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刚学会游泳的猫科兽人,压根没法在水里与图楠雅这种亡命徒一较高下,如果图楠雅铁了心要带着这个狼心狗肺的猫人共赴黄泉,贺邈压根逃脱不了。
可一只破水而出的手比图楠雅先一步攥住了贺邈的手腕,熟悉的力道牵拉着他的动作,贺邈只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圈住了他僵硬的身体,那只大手稳稳地覆盖在了贺邈颤抖的手上,摆正枪口,指压扳机。
驰聿比死亡,先一步找到了贺邈。
轰鸣一声枪响,图楠雅的表情停在了最狰狞的那一刻,那些不甘与怨怼从他眉心的那个开洞那里倾泻而出,那些恨啊怨啊在此刻烟消云散,终是归零。
擂鼓般的轰鸣在贺邈胸膛回响,身后的那人呼吸也同样凌乱,水下的气压压迫得他耳朵嗡鸣,就连眼球都充血泛红,不适到了极点。
图楠雅的身体终于倒了下去,但身后的力道没有放松,那人还是紧紧地抱着贺邈,在终于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与心跳后,才慢慢地吐出憋着的那口气,在李潇潇忍不住的嚎哭声里,把下巴疲惫的掖在了贺邈颈窝里。
“……还好,还好我赶上了……”
破开几十米的深海急速上升,驰聿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作痛,他觉得好冷,身上使不出力,但在坠入完全的黑暗之前,驰聿还是提着力气,低声地安抚着怀里的爱人。
“别怕……别害怕……”紧紧地搂着贺邈身体,驰聿的这个拥抱温暖而又缠绵,可抱得再紧,还是抵挡不住丝丝寒冷入侵,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可还是把那几个字坚定地送到了贺邈耳边。
他说:“贺邈,你不欠我……”
肩膀上的重量要逐渐下滑,贺邈慌乱地搀扶住了驰聿,在看清他苍白的脸色和水面下翻涌而出的血色后,从那早就干涸的眼底迸出了两行清泪。
漠黑的冷早已被这片海水冲刷干净,驰聿的体温残留在贺邈肩窝,让他再也记不起那场大火。
努力地架着驰聿失去力道的身体,贺邈茫然慌乱地看向四方。
他想要求一求上苍垂怜,可在这漫漫无边的汪洋海浪里,他连乞求该寄托何处都找不到方向。
喉咙里失控地发出悲泣,贺邈的哭声逐渐撕心裂肺,昏花的白点在他的视线里漂移旋转,已经是虚弱到了人身都维持不稳的地步。
可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泄了气,他怕驰聿就这么走了,再也回不到他的身边。
王虎和程鹏终于在李潇潇的哭喊声里找到了这个方向,在看清水里漂浮紧拥的那对人影后什么都顾不上了,噗通两声,水面炸开了两朵水花,接着便是王虎极大嗓门的哀嚎。
“驰队!!贺哥——!!”
浪水滔滔,拍拂在只剩小半船身漂浮在外的货轮之上,抓着栏杆挂着梁原,姚辅看着不远那对被人拖上救援船只的人影,重重地吐了口气。
梁原的感情到底还是太过狭隘,拿占有当做喜爱,就连赴死都想要缠着贺邈一道离开人间,就算最后心软想要松手,可比起驰聿来说,那点儿后悔又算得上是什么。
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只当是为人家做了一场游仙梦了。
第137章 先别告诉你爸/妈!
按照平常的影视剧作品来看,大难不死的恋人在医院重聚,理应第一眼就看到彼此才对。
在确保驰队脱离生命危险,大难不死只待苏醒之后,李潇潇便把促成这一美好重见当做了伤后重整的第一任务。
联合执法队的这群人自然好说,为了自家队长的幸福,肯定是百般配合。几人凑在一起开了个小会,把时间路线,人员分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计划做得比出警还完全。
但几个人千防万防,还是欠缺了某一点考虑。
驰聿被绑的事儿在消息四通八达的圈子里压根瞒不下来,因为这事,驰家的产业股市起伏波动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半隐退的驰勐韬都被叫了回去,连开了几场会议安抚人心。
股东一个个惶惶不安,天天地折腾事端,今天问驰聿的伤情,明天问绑匪的身份,后天又担心会不会还有二次意外。
驰勐韬这个亲生父亲承担的精神压力本就很大,几天的没有睡过好觉,最后还是邱蓉带着驰慧冲进了会议室里,拍着桌子大骂这群老匹夫没有人心,实实在在地闹了一回,这才让驰勐韬有了休息的机会。
为了让驰聿更好恢复,驰家的医疗团队和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大拿一齐监控驰聿状态,可有了充足的医疗条件,驰聿这一躺还是躺半月之久。
驰勐韬和邱蓉就这么在床前守着,守到了驰聿睁开眼睛的第一眼。
看到自家儿子终于转醒,邱蓉喜极而泣,在和驰勐韬抱头痛哭过后,急冲冲地跑去外面通知自家女儿,空留下哭花了脸的驰勐韬坐在床边,和驰聿深情对视。
看着自家儿子挪着疲惫的眼珠子在房间里扫来扫去,驰勐韬知道他在找谁,把儿大不中留在心里过了几遍,还是长叹口气,按了一把床头的通知铃。
驰勐韬也想清楚了,决定不在这让人高兴的时候跟驰聿计较性取向的问题,伸手轻轻掖了掖驰聿被角,难得口气温柔。
“我跟你妈去看看你姐,你同事们应该过会儿就会过来,跟人家说说话,累了就好好休息。”
驰聿从干涸的嘴唇里挤出一声嗯,在驰勐韬的记忆里还从未见过驰聿如此乖巧的时候,他看的心里难受,用棉布沾了水帮驰聿润嘴,亲情有爱,一片和谐。
但病房里的和谐也没能持续多久,病房门口一阵丁零当啷的杂乱声响,程鹏的哭叫刚嚎了一半,就在看到驰勐韬后,猛地刹停在门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但他刹停了,背后的几人却停不住脚,尤其是精神亢奋的王虎,轰隆隆地往门缝里挤,差点从程鹏身上碾过去。
一队人员憋着泪,小鸡儿见了老鹰似的堵在门口,跟驰勐韬大眼瞪小眼,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程鹏的手还举在半空,保持着刚才要扑进来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得惶恐。
最终还是高标南这个理科生一句:“……能给我签个名吗?”成功吸引了驰勐韬的注意。
驰勐韬知道自己在场他们也聊不自在,借口出门寻找邱蓉,给高标南留了个签名便离开了。
房间里唯一的长辈走了,驰聿脸上的表情就更不藏了,在看清楚贺邈并不在场后,对着几个哭哭啼啼的下属翻了个无奈的白眼。
作为自诩驰聿左膀右臂的程鹏当然知道驰聿在想什么,借着擦眼泪的空档,冲旁边的王虎使了个眼色。
王虎也是与程鹏培养出了一定的默契,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鬼鬼祟祟地上前,拉住了自己的羽绒服拉链。
他这个姿势很像会在街头尾随女性的风衣变|态,驰聿抬头看着王虎,憋了半天,还是忍着痛从喉咙里挤了一句:“你要干嘛……”
驰聿的吐槽还没落地,一只毛绒绒的猫头便从王虎羽绒服里探了出来,金黄的眼睛眨啊眨,停在驰聿脸上,一动不动。
驰聿差点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也管不上手臂剧痛,一把便把贺邈从王虎的怀里抢了出来。
输液管被他扯得晃来荡去,针头差点从手背上滑落出来,一屋人下意识便哎哟一声,一齐上前想要按住驰聿。
柔软的黑猫老老实实地躺在驰聿的手上,他想低下头去亲昵两番,但毕竟还满屋子的人呢,驰聿顾忌着好面子的贺邈,只得搂着猫,装模作样地坐在床上应付他们。
这里是医院,按规定来说是不许带宠物进来的,程鹏几人在林奕的掩护之下把贺邈偷运进来也算是完成使命,含糊了几句关心话,很有眼力地遁走,给自家两位队长清空场地。
病房里重又安静下来,房门一关,怀里的贺邈便一跃跳到了床上,四只爪垫踩过被褥,凑到驰聿脸上,很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
贺邈已经有半月没有见过驰聿,驰勐韬和邱蓉不放心护工看护,总是接力守在驰聿床前,林奕又三令五申不许他再吃非他安命,就这么挨着等着,等到驰聿转醒才看了他第一眼。
贺邈的视线像是带着毛刷,在驰聿的脸边一点点地摩挲,在确定他终于好端端地活着后,这才缓慢地垂下耳朵,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驰聿少有在贺邈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明明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却还是心里酸涩着心疼,搂着贺邈,在他毛绒绒的头顶上轻轻磨蹭,把那对猫耳蹭的左摇右摆。
“你看我这不是没……”
驰聿的安慰戛然而止,偏过头去,有点窘迫地清了清嗓。
他的声音本就偏低沉些,平常听着只觉得耳膜里麻酥酥的,贴在贺邈的耳边说上两句,能让那对猫耳抖个不停,这回哑了,酥麻便从痒变成了糙,听得贺邈竖立耳朵,很警觉地盯着他瞧。
驰聿这会儿有点庆幸自家母亲的前瞻性,在昏迷期间也有好好地替他外貌管理,虽然脸色苍白了些,但也比胡子拉碴地面对贺邈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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