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贺邈顶开了挎包拉链,与沉默的众人一同望向了那嘶嘶作响的录音机。


    “迪伦。”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他不想惊动除迪伦以外的任何人,轻声细语,将音量放到了最低。


    可程鹏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这几天几乎要与爱德华同吃同住,自然能够瞬间认出这个装作斯文实则败类的声音。


    “爱德华叔叔!”一个清脆的男声响了起来,乔终于按捺不住情绪,趴在熊娜娜的肩头失声痛哭。


    “嘘,嘘。”爱德华颇为心虚地制止了迪伦亲切的呼唤:“叔叔今天也给你带了好吃的,是巧克力糖。”


    “真的?”迪伦的声音开朗而又甜蜜,在一阵糖纸被剥开的窸窣声后,响起了咯嘣咯嘣咀嚼的声音。


    迪伦像一个做了坏事与自己同伙分享秘密的小孩,嘿嘿笑着:“爱德华叔叔,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妈妈,妈妈不许我吃糖,你看我,我还在换牙呢……”


    “真的?”爱德华的声音里,有一众大人都能察觉到的紧张:“叔叔帮你看一看吧。”


    磁带哗哗,迪伦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孩子仿佛受到了惊吓,胡乱地叫嚷起来,清脆的童音逐渐变调,慢慢地,变成了类似动物的低声咆哮。


    那咆哮声变得微弱,很快,便戛然而止,爱德华的声音带着遗憾,低低地开口埋怨:“你也不是完美的神……”


    熊娜娜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为兽人,她便能更敏锐地察觉到这声音中的虚弱与害怕,在爱德华拙劣的欺骗下,只有不到十岁的迪伦变回了兽身。


    那块巧克力里藏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驰聿抬手摁停了录音机,他朝一旁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人上前,将那才播了小半的磁盘取走。


    在受害人家属面前重现罪证,是一种伤害。


    看着哭到痉挛的汉克斯·乔,熊娜娜牢牢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安慰在此时显得那样徒劳,熊娜娜只得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麻烦你们,帮帮我的孩子,帮帮他吧……”


    汉克斯·乔的情绪起伏过大,兽人激素不稳,让她的脸边都爬上了一层绒毛,熊娜娜向旁边的驰聿看了一眼,几人会意,一同默默地起身离开。


    “哎……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走出好远,程鹏才忍不住地咒骂一声,他踢了一脚旁边的录音机,把后槽牙都磨得吱嘎响:“这王八蛋到底害了多少人?真他妈败类!”


    “这个迷他因……居然在那么久之前就出现在了国外?”高标南脸色不好地搓着手,他从前只当迷他因是近几年才出现的违禁|药品,没想到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它已经猖獗了如此之久。


    “不仅如此,它还被改良过很多版本了。”掂了掂自己肩上的挎包,驰聿想起了贺邈的兽身,完美无瑕的一只猫,一点人身痕迹都看不出来。


    突兀的,驰聿想起了爱德华刚刚疯癫之下的那句话。


    兽人能够在兽身与人身之间转化是因为神力,那能够彻底褪回兽身的贺邈,是不是将这种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驰聿感到一阵恶寒,想要伸手摸摸挎包,这才发现手上空空如也,贺邈被他落在了办公室里。


    “嗡嗡——嗡嗡——”


    走廊里的安静终于被打破,驰聿伸手,拿出了自己嗡嗡作响的手机。


    看着上面跳跃着的名字,驰聿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喂?”


    “你怎么还不来换药?你那双手还要不要了,医外科的医生都打到家里来了!”


    刚一接通,驰慧的声音便从听筒冲了出来,她刚遭了邱蓉的盘问,声音里也没有了往日的淡定:“我告诉你,再不来一会儿妈就杀去景秀苑了,你现在在哪?”


    驰聿当然不可能告诉驰慧自己来了市局,告诉了她,就和直接告诉了邱蓉没什么区别。


    挠挠脑袋,驰聿随口就是扯谎:“昨天芝麻不舒服,带他去医院了,没来得及。”


    “芝麻?”驰慧的声音里有点疑惑:“谁?”


    “我养的猫。”驰聿想要赶紧结束掉驰慧的追问,话题一转:“行了,一会儿我就过去,正好我现在就在外面,帮我挂个号啊。”


    “挂个屁,你……”


    驰慧的声音戛然而止,驰聿眼疾手快,飞快挂断了电话。


    程鹏人精似得,驰慧的电话刚一打来,他就偷偷回办公室里给驰聿拿包,上手一掂,表情疑惑。


    包里装着杂物和装着活物可不是一个感觉,这挎包掂在手里,沉甸甸肉乎乎,有些像……借着驰聿还在打电话的空档,程鹏偷偷向挎包看去。


    包里的贺邈鼻尖耸动,他被程鹏甩的左摇右晃,捏紧猫拳,只等这个小胖子拉开拉链,他便一拳过去,给程鹏打个乌眼青以报刚刚说他坏话之仇。


    还没等看个清楚,程鹏眼前便突然伸过一只手来,驰聿一把抢走了挎包,端在手里,心有余悸地摆了摆手,拔腿向消防通道冲去。


    “芝麻,别咬。”


    一步几阶地飞出消防通道,驰聿一路飞蹿,在一阵喵喵咆哮中,跳上了自己那辆卡宴。


    保险起见,驰聿还开了降光模式,几面玻璃霎时暗了下来,除非趴在车上,不然里面的场景外面是绝对看不清楚的。


    伸手拉开拉链,一颗猫头直奔驰聿的手腕去了,就在牙尖挨到纱布之前,贺邈猛地刹车,一仰下巴,把猫嘴啃到了驰聿的手腕上。


    “怎么又生气了?”


    贺邈下嘴一直很有分寸,驰聿只是被吓了一跳,手腕上湿漉漉热乎乎,一点痛的感觉也没有。


    下级犯错上级挨训,贺邈管这个叫连坐。


    “咪呜呜——”看着摇头假意撕扯的猫,驰聿的心里都跟着化成了一片,他佯装吃痛,趁机伸手摸了两把贺邈柔顺的皮毛:“疼疼疼,芝麻,哥哥错了,不生气。”


    一双金黄的眼睛瞪了过来,驰聿摸摸口袋,在贺邈嘴巴转移目标之前,拿出了一根猫条。


    皇家吞拿鱼鱼籽口味,喵喵爱猫条畅销榜第一。


    贺邈立刻松了口,直勾勾地盯着那根猫条。


    “尝尝吗?”驰聿晃了晃手里的猫条,脸上的笑容颇坏,他伸手挠了挠贺邈的下巴,又捏了捏猫拳,人仗条势:“不咬了?”


    贺邈气地猫努努都皱紧了,可是那双金色圆眼就是无法从猫条上挪开,黑色的瞳孔里,写着想吃两个大字。


    “馋猫……”驰聿低低地笑了一声,将猫抱出了挎包。


    遇上了爱吃的东西,贺邈也没有在意自己是个什么姿势,他的眼里只有猫条,浑然不知驰聿把他抱在了臂弯里,手指用力挤出一小截白色的肉糜,眉眼低垂,说不尽的溺爱。


    贺邈那截粉嫩的舌头一卷,肉糜便飞快消失在了他漆黑的猫努之间,吞拿鱼口味不愧是喵喵爱畅销榜第一,贺邈吃得高兴,早忘了自己刚刚还在生气,尾巴一摇一摆,仰着脑袋,抽空向驰聿咪了一声。


    驰聿脑子里一直循环着的这是同事的告诫,就此断掉了。


    脑袋一埋,驰聿那高挺的鼻梁瞬间埋进了贺邈的肚皮,左右一蹭,贺邈还没来得及反应,肚皮已经被吧唧两口吸了两下。


    柔软、舒适,贺邈的肚皮热乎乎香喷喷,驰聿养了这么久的猫,这才意识到原来吸猫是如此享受的一件……


    邦邦两声,驰聿的脸上又多了两个猫爪印。


    挂了脸的猫唰地一声跳到了后座,连剩下的半根猫条都不吃了,扭过身子背着脸,愤愤地梳理自己被吸乱的毛发,黑色的猫努紧皱,金色的眼睛也用力地瞪着驰聿的脸。


    原来人类吸猫都这样,他看萌宠视频时居然还妄想驰聿会更有定力。


    见好就收,驰聿抹了抹脸上的猫毛,一转方向,驶出了市局。


    市人民医院病患众多,不过临近午休,安保部不可避免地较为松散,驰聿拎着挎包走得大义凌然,就这么带着猫,一路进了医院。


    驰慧刚刚结束了会诊,看着终于出现的驰聿居然拎着这么夸张的包过来,冷漠地推了推眼镜。


    “你终于疯了。”驰慧评价道:“这么丑的包,你怎么敢背出门的?”


    “这是妈给的。”


    “……仔细一看还不错。”驰慧生硬地夸了一句,立刻转移话题:“替我把这几瓶水装着。”


    驰聿一揽挎包,理直气壮:“装不了。”


    “你又不是胳膊断了,怎么装不了?”驰慧奴役驰聿惯了,被这个弟弟拒绝还是少有,伸手便去拉驰聿的包。


    好巧,贺邈也正想偷看一眼包外是谁,他与驰慧也只有一面之缘,认不得声音实属正常,一探头,他就与驰慧对上了视线。


    “猫?”身为自身猫奴,驰慧立刻睁大了眼睛,看那颗圆乎乎的猫脑袋滋溜一下钻了回去,伸手就要往驰聿包里摸:“哪来的?”


    “别吓他,他怕生。”驰聿哪能让自己的猫被别人摸到,即使是亲姐也不行,连忙伸手一挡,把挎包护地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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