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至于要罚我半年的通报批评吗?”
身后的鼠科兽人唉声叹气,顶着这么一个处分,他都忘了害怕贺邈这回事了。
挨任局骂两句而已,作为局里公认的恶劣分子,驰聿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看着走在身前的贺邈,他倒是难得在挨骂后心里忐忑起来。
因为骂了一句小三,任局连带着罚了贺邈一个月的绩效奖金,在驰聿看来,贺邈一看就是根红苗正那一挂的乖巧警察,被上级这么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心里受得了吗?
贺邈的猫耳轻轻扑朔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的窸窣响动,那是拆包装的声音,他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在驰聿家里经常听到,这特殊的糖纸材质,一听就是喵喵爱家的冻干棒棒糖。
这款宠物零食自开售以来一路畅销,驰聿在家里喂过贺邈很多次了,以至于他听到这个声音,瞳孔都下意识地跟着放大。
可他现在是人,贺邈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回头,耳朵压低,一脸严肃。
猫的尾巴却并不这么想,它跟猫的身体可不是一条心,听到驰聿拆包装的声音,那条尾尖带白的尾巴立刻竖立起来,甩着摇着,疯狂地往身后驰聿跟前探去,左摇右摆,十分谄媚。
驰聿看的眉眼弯弯,那双长眸里带着笑,看了看身前僵硬的背影。
贺邈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自己不争气的尾巴。
“吃点东西吧。”驰聿装作看不出他的窘迫,趁那只手缩回去之前,一把捉住了贺邈的手腕。
可能是因为心虚,贺邈的手心有点湿漉漉的,猫科兽人特有的软嫩掌心被驰聿撑开,那根猫爪型的压缩冻干棒棒糖方向一转,被驰聿塞进了贺邈的指间。
驰聿坏心眼地勾了勾手指,示意贺邈抓牢,这才松手,看着那只攥着棒棒糖的手僵硬地缩了回去。
一根冻干棒棒糖对猫身的贺邈来说,足够啃上十分钟了,可人身的贺邈不同,嘴巴一张,犬牙一咬,不到两秒空荡荡的棒棒糖棍就被贺邈递了回来。
从侧面能看到贺邈那鼓起的腮帮,冻干支在他的脸颊里,一咬一晃。
驰聿相当熟练地接过糖棍往兜里一揣,他们两个早已习惯,只是在下楼拐过拐角的时候,看到了面目十分扭曲的舒莱宝。
见驰聿挑眉看了过来,舒莱宝抬手,又一次发挥了自己绝妙的人际交往能力。
“把兽人当宠物养的变态。”
驰聿:“……”
一句话扎了两个人的心,报复心很重的驰聿在贺邈跟着舒莱宝一起钻进后座时,并没有阻止。
法医科室被设置在市局之外,作为京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舒莱宝的工作地点更靠近京市医科大,一脚刹车停在鉴定中心停车场,还不等卡宴停稳,鼠科兽人已经屁滚尿流地打开车门滑下了车。
他指着后座上两眼晶亮的贺邈,又指着降下车窗满脸笑容的驰聿,声音哆嗦:“两个恶魔!”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刚从电梯出来的几人,马伟铭被几个保镖围在中间,脸色阴沉。
生气归生气,可马伟铭到底舍不得自己的儿子,他不甘不愿地来了检测中心采取样本,本就心烦,身后的刘洋洋还不停地哭哭啼啼,她也不分场合地点,拉着马伟铭就是委屈撒娇。
实话说,任谁看来都明白,这个女人担心自己儿子安危少,担心自己钱途断送多。
这个画面有点辣眼睛,对上视线的两拨人停在了停车场两端,贺邈率先甩着尾巴离开,驰聿则猫唱人随,只留下站在原地的舒莱宝咧着自己的门牙,被马伟铭甩了一个白眼后,鬼鬼祟祟地跟着前面两人跑开了。
“人类真是难搞的东西。”舒莱宝长叹口气,见前面的驰聿回头看他,立刻咧开自己锃亮的门牙:“你不是东西。”
“任局没把你开了,真是他珍惜人才。”
三人一路到了法医科室,从四季民居回来的法医队伍早已经开始解剖那截残肢了,贺邈刚刚见过的物证袋被扔在解剖架上,解刨台上,是那截还沾着砂砾的断腿。
就如贺邈看到的那样,新找到的断肢的确经过烹煮,无论颜色还是肌肉挛缩的状态,都与那截断手一模一样。
贺邈在心里觉得不适,恐怕以后发现的那些残肢,也都会是这种惨状了。
舒莱宝指挥着法医提取样本送去检测,他戴上手套,将两截断肢取出,一同放在解刨台上。
“据我们初步观察呢,这两节人体组织应该是出于同具尸源,根据肌肉状态来看,还是同一锅出炉的。”
舒莱宝一点都不害怕那两截断肢,他举起那截小腿,拿在手上仔细地观察起来。
“呐,你们看,这只脚掌虽然挛缩了,但从骨头的长短来判断,一看就是男孩的脚,而且他的脚趾粘连在了一起,腿骨也有些扭曲变形,不是正常的人类骨骼形态。”
“……是被人为破坏了吗?”驰聿忍着胃里的不适,看着舒莱宝将那截腿翻来覆去。
他的身边空空如也,贺邈早就捂着鼻子退开,远远地站在了后面。
“NO,NO,NO。”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舒莱宝的胆子也变大了许多,他摇摇手指,伸手,将挛缩的脚趾掰开给驰聿看。
那处肌肤已经熟了,被他这样一掰,立刻出现了细碎的裂纹,可两边脚趾还是紧密地连在一起,像是合二为一了。
驰聿后退两步,一脸为难地贴到了贺邈身旁。
“皮肤组织就算被高温煮化,再重新黏连,也不会达到这个效果,而且这个足尖有蹄目科的角质层,所以我认为……”舒莱宝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凶手是在兽人死亡后的人兽转化期进行的分尸操作,并且他即刻就进行了烹煮,并没有试图藏匿尸体的意图。”
“凶手是有预谋的杀人。”
“那……”因为视觉太过于冲击,以至于贺邈都没有推开依靠过来的驰聿,他看着舒莱宝手上的断肢,声音闷闷地开了口:“具体的死亡日期呢……”
舒莱宝耸了耸肩膀,让身旁的助手替自己脱去手套,走到洗手池旁哗啦哗啦地开始洗手。
“不同种类、不同年纪、不同性别的兽人在死后恢复人身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我呢,解剖学的还行,但是这些激素分泌的弯弯绕绕一窍不通,得找更专业的人来看看,才能得出具准确的死亡时间。”
“我认识一个,你们等我联系他就行。”
确认了尸源相同,也不算没有进展,等舒莱宝收拾好打算下班,几人一同向着检测中心外离开。
已经到了这个时间,驰聿估摸着贺邈那两片非他安命的药效也差不多要消失了,看着跟前单薄的猫人背影,驰聿猛地停住了脚步。
“我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贺邈回过头来,眼前的驰聿已经颇为熟练地抽出钱包,塞了两张红票子给他。
攥着钱,贺邈的眉头用力地蹙了起来。
“你要去哪?”
从前也没听说驰聿是个休闲活动这么多的人,下班了不回家要去哪里?
相亲吗?
“这么关心我?”驰聿嘴巴跟抹了油似得,听得一旁的舒莱宝寒毛直立,可他想要含糊过去,贺邈却还是紧盯着他不放,无法,驰聿只得搬出上级领导来救场:“我回局里找一趟任局,要一起回去挨训?”
“……”贺邈当然不愿意回去听任局磨耳朵,实际上驰聿是个成年人了,爱去哪里都是他的自由跟自己无关。
不过在知道他并非要回去找那个什么相亲对象后,贺邈的耳朵微微松快了一点。
目送贺邈消失在检测中心大门前,驰聿终于将目光挪向了身边贼眉鼠眼半天了的舒莱宝。
“驰聿,咱们也认识将近十年了……”舒莱宝语重心长:“你最近是不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驰聿,舒莱宝伸手一摸,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这儿有看事儿的电话,你去看看吧,我怀疑你撞上基佬鬼了。”
一路顺畅地回了家,贺邈依旧是原本的流程,去天台等待自己恢复兽身,再一路沿着消防通道下楼,喊地黄给他开门。
地黄已经熟稔地掌握了开门的技巧,见贺邈竖着尾巴进屋,他将脑袋探出门外,十分严肃地左右张望。
“werwer……”安全。
地黄很聪明,只看贺邈用了一次遥控器,就学会了给自己打开电视打发时间,单独在家的这几天,他恶补了很多抗日神剧和谍战片,从中,他学到了一个经验。
如果有上层引荐的话,普通狗也能当警察,现在他的家里不就有一个警长吗,地黄自出生以来,没见过比警长还大的官儿了。
尾随在贺邈的屁股后面,地黄甩动着自己的尾巴。
“er!”警长!我也想当警察!
“喵喵。”不行。
贺邈都忘了地黄还有一个警察梦,看着堵在自己跟前的狗,他皱起了自己的小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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