,天规写明,上仙议事,下仙各司其职,然则上仙与下仙之分,却由出身与先后决定,甚至未曾写明如何任用下仙,以致如今之乱,如此一来,上仙悠然自得高坐其上,下仙争破脑袋无法出头,有能者自然也就被埋没了。”橙衣对着大仙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大仙,你严守天规,不会是害怕被取代吧?”
大仙霎时气得满脸通红,拂袖而去,嘴里还不忘高声喊着“天庭危矣”。
橙衣冷笑,揶揄道:“大仙如此易怒,是该早些回去修身养性了,早日绝了这七情六欲才好。”
众仙见大仙离开,这才都恭敬地弯下了腰,齐声道:“但请二公主直言。”
橙衣并不客气,高坐在上,才慢悠悠开口说道:“今日不过是议事,我们定下来,父皇看了,允了,才作数的,各位只管畅所欲言。”
“按我说,何必分什么上仙下仙,若神力高强的领了守卫司,岂不是诸位都可高枕无忧?”她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可天庭也不能凭空生出强将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未雨绸缪,不若在天庭,开设武学,由强将选拔、教授,年年比试,得胜者便可选入录用。”
“可光有神兵,没有利器,若有强敌,也难抵挡,不若再开设军器监,我们自己煅出利刃来。”
顺风耳忽而拽着千里眼上前来,“二公主,我俩虽是上仙,可时常也并没有什么事情做,千里眼颇喜欢研究神器,不如,我给他打下手,我们一齐管这新设的军器监?”
橙衣点点头,“他是一味做事的,有你帮他周旋,倒是很合适。只是这样一来,武学也得有神仙来管,诸位可有举荐的?”她看向托塔天王,可很快又垂下头,思忖起来,稍后,便让仙娥去叫尺年上殿来。
这是尺年第一次到凌霄宝殿,心情自是十分激动,他紧紧捏着自己的长枪,手心直冒汗,站定了,还强撑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尺年,你值守南天门多年,可知如今天庭战力最强是谁?”橙衣声音淡淡,尺年却觉得震耳欲聋。
“若不算王母、玉帝、二公主、天索将军,当论三公主。”
莫说众仙,连橙衣也颇为惊诧。
天索同自己说,这尺年身手不错、自命不凡,可堪大用,可他如今这一副对黄衣心服口服的模样,是何时被打服了?
橙衣定了定神,问道:“三公主可在你之上?”
“远在尺年之上。”他恭敬地低下头。
其实真正想举荐黄衣的,是方天索,她答应教尺年两招新的把式,他没点头,但进了凌霄殿,还是照说照做了。
当日黄衣下凡寻找玉石,本就是尺年打的掩护,三公主本领高强、果敢坚毅,又从不傲视任何神仙,他是打心底里尊敬的。
除去南天、木吒,这尺年也算是天将中出类拔萃的了,他既服黄衣,别的神仙就更无异议了。
橙衣轻笑一声,似乎是看透了一切,微微点头道:“那便拟黄衣来管武学,尺年,你可愿意协助黄衣?”
尺年闻言不语,只是低头垂立。
“你想统领南天门?所以不想协助黄衣?”橙衣淡淡问着,眼眸流转,抿了抿唇,“也罢,你先站在一旁听着,一会儿再决定这事。”语罢,她转头吩咐仙娥将黄衣叫来殿上。
“黄衣自来恪守天规,此番天庭有难,她也是拼死抵抗,今又有尺年举荐,诸位无异议吧?”大仙走了,黄衣名正言顺,自然没有神仙反对。
来时,仙娥已同黄衣细说了诸事,黄衣此时早已抚平内心的激动和兴奋,规规矩矩地应下了,目光落在尺年身上。
这天将,倒是很有脾气。
“二姐,如今通过举荐神仙分值专司,难免有失公正。”黄衣踟蹰一番,还是直言不讳。
橙衣莞尔一笑,三妹果真同她想到一处去了。
“自然是,如今上仙定例是百位,除去专司其职的,如月老、太上老君等,其余上仙皆同下仙,三百年一比试,神力强者为上,余者为下,胜者可顶替对手的职位。”
“可如此一来,若各仙只顾修炼,玩忽职守,便容易生出乱子来。”天王望着橙衣,他自有宝塔,地位不受撼动,可若天庭乱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橙衣若有所思,两根手指轻轻搓着,而后道:“天王所言有理,若玉帝首肯此条,今后无论上下仙,皆可到凌霄殿议事,若同僚不工于事,尽可畅所欲言。”
天王不再多言,橙衣这才将目光落在尺年身上,“尺年,如此一来,你可肯兼任协理武学诸事?”
尺年本不反感跟着黄衣做事,可毕竟执着南天门统领一职多年,不肯轻易放下,如今既说了可以兼任,三百年后又可比试得任,没了冲突,他也乐得多做多学。
诸仙又议了些许战后琐事,最后同橙衣一一过了新设有司、轮换制等条目,才都散了,途径瑶台,都放缓了脚步,沐浴瑶池仙力,最后离开南天门时,又都殷勤地同方天索打照面,将她好一顿折腾,才结束这一日的朝会。
橙衣行下阶,与黄衣并行,一同往外去了,尺年则恭敬地跟在她们身后,不发一语,也并不去听她们所言,自顾自沉思着。
移步瑶台,橙衣止住步伐,轻倚栏杆,盯着一株神莲出神。
当初下凡寻剑,被王爷的案件绕得晕头转向,尘埃落定后,她在王府的亭子里借着月色观荷,想起了龙神玉,却被索连打断。
而今,万事既休,天地之间却再无龙神玉和索连。
“二姐,去看看天索吧?”黄衣的声音飘来,如同一阵风从她脸上掠过。
她回过神来,又瞥见神莲之下,又有一株即将长成的灵芝草,当年眼见着索连身死的哀痛又在心上袭来,她轻捧心口,大口呼吸,平复后,忽皱眉头,问道:“我回来这几日,怎么不见太白?还有月老?甚至连绿衣都没闹着去找月老玩?他们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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