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的大红绸带被砸出一片浪花,被悬挂了不知多久的鱼尸终于得到了报复的机会,它们承托了瞬间这三名逃命的人,将他们安稳地抛向了地面。


    “走!!”贺邈一把拎起摔作一团的李潇潇,两下便把人塞进了后车座里。


    一把接过被抛来的祖阿花,李潇潇匆匆瞥见贺邈的脸,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可现在情况太过紧急,几人几乎是滚上了车,连车门都没关,驰聿便一脚油门到了底。


    轮胎发出一阵尖叫响声,这辆小车挂着一身绸带烂鱼,就这么飞也似得出了小院。


    有乡民想要出屋追赶,却被拉扯中的绸带给绊了个跟头,与满地烂鱼滚在一起。


    “他们跑了!!”


    “废物!去追!!”


    一天之内让这群人接连跑了两回,祖阿明感觉脑子都快要被气炸了,他一把揪起刘一诚,接连便是两个巴掌。


    “去追!追不回来,你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院子里乱做了一团,却没人看见祖德海缩到了一旁,他正拿起手机,有些胆怯地对着对面解释道:“猫神跑了,他们向东边去了……”


    “……你们真的很无用。”对面的男人声音低沉:“老师对你们很失望。”


    “先生,先生!”祖德海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可对面已经瞬间挂断了,只留给了他一串嘟嘟的忙音。


    李潇潇牢牢地揽着祖阿花,怀里的女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是蔫蔫地靠在她的肩头,任凭李潇潇如何呼唤也没有反应。


    前面的两个男人没有回头,贺邈一把脱了身上的羽绒服,甩给了身后的李潇潇。


    “给她穿上。”贺邈声音沉沉地:“被反复注射迷他因的人很容易进入这种朦胧的状态,一会儿就会清醒了。”


    驰聿瞥了身旁的贺邈一眼,却见后视镜里忽然亮起一道白光,后面不知何时已经尾随来了一队车辆,清一色亮着远光,刺得驰聿眯起眼来。


    “后面追着的是祖家庄人吗?”


    后面紧咬而来的车辆都是暗窗皮卡,这个追逐的势头,让驰聿想起了某个从医院飞窜到京市市东的夜晚。


    “不像。”贺邈的声音闷闷地,他像是有点不适,缩在座椅上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这队车目的明确,堵了出庄子的路口,又截了后退的路,就这么一路围堵,硬是逼着他们上了山道。


    车开的跟飞似的,后座李潇潇的惊呼都没停下过,就连祖阿花也被颠簸地回了神,紧紧地攥着李潇潇衣裳,连头都不敢抬。


    可一旁的贺邈硬是一声没出,驰聿匆匆向副驾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个侧过去的背影


    “你怎么了?”驰聿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在后座的李潇潇立刻应声去看,这回她是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几乎是带着哭腔。


    “老大,有血,贺队嘴里吐血了!”


    “专心开车!”


    贺邈紧咬着牙关,夜风侵袭,山路上是漆黑的一片,亮着的车灯就像个活靶子,身后的车紧咬不放,就是要将他们逼到山顶上去。


    “山顶有车!!”


    李潇潇好歹能分出神来观察一二,顺着山路向前看去,山顶正一字排开几辆吉普,各个尾灯红光大亮,仿佛正待猎物自动落网的野兽,趴在山顶凝视他们。


    “妈的!”驰聿狠地打了一拳方向,这条通往山顶的山路极为险峻,左侧一米开外便是峭壁,下面是连片的海水,右侧是近七十度角的陡坡,无论哪边都不是能逃出生天的路。


    山上的人究竟是谁,祖家庄那些渔民不该有这样的有序的组织。


    贺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刚刚搜身,也许是因为他的手机型号太过老旧,刘一诚并没有拿走他的手机,反倒是为了讨好贺邈,亲手交还给了他。


    贺邈看了一眼那串号码,十分陌生,可在这个时候打来,让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下车。”


    电话刚一接通,贺邈便听到了那个听过一次的声音。


    那个曾在缅寨男人耳麦里出现过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你到底是谁。”贺邈咬着满嘴血,眼中凶光大现。


    “这不重要。”对面的人停顿了瞬间,继续循循善诱地开口道:“你来山顶,我们接你。”


    “接我?”贺邈冷笑起来,滚烫的血液从他的喉管里向外喷涌,随着咳嗽,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啦声。


    “真亏你还能用这种为我好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


    “我们的确是为了你好。”


    对面的人仿佛听不出贺邈话语里的怒火,他声音平稳,很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们明白你需要什么,贺邈,你需要……”


    后面的车辆包夹而来,驰聿紧攥着方向,想要干脆试试能不能冲出一条路来。


    可这队人比驰聿想象中的更难对付,后面的皮卡见他们没有停车的意思,竟拔枪对着他们的后窗射击。


    那子弹货真价实,锵的一声,后车玻璃上便炸开一朵蜘蛛网纹的裂花。


    “下车。”那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老大,他们有枪……”


    抱着半昏迷的祖阿花,李潇潇的脸都吓得苍白了,她捏紧拳头,在心里感谢自己打进入警局以来就备好了遗书,至少她老爹老妈还有封信可读。


    “我想要什么?”贺邈看着前面终于出现的车灯尾光,电话对面的男人正站在吉普血红的尾光之前,等待贺邈几人的到来。


    “李潇潇!训练过负重游泳吗!”


    “有!”


    “贺邈你要干什么?!”驰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那只手毛绒绒软绵绵,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猫爪。


    驰聿看到副驾上的贺邈已经开始挛缩变小,那只猫爪一转方向,车便向着悬崖之下飞驰而去,车辆腾空,李潇潇发出了一串惊声尖叫。


    贺邈借着车辆翻滚,一把扑进了驰聿的怀里,他现在只有几岁孩子那么大,就连声音都含糊不清,可驰聿还是听到了贺邈说出的那几句话。


    他说。


    “驰聿,接住我,藏好我,不要让我被别人看到…… ‘’


    “最好,你也别…… ”


    噗通——!!!


    这个月份的海是多么刺骨,李潇潇牢牢地抱着祖阿花,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了,可意料之外,祖阿花似乎比她更善水,她明明十分虚弱,可只是挥了几下手臂,便稳稳地浮在了海水之上。


    冰凉的海水起伏拍打,李潇潇稍微缓过一口气,立刻开始慌张地寻找驰聿与贺邈。


    “老大——!!贺队!!”


    被海浪翻出好远,紧抱着怀中衣服的驰聿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看着贺邈逐渐挂满毛发的脸,他的一颗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


    他知道兽人回归兽身意味着什么,摸着贺邈缩小的猫爪,驰聿少有的红了眼眶。


    “贺邈,你清醒点,你别睡!”


    远处警笛骤然响起,涯边的车辆四散开来。


    祖家庄内,唾骂不停的祖阿明将所有迷他因尽数扔进海里,蓝红交替的警灯映亮了漆黑的庄子,在惊叫声中,这久被归原洗脑的庄子迎来了它最终的结局。


    驰聿抱着贺邈的身体替他遮掩去海浪,却无法阻止他进一步缩小。


    看着贺邈缓慢地缩成一团,最终彻底藏进了衣服之中,驰聿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


    “贺邈你别睡,我带你去岸上!增援已经到了,你别睡!”


    将衣服牢牢地抱着,驰聿拼了命地向海岸游去,可一浪拍来,他却感觉到了怀里衣服在微微鼓动。


    驰聿知道兽身对于兽人来说是极重的隐私,性命攸关,驰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把掀开贺邈的衣裳,想要查看一下贺邈的生命体征。


    可就在目光接触到猫脸的瞬间,驰聿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黑漆漆的小脑袋,白花花的胸前毛,还有粉乎乎的小鼻子,这每一寸皮毛,驰聿都再熟悉不过。


    驰聿不可置信地将猫抱近了些,有种大梦初醒终见真相的恍然。


    “芝麻?!真的是你!”


    第39章 好贺队,帮我把裤子脱了呗?


    海水翻涌,浪花一阵接着一阵,掀过贺邈那变得宽大的衣摆。


    贺邈已经看不到头顶上的天了,实际上在这个时候,看不看得到天也没有什么区别,天上没有太阳,只有那轮月亮从海岸线后挣扎而起。


    那点可怜的光辉被海浪翻卷,霎时便吞没于了无边的黑暗。


    被刺骨的寒冷包裹,贺邈随着海浪与寒风,又一次漂泊回了那个烈火灼烧的冬日。


    老旧楼道里已经满是黑烟,前一天才刚贴上的对联被熏得焦黑,烟雾弥漫,原本的饭菜香气被腥辣的塑料酸味给冲散了,作为嗅觉更为敏感的兽人,贺邈只是进了单元门,便被熏得涕泗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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