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知道会打死你的。”驰慧沉默好久,这才真心实意地长叹口气:“我都有点佩服你了,居然还敢带着他回家里来住,怎么,跟爸妈玩起灯下黑来了?”


    “是他们强闯我家把我们掳回来的。”驰聿替自己找补:“二人世界总比跟公婆住在一个屋檐下好。”


    驰慧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打量驰聿好半天,目光在他明显洗过的头发上扫了又扫。


    洗过的头发,换过的睡衣。


    虽然揣测自家老弟的性|福生活让她心里膈应,可是在八卦和理智之间权衡半晌,驰慧还是更想满足自己的八卦心。


    “你们……刚刚不会是…… ”


    驰慧的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没有。”驰聿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喝了一口手里的冰水,喉结滚动,把燥热也一起咽了回去。


    确实没有,但凡贺邈现在还能两条腿站着,驰聿就不会孤零零地站在这里。


    好不容易给贺邈解了心宽,驰聿还没来得及与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猫人亲昵两口,那该死的非他安命药效就已经到头了。


    爱人变宠物,刚刚还在怀里半推半就的贺邈转瞬就退化成了猫,眨巴着金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驰聿的嘴上还湿着,就被迫守上夜里的活寡了。


    “姐。”


    驰聿咕咚咚喝了整瓶的冰水,哗啦一声捏扁了瓶。


    “你知道兽人激素分泌失调这种病吗?”


    第98章 你终于,打算醒来了吗?


    这已经是驰慧第二次从驰聿的嘴里听到这个病,她的表情变得怪异,冰袋停在小腿上缓慢凝成水汽,顺着她的小腿滴落在了沙发上。


    她清楚驰聿的性格,这样重复问过的问题,一定有他的深意。


    “你怎么又这么问。”


    驰慧将冰袋啪嗒一声扔在桌上,抽出纸巾把自己手上的水迹擦干,手边发出嗡嗡两声响,驰慧看了一眼晃着手机的驰聿,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传来的文件被自动打开,驰慧的眼镜反射着文档页面白漆漆的光,其后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


    驰慧将病人信息那一栏看了几遍,终于确认这个名字的确是自家弟弟身边经常出现的那个兽人的。


    “这个激素水平……问题很大啊。”


    这份报告可与驰慧第一次见贺邈时的那份报告完全不同,那时贺邈体内还有非他安命的药效残留,驰慧乍然之下看不出有多大问题,可现在这一份是驰聿带着猫身的贺邈新做的,如此对比,问题就显而易见了。


    这么长的时间,这个猫科兽人的激素分泌能力居然毫无改善,只能凭药物干预来维持人身。


    “……倒是挺可惜的。”驰慧咂了咂舌:“但是及时补充非他安命,还是可以……”


    “他一天只能吃两片药,再多,他身体会不舒服。”驰聿打断了驰慧的话。


    “过敏?”驰慧蹙起了眉头。


    兽人对非他安命过敏,就好像是人类对空气过敏一样,听着有些匪夷所思。


    “两片啊,难道现在……”驰慧有些意外地抬起了眉梢,看了看远处紧闭的客卧方向。


    驰聿默不作声地点了头算是肯定驰慧的猜想,这下驰慧也是反应过来了,两手一拍:“那上回那只黑猫……!”


    “心里清楚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驰慧也是资深猫奴了,听到驰聿的房里现在就藏着一只猫,立刻坐不住了,摩拳擦掌地抢过驰聿手里的几盒刺身,想要去套套近乎。


    驰聿哪能让她去骚扰贺邈,姐弟互相横拦竖挡,最终还是驰慧这个体质稍弱的医学生败下阵来。


    “那你现在是要养他一辈子?”


    驰慧跌坐回沙发上,咂摸着驰聿这些日子里的行事作风,觉得他好像是有这个意思。


    “……”驰聿没有答话,只是低头看着屏幕上贺邈病历上那张一板一眼秀气白皙的证件照。


    “这对他不公平。”


    驰聿用指腹摩挲证件照上猫人的脸边,漆黑的眼瞳盯着他,不知道是在说圈养他不公平,还是说丧失分泌能力不公平。


    “我问了专家,说是可以用颅磁刺激定位脑区的疗法试一试。”


    “颅磁刺激定位脑区?”驰慧摸索着下巴:“这个疗法可得……”


    “可得注意啊!”


    林奕的脸上十分严肃,用手指点着屏幕上复杂的大脑三维成像图,做最后的治疗说明和风险确认,他将那行刺激疗程不得中断圈了又圈,语重心长。


    “这是直接刺激大脑皮层的治疗方法,如果没有持续性的刺激,强行中断是会破坏神经的!”


    “颅磁刺激定位脑区疗法的核心,就是通过靶向生物制剂和精准的经颅磁刺激,强行刺激贺邈先生大脑中那些属于猫科动物的神经连接,同时强化和修复他原本的神经通路。”


    一旁的专家助手比林奕要冷静多了,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向成像图中的几处不稳定区域:“这些部分都是会连接刺激的部分,您也看到了,这是大脑,绝对不能有丝毫差错。”


    眼前的贺邈点了点下巴,他已经提前吃过了非他安命,尽自己可能在配合治疗了。


    “如果中断,会有什么问题?”驰聿心里觉得不安,追问了一句。


    助手的目光转向了驰聿,口气异常严肃:“ 生物制剂会不断标记干扰异常神经,在此期间,会有引导保护性的神经因子生成,如果突然中止,失去压制的异常神经活动会反扑,与正在修复的正常通路发生冲突,昏迷、休克,或者认知功能损伤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您清楚知道了这些风险,就在这里签个字吧。”


    助手将风险知情同意书递到了驰聿的跟前:“任何疾病的治疗都有可能产生风险,希望您能够理解。”


    驰聿捏着贺邈肩头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可他脸色依旧沉静:“好。”


    签字笔就在手边,驰聿刚要伸手去拿,贺邈却已经抢先一步,在知情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驰聿的手停了停,低头看向了贺邈。


    “我自己签就好。”


    贺邈的声音很平静,他抬头看向驰聿,并不是要刻意地与驰聿保持距离,反倒像是在提前给驰聿可能承担的责任卸责。


    “……咳咳。”


    林奕看出了气氛的微妙,清清嗓,将两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用不着抢。”


    林奕啪地一声将另一张单子拍在桌上,意有所指:“这儿还有医疗决策授权书,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在治疗期间发生任何意外,需要一个人在无法联系其他家属的情况下,代表病人做出决定。”


    “这张单子,不能病人自己签。”


    驰聿扬了扬眉梢,像是在对贺邈挑衅一样,在单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两张单子交叠在一起,两个名字紧紧相依。


    “好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助手努力维持着自己处变不惊的高冷人设,将桌上的单子归到一处:“病人先去治疗室吧。”


    几人一同起身向外走去,落在后面的贺邈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与专家交谈的驰聿,轻轻撇了撇自己的耳尖。


    换上病号服,贺邈的头发被仔细地剃去小片,几个秃秃的圆点上贴好了电极片,各色管线连接着滴滴作响的仪器,似乎是在替他璀璨的金眸蓄能,他的目光落在替他贴片的小护士脸上,那年纪小的妹妹立刻臊了一个大红脸。


    “咳……别紧张,配合我们治疗就行了。”小护士一本正经,叮嘱这个好看的猫科兽人。


    “嗯,谢谢。”


    要是驰聿在这儿,这会儿就该吃味了,不过他现在还在病房外跟专家询问注意事项,让贺邈耳根子短暂地清净了一会儿。


    摸索着贴在手臂上的仪器,贺邈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你们科的那个梁原,我想给他办个转院。”


    驰聿将病房门关好,确认屋里的贺邈听不到外面的动静,这才转头向林奕低声道:“都两年了,倒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医院,但也得去别的地方看看,待在这儿…… 我不放心。”


    “不放心?”


    林奕没明白他的意思,京市市人民医院有全华国最好的医疗系统了,他们称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


    “实在不行,就让我家里的医疗团队照顾,反正是不能留在这儿。”


    驰聿早就想这样做了,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抓住姚辅的尾巴,没敢轻举妄动,可现在想想,没有证据也无妨,只要能离那个姓姚的远一点,无论是贺邈还是那个梁原,都是好事一件。


    “这个……”林奕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脑袋,瞥了一眼病房门,同样低声地开口道:“你也不是病人家属,正常来说,咱们都做不了这个主,要让贺邈同意才行……”


    “他会同意的。”


    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人一同闭嘴噤声,看向了病房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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