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程鹏早就等在市局门口了,看驰聿从车上下来连忙迎到跟前,一眼看去,硬是被驰聿一身铜臭味给熏了个跟头。


    他知道驰聿的平日着装都是大牌,可也都是低调的样式与搭配,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穿着五位数的大衣在小吃摊喝馄饨面,可今天那只金光闪闪的手挎包,实在是相当刺眼,透露出一股钻石王老五的气息。


    “这,这个……”


    “报告给我。”驰聿没搭理瞠目结舌的程鹏,手一伸从他手里扯过文件,敷衍一句:“山寨的。”


    扯淡。程鹏跟在驰聿身后偷偷龇牙,身为自家老大最坚实的狗腿,程鹏对驰聿的家底也是知道一二的,不用就算了,用了,那肯定是真货。


    看着驰聿满手的伤,程鹏把什么真货假货都抛到了脑后,他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想把包接来,替驰聿减减负担,一抓却抓了个空。


    “我自己背就行了。”驰聿举着那两张纸,余光看到了一只跃跃欲试想要出来的猫头,贺邈正伸长了脖子,也想看看纸上的内容。


    “这个……新城花园供暖小程序实际缴费日期是十一月十二日下午,也就是爱德华离京当天对吧。”


    驰聿伸手按了一把猫头,大着嗓子:“实际缴费两千五百三十七块二,新城花园物业是怎么说的?”


    程鹏有点怪异地看了一眼驰聿,怎么嚷嚷的这么大声,纸上不都写着呢吗?


    “物业说新城花园的入住率不高,爱德华他们家今年降温以来一直就没有缴费,他们催过几次,可陈冬丽说得和自己的丈夫商量一下。”


    “他们也是直接在网上收到了打来的钱款,以为是夫妻俩终于谈好了,这才供了暖,也没去找陈冬丽核实。”


    程鹏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这王八蛋连个供暖费都不给交,陈冬丽还怀着孕呢……”


    提审室大门猛地打开,蜷缩在审讯椅上的爱德华被吓了个激灵,驰聿将挎包放在入室门旁边的桌子上,踱步到了爱德华的眼前。


    “还有什么好说的吗?”驰聿大咧咧地往座位上一躺,漆黑的眼眸注视着爱德华:“你还挺聪明,我们国家的基础设施效率太高,倒是给你提供了便利了。”


    审讯椅上的爱德华完全不知道,短短几天时间外界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他惶恐的眼神落在驰聿手上,随后颇为心虚地低下了头:“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陈冬丽正确的死亡时间马上就会出来了,我给你个机会,把自己是如何犯案的,全都说出来。”


    爱德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将脑袋塞进了臂弯,只是呼呼地粗声喘息,似乎想要以此抗拒审讯。


    角落的桌子上,贺邈顶开了手提袋的拉链,将脑袋钻了出来。


    “不说?”面对这些犯罪嫌疑人,驰聿没有丝毫留情,他拍了一把身旁的程鹏,扬了扬下巴:“来,给他提提醒。”


    “什么提醒……”


    程鹏开了口:“根据现有的调查推断,你在离开新城花园后驱车去了京市市北寻找祖阿花,可能是因为杀人后难以心安,你与她进行了所谓的深入仪式,并在她的出租屋里住了一段时间。”


    “随后你在祖阿花租屋处拿走了一把香,打车抵达机场,直达美国,立即就去了汉克斯的家中。”


    审讯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程鹏翻过文件的声音:“你故意将一份带有违规公章的离婚协议书寄往美国,为的就是在汉克斯家接到那通电话,好佐证自己的确不在国内的事实。”


    “你杀陈冬丽的目的,应该就是因为她想要与你离婚,而你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根本就接受不了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妻子居然妄图反抗,所以你就用她的衣服勒死了她,是不是!”


    驰聿看着颤抖不停的爱德华,知道只差临门一脚,如果爱德华现在咬死不认,他们的办案进程就只能再次拖延,虽然结果是一样的,可是耗时间耗人力,似乎在是让人头疼。


    需要一个能让爱德华彻底失控的痛点,一击毙命。


    “你信那什么所谓的归原,不还是要被法制制裁?”驰聿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嗤笑,开口讽刺:“什么烂教。”


    “FUCK !!”对面的爱德华像是击中了开关,在听到那两个字后,仿佛一只终于燃尽了引线的火药桶,轰然便炸响起来。


    颇为癫狂地拍着桌面,爱德华高声咆哮:“都怪冬丽!都怪她,这一切都怪她!!”


    贺邈的金眸,慢慢眯缝起来。


    “最近的经济形式不好,我辛辛苦苦出去找法子,她却不相信!!这些糟烂事都是因为她!!我的仪式被打断了,我只得出去找别人!!这怎么能怪我,怎么能怪我!!”


    “安静!!”程鹏拍案而起,一旁的辅警连忙上前,几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疯狂的爱德华控制在了审讯椅上。


    “这是警局!你嘴里放干净点!!”


    “还咬人!信邪教信疯了你……!”


    “归原不是邪教!!”爱德华被束缚带绑在审讯椅上,他那张伪装的人皮被彻底撕开,露出了下方肮脏诡谲的一面,他拧着脖颈,用神经兮兮眼神盯着驰聿。


    “兽人为什么会变回兽身?你们不觉得神奇吗,他们有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要是为我们所用,一定会带来神迹……”


    颤抖的眼瞳挪动,爱德华的目光突然与角落里一双金色的眼瞳对上,那澄澈的金色犹如一把火,瞬间便燎断了他最后的神经。


    “归本求原!我的神,神——”


    “这王八蛋又发什么疯。”爱德华这癫狂的模样实在无法沟通,几人上前将爱德华重又摁回审讯椅上,只能等人冷静后再做询问。


    “老大你先出去吧,等晚会儿他冷静点我们详细地审一下。”程鹏还是头一次见爱德华失控,人在失控的情况下更容易问出一些真相,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这回八成真要结案了,等事情结束,我可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辛苦了。”挎着贺邈,驰聿伸手拍了拍程鹏的肩膀:“这几天大家都累了,等案子结束,好好歇歇。”


    “能歇上就好了……哎,对了老大。”程鹏神秘兮兮地左右环视,局里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搬送文件,扣押审讯,没人在意他们这个方向。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贺队太神出鬼没了一点?”


    驰聿的眉梢抬了起来,没敢贸然出声,只递给程鹏一个此话怎讲的眼神。


    “咱们从兴城一起回来,打医院一醒他就不见了,李潇潇都说没见到人,咱们也不是没有通讯方式,可是我那个好友申请都好几天了,愣是没给我通过。”


    程鹏像是怕叫人听见了一般压低了声音,全然不知驰聿的手提包里,有一双金黄的眼睛正幽幽地注视着他。


    你在讲深渊小话的时候,深渊正在凝视着你。


    “鹏子。”念在几年共患难的交情上,驰聿好心提醒自己这个直属下级:“谨慎发言。”


    “这儿又没外人。”程鹏带着驰聿往消防通道里进,伸手从兜里一掏,熟练地给驰聿递烟。


    “我撺掇高标南给贺队发了个问候消息,到现在都没回,虽然是休了病假也不能直接消失吧,万一有紧急情况怎么办?”


    “你说是不是老大?”


    驰聿猛地咳嗽一声,打断了程鹏危险的话题,彼时一只猫拳正推在他的肋下,要不是他的手紧攥着袋口,怕是贺邈就要忍不住出来实施暴力了。


    看着程鹏疑惑的表情,驰聿伸手将面前的烟给挡开了:“我戒烟。”


    “戒烟?”这个词在驰聿嘴里闻所未闻,程鹏狐疑地收回手,想要给自己的那根点上,咔哒一声,点了个空。


    包里还揣着贺邈,驰聿不想让他闻到烟味,手指一团,烟就被一撇扔出了窗外,驰聿拿腔作调给猫听:“你也别抽了。”


    “……行吧。”程鹏还当驰聿是转了性子,吧嗒两下嘴,想要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说咱们贺队是不是搞对象了,怎么这么……”


    程鹏虽然嘴碎,可驰聿还想要他多活两年,连忙一摆手,要他赶紧住嘴:“别扯闲天了,汉克斯·乔呢,不是说她来市局了吗?”


    “哦对。”一扯到案子上,程鹏立刻收起满脸八卦,一本正经:“就在咱们办公室,熊娜娜正接待呢,她情绪不大好,好像是有别的什么事,老大你要是有时间就上去看看吧。”


    “别的事?”驰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应了声:“行。”


    电梯恰好停在一楼,几个警员出勤闹哄哄地离开,电梯里空了大半,驰聿要上楼,程鹏便紧赶两步去按停了电梯,回头看向驰聿,却见他站在消防通道,没有过来的意思。


    “老大?”程鹏还当驰聿没有看到,连忙招手:“过来坐电梯啊。”


    “……不用了。”提了提自己肩上的挎包,驰聿想起林奕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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