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辆救护车终于驶离了现场,程鹏被留下协助季州警方勘验现场,李潇潇则陪着胆战心惊的陈小云回了季州派出所。
山坡被蓝红警灯映亮,目送着那辆救护车驶出山路,程鹏回头看着那几柄封在证物袋里带血的刀,轻轻抹了抹眼角。
“先生,这只猫……”
看着驰聿,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委婉地开了口,这个警察身上满是伤口,需要立刻做消毒清创,在这个时候还紧紧地抱着一只猫,实在不太卫生。
“没事。”驰聿听得懂她的暗示,可他没有松手,只是将怀里的贺邈更抱紧了些:“一会儿去了医院再说吧。”
驰聿这样坚持,医护人员也不能反对,在山路上颠簸前行的救护车开的缓慢,反倒给了驰聿思考的时间。
既然贺邈的眼睛没有受伤,那图楠雅口中的‘他’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暗指他们这边被安插了眼线吗,还是对某些东西的主权宣誓?
驰聿的心里越想越乱,与贺邈瞪圆的金色双眸对视,慢慢地出了神。
眼睛……眼睛……
王虎的情况很危急,等驰聿与贺邈被送进医院时,他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很久了。
图楠雅带来几个跟班虽说都不是多么沉稳的角色,可也都是亡命徒,王虎身中五刀,最严重的一下刺穿了腹壁,伤到了脾脏,后背、左臂都有刺伤,尾巴上被图楠雅砍中的那一刀虽然不致命,但看起来最惨,医生已经下了通知,说那半截尾巴断裂,大概是留不住了。
守在手术室外的熊娜娜哭的两眼通红,平静半晌,这才哆嗦着手给王虎家里通知消息。
市局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消息,在听说联合执法队的这伙人又一次出了大事,还带着一个被停了职的贺邈时,任铁生气地把自己的手机都给摔了。
“任局,您消消气,驰队他们也是为了案子……”
一旁的小片警小心翼翼地将碎了满屏的手机捡了回来,他前脚刚将手机搁在桌上,后脚那可怜的手机就被任铁生拍桌子的震响给轰飞起来。
“我是老了,不是老糊涂了!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案子!!我气得是又是那伙人!!”
任铁生的咆哮震得小片警心脏都跟着抖三抖,他拍着桌子气地腮边都鼓了起来。
“协查通告发了多久了,胁从犯倒是抓了不少,主谋是音讯全无!还能让他带着人从京市跑去了季州!!还差点丢了参案警察的命!!”
“这是巧合吗,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报复!!”
任铁生的确如自己所说,已经不再年轻,他气极了,只觉得胸口里一阵闷痛,坐回座位顺了好半天的气。
“胡成济呢,叫他也过来!这局里的糟心事儿太多了,让他赶紧给我到市局来!”
“胡局……胡局他……”
小片警紧张地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虚汗:“胡局他一听消息,就往季州赶了……”
季州市第一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蜷缩着一只猫,驰聿已经被医护人员带走处理伤口去了,虽说他并没有受刀伤,可与图楠雅拳拳到肉的肉搏也伤势颇重,直到熊娜娜匆匆赶到急诊跟前,驰聿还没有从里面出来。
熊娜娜一眼便看到长椅上的贺邈,她是兽人,深知兽身对兽人是何等重要的隐私,脚步停顿,熊娜娜没敢贸然上前,蜷缩在那里的贺邈却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贺队……驰队在里面急救吗?”
贺邈没有躲躲藏藏,熊娜娜也就没有继续纠结,上前两步,解下了自己的外套。
“贺队,你先披着我这个,我进去看一看驰队的情况,然后我就回来带你去神经内科,好不好?”
贺邈没有拒绝,任由熊娜娜用外套将他裹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团子,羽绒服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面对猫身的贺邈,熊娜娜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她又跟着叮嘱两句,这才转身冲进了急诊室中。
驰聿的右手手腕打了固定,肋骨确认骨裂,需要进一步观察是否伤及内脏,但他拒绝去病房,坚持要守在这个能看到室外的角度待着,有医护凑去看过,那个角度刚刚好,能看到坐在走廊座椅上的那只猫。
“那是他养的猫吗……?”
“八成是了,咱们急诊不许动物进来,那只小猫就一直蹲在那里……真可爱……”
“你这也是伤员,需要休息!”
急诊科的老医生见不得驰聿这样懈怠病情,他蹙眉看了看驰聿目光方向,皱起了眉来。
“惦记你家猫?大不了我替你养两天!你在医院好好治病,当警察的,不能留下病根!”
“……我现在能转院吗?”
“小同志你拿我说话当耳旁风?”
驰聿此话一出,老医生的眉毛立刻竖立起来:“不喜欢我说的话你可以投诉,用不着转院!你的伤路上要是出个好歹,那是一辈子的事!”
“那就是能的意思吗?”驰聿漆黑的眼瞳终于从贺邈的身上移开了片刻,落在了老医生的身上:“我要转院去京市,带着外面那只猫。”
“你这小年轻……!”
“胡局!”急诊室的门口突然传来了熊娜娜紧张的声音,屋里众人应声看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胡成济。
胡成济到底是做了几十年警察的人,他穿着便服,外面套了件警用大衣,脸上并没有什么或紧张或苛责的神情,身后跟着两个季州市警局的民警,刚一出场就让整个急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怀里的那个黑色团子上,坐在急诊床上的驰聿眨眼间便站了起来。
被熊娜娜裹成一团的贺邈被胡成济抱着,仰着一颗黑漆漆的小脑袋,有些紧张地背着飞机耳。
“他现在能下地吗?”胡成济开了口。
驰聿分明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他却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医生,显然,是要专业人士给一个准确的答复。
“啊,啊……不颠簸的话,转院其实也可行……”
老医生一眼看出了胡成济的地位不同凡响,收起了面对驰聿时那种教训小辈儿的姿态,一本正经。
“那收拾一下,跟回京市吧。”胡成济脸上依旧严肃,对着驰聿招了招手:“我有事情要问你们两个。”
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贺邈被塞进了驰聿的臂弯,两人一道,上了回京市的车。
颠沛了整夜,前半夜的驰聿还是满头满脸的血,现在脑袋上裹满了纱布,一人一猫好不狼狈地蜷缩在车辆后座,等着胡成济开口询问。
胡成济的助理规规矩矩地开着车,他的目光直视前方,从未从后视镜里窥探一下后座里的这对儿苦命鸳鸯,直到车辆上了高速,胡成济才在昏暗而又平缓的车里开了口。
“脑子还算清醒吗?”
“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唯一能开口回答的驰聿应了声,他轻轻捏着贺邈还算完好的那只爪垫,偷偷安抚着要他宽心。
“知道为什么今晚会发生这样的事吗?”胡成济声音沉沉的。
贺邈被图楠雅掳走,这才有了这一晚的惊心动魄,原因在驰聿的心里有个猜测,他瞥了一眼坐在副驾的胡成济,又低头看了看窝在腿上的贺邈,没有贸然开口。
“知道,应该是报复。”
“……报复。”胡成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今天晚上的事,我已经从季州方面了解过了,你们队的李潇潇会带着救出的那个孩子回京市,这个案子里牵涉的南疆那伙人局里也会接管,刑侦支队的李齐民会接着调查下去,你们两个……”
“暂时都不必要参案了。”
“胡局!”
“喵喵!!”
胡成济的话音刚落,后座的一人一猫便一齐急迫地出了声,这个关头停职,无疑是叫他们把打碎了的牙咽回肚子里去,局里接管,管来管去犯人也不会经由他们的手绳之以法,图楠雅和他背后的秘密,再要得知就难了。
“这是局里的决定,办案不是你们意气用事的地方,为了结案,为了能尽快将犯人抓捕归案,顾全大局才是警察应该做的。”
胡成济的狐耳高高地立着,他没有回头,可驰聿听得出来,他的脸上一定没有平日里的那份宽和慈祥。
“犯罪分子不会跟你们讲什么法律讲什么规矩,当警察的,命都拴在裤腰带上,心有大义是好,可也不能自知前头有虎头铡还硬往里面钻。”
“今天能把你们堵上山道放放血,明天就能上门找你们的父母兄弟!”
“胡局,可我们……!”
“你们不怕,其他人难道也不怕吗?”
胡成济打断了驰聿的话:“今天在山上,只有你们两个受了伤吗?”
驰聿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就连跃在驰聿膝头的贺邈都垂下了耳朵,那双金黄的眼瞳看着胡成济,不断闪烁。
贺邈没有亲人,只有一个瘫在床上的发小,而驰聿更不必担心家里,就驰家的家底来说,驰聿的父母双亲也不会让自家人的安全受到什么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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