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真的很好,好到可以忽视今天所有人对他的冒犯,伸手一推,就着姚辅愣神的空档,把他推出了门外。
“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走吧。”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了,姚辅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个东西一动不动。
打梁原进门,小护士就一直支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见姚辅出来,她连忙抱上病历,小跑地路过姚辅。
她瞥了一眼站在那儿的医生,随后神情变得古怪,见姚辅抬头看她,她连忙收起八卦的心思,脚底抹油地离开了。
看来病人回来姚医生真的很高兴,不然对着手里的一包掉色的饼干,傻乐什么呢?
雪簌簌地落了下来,一辆在市局门口停了许久的车终于慢慢驶离,沿着凌晨过后就不再拥挤的道路,向着市北而去。
这辆车也是命苦,载着李齐民从漠黑回了京市,现在又丁零当啷地送他到了别墅小区。
李齐民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眼前的二层小楼,见等在门口的小警察看见了他连忙开门,喊他进去。李齐民总觉得自己这个身为警察的正义之士,有点像什么混迹□□的恶人。
长叹口气,李齐民捂着自己鼓囊囊的羽绒服进了门,还没等走进玄关,便听见里屋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被堵了嘴在玩命儿大喊。
他瞥了一眼屋里脸色沉沉的任铁生和喝饱了茶水正看新闻重播的胡成济,作为年度优秀刑警,很老实地关心两人。
“这么晚了,我喊小刘还有几个过来盯着,任局胡局就先回去休息吧。”
任铁生看了看站在那儿沉稳可靠的壮实兽人,羡慕地停留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局里的兽人都是可用之才,一个个踏实肯干,任劳任怨,转眼看看身为人类的这一批,要怎么闹人就怎么闹人。
尤其是驰聿这个炸药桶,有钱有能力的人作起妖来,最他妈难搞。
这个时间的确不是他们这群老辈子能消受的起地,胡成济早就打不起精神了,他看了一眼腕子上的手表,冲着任铁生挥挥手。
“行了,回去睡吧,再怎么着急,这会儿也不能告诉他什么。”
任铁生也知道这个道理,扶着膝盖站起身来,被警助扶着,捶腿捶腰地向外走去。
这里是胡成济的房产,也没人会催他离开,可是这栋房子也没供暖,气温低的冻人,胡成济当然不会住在这里。
他慢悠悠地将茶杯拿回厨房放好,回头见跟在李齐民身后的小警察手里正拎着几盒盒饭,又笑眯眯地折了回来。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是啊是啊。”小警察少有机会见这样的大领导,很兴奋地回着话:“我们队长还说要给驰队也带一盒,就是有点冷了,不过人饿了什么都吃的香嘛。”
李齐民也不制止他,很沉稳地点了头。
“就算年轻也不能不顾忌身体,能准时吃饭,还是要准时点儿。”胡成济拍了拍李齐民的肩膀,不动声色地瞄了他的口袋一眼。
“一定要注意啊。”
“……是。”
任铁生老了,胡成济也年轻不了几岁,两鬓花白的狐狸兽人很快也被警助送走了,屋里只剩下了李齐民几人。
本就忙地脚后跟打后脑勺的刑侦队又分了几个警力来这里看守,本质上说也算是一种加班,可在这儿看着驰聿,待遇也比在寒风里跑现场蹲嫌疑人好多了。
荣获加班的小警察送走了大领导,立刻高高兴兴地端起盒饭来吃今天最正式的一顿饭。
这饭是路边几荤几素的盒饭,味道一般,但是量大管饱,大半盒饭下了肚,他正想跟李齐民吐槽一下菜的口味,这才发现李齐民拎着盒饭,已经推门进了卧室了。
他也知道队长不喊自己就是不许跟着,瞥着那紧闭的门板,小警察埋头,继续扒着剩下的饭菜。
卧室门板轻轻关上,按照任铁生的吩咐,房间里头也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但就这点儿灯光,也足够让床上的人看清楚来人是谁。
咣当一声响,被捆成蚕蛹的驰聿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把身下的铁架子床给撞塌了。
多亏这是李齐民喊人一早换的报废宿舍床,要是胡成济给自己儿子购置的席梦思婚房被人这么糟蹋,老胡局非得心疼不可。
把盒饭放在桌上,李齐民回头看了一眼驰聿,口气里丝毫没有将他一拳打晕会有的心虚,很谨慎地指着他约法三章。
“我帮你解开,不许骂人,不许咬人,知道吗?”
床上的驰聿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没点头也没摇头,李齐民认命地解了他嘴上绑的死紧的麻绳,猛地抽手,很不信任的模样。
“呸,呸!”
驰聿无语地白了李齐民一眼,把嘴里的麻绳纤维吐了,慢悠悠的,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我,不,吃,牛,肉。”
“那这盒十块钱的三素饭盒买对了。”
李齐民也不跟他抬杠,回身地坐到旁边拆开自己的那盒盒饭,等着驰聿开口。
真见到了李齐民,驰聿也不急着追问了,就算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这半边脸一定肿的离谱,不光脸颊,脑袋,脖子都跟着疼。
这个力道搞不好,他可就一命呜呼。
“你他妈给我一拳的时候,就不怕把我打出个好歹,让我老爹去找你老子算账吗?”
李齐民家也是本地的,虽然比不上驰家,但也算小有名气的富户因为有驰聿和李齐民这样的同事关系,两家关系也算不错。
要是李齐民真的把他打出个好歹来,驰聿家里非得给李家扒层皮不可。
“我下手有数。”李齐民吧唧吧唧地嚼着盒饭,用筷子指着对面的那一盒:“起来吃啊。”
被五花大绑的驰聿:“……”
李齐民终于想起给驰聿松绑,驰聿也终于能摸摸自己这张吸猫的脸伤势如何。
摸来摸去,挨打的半边果然肿的老高,驰聿咬着后槽牙,大开大合地拉开凳子,满是噪音地坐到李齐民对面,拆开饭盒。
李齐民打量着对面的驰聿,这人脾气大是大了些,倒是没有有钱人家养出来的恶习,私人小厨吃得,路边盒饭也吃得。
“我还以为你会惦记着打我一拳。”
“牛骨头硌人,我怕打得我手疼。”
这一小盒饭落在他们手里,正常来说吃个干净连三分钟都用不着,可坐在这昏暗的小台灯底下,两人心照不宣地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你把那些东西交上去了?”数着粒往嘴里塞米饭,驰聿闲聊似的开了口。
“我不干入室盗窃的事。”李齐民没有直说。
那就是局里要求他去做的了。驰聿挪了一下腮帮子,觉得嘴里的菜都变得喇嗓子了。
“你们怀疑他?”
李齐民抬起了眼,盯着驰聿,没有吱声。
“你们觉得他…… 会信归原?”
“驰聿。”李齐民声音沉沉地开了口,他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叠,像是惯用的审讯姿势,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还是认为你不适合当警察。”
“人人都说兽人才是容易冲动行事的那一个,可我不这么认为,你这样的人类,太意气用事,心有偏私,有了偏私,就做不成警察。”
咣当一声响,驰聿猛地捶了桌子,饭盒颠起,筷子丁零当啷地滚到地上。
“你也认为我会包庇他?”
“你不会?”李齐民声音依旧沉稳,他反问:“你不会,那你偷藏我取出来的证物是要干什么,难道你来研究化验那些东西,会比局里的勘验还专业?”
驰聿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李齐民的话,两人的沉默维持很久,还是李齐民起身收拾,捡起来地上的筷子。
“回去好好待着吧,局里会分人出来看着你,你就算出得了这个卧室,也出不去外面的大门。”
“省省力气吧。”
李齐民把驰聿眼前的盒饭一齐收拾装好,细致地擦了桌子,抬步打算向外走。
驰聿觉得憋气,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打算无视这头铁石心肠的水牛。
摆明了,现在是有什么事瞒着他,说他心有偏私,说他意气用事,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防住他对贺邈做些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呢,难道贺邈真的信了归原,他还能跟着他一起不成?
桌上咯噔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被李齐民放在了桌上,驰聿抬头,猛地睁大了眼睛。
“你藏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
李齐民表情木木地看着驰聿:“这样的泥像,在漠黑的那栋房子里不计其数,多这一尊少这一尊都没什么两样。”
“这东西给了你,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别再找事了。”
卧室的门板再次合上,屋里又剩了驰聿一人,他看着桌上那尊手捏莲花的猫身泥像,台灯的光落在它上,照亮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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